长公主的驸马,请自重 第356章 伶人选花
水榭里,裴从安专心拨弦,偶尔一抬眼,视线便直直落向,对岸凌波雅轩的方向。
张大家顺着那目光望过去。
凌波雅轩窗边好几个人,两个婢女立在后头,一个天青蓝的少年趴在窗棂,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
旁边还挤着个清秀的小书生,正低声说着什么,还有一个手执折扇,白衣如雪的少年。
张大家的目光在那一窗人影间来回扫了一遍。
最后定定落在了白衣少年身上。
隔得远,又隔着夜色灯影,五官瞧不真切。可那端坐的姿势,还有那即便混在人堆里也压不住的一身贵气……
张大家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
能让裴从安这样的人,放着满京城高官贵女不瞧一眼,独独为一人而来。
满京城,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一曲终了。
余音还在池面上打着旋,早有伶人捧着朱漆托盘,从一桌一桌收花。
每一桌客人的案头,都预先摆了一朵花。
花色各不相同,七月里开的紫薇、木槿、凌霄、茉莉、凤仙……还有邻水那几桌雅间,清一色的素荷,素白荷颜色各不相同,有粉有白,有红有淡紫。
收花的是有讲究的。
水榭里的伶人收了满场的花,要从中选一朵,选了谁的花,今夜便去谁的雅间作陪。
收花的伶人端着托盘,挨着雅间一处一处地收过去。
前头几桌也不过是寻常的取花、道谢,没什么看头。到了隔壁雅间,那伶人才刚踏进门,葛姝便抬手止住了他。
“慢着。”
她从发冠边抽下一只金簪。
那是一只赤金累丝的嵌宝簪,簪头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灯下一转,红的滴血,晃得人眼花。
葛姝也不多话,只斜斜地把簪子别在了案头那朵花的花茎上,又朝身后婢女抬了抬下巴。
婢女会意。
忙从袖中取出一锭黄澄澄的金元宝,恭恭敬敬地压在了花下。
一朵花、一支簪,还有一锭金,明晃晃地摆在那里。
那收花的伶人只淡淡扫了一眼,脸上仍是得体的笑,半点不惊诧。清商馆里,肯为伶人一掷千金的主儿,他见得多了,这阵仗原也算不得稀奇。
程允娴皱了皱眉。
“你这手笔未免也太大了些,隔得那样远,脸都瞧不真切,何苦为了个伶人,下这样的重赏?”
她素来看不上这些伶人。
清商馆里的男伶,打从进门起,便一个个涂脂抹粉,通身香的熏人。
身段倒是都练得挺拔,可那皮相再好看,也不过是脂粉堆出来的庸脂俗粉。
远看便可,近看恐怕也入不了眼。
葛姝笑得谄媚。
“姐姐这是哪儿的话?一个伶人自然是配不上这些,可正因为是姐姐在,我才要给他这些赏,叫满馆的人都知道,姐姐这样的人物,出手便是旁人比不得的。”
她说着,眼里闪着得意,又朝水榭瞟了一眼。
“况且姐姐瞧他那身形,还有那琴声,脸应该也差不到哪去。今夜若真能叫他进咱们这间,好生伺候伺候姐姐一场,也算是给姐姐寻个乐子。”
程允娴没再多说,眼角睨了那花一眼,由着她去了。
葛姝这才转向那收花的伶人,扬声道:“把我这花,好生送到那位郎君跟前,就说这花配得起他。”
那伶人堆着笑,连连应是。
小心翼翼地把那朵别着金簪、压着金锭的花捧上了托盘。
雅间之间,本就只隔着几扇镂空的隔断,用屏风略略一挡并不隔音。
葛姝那番话飘到了隔壁。
另一侧的雅间里,几个京城中等人家的小姐结伴来玩,正嗑着瓜子听曲,闻言都瞪大了眼睛,彼此递了个眼神,悄声议论。
“这手笔也忒阔绰了。”
“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娘子,这般撒钱。”
收花的伶人一路收过去,接着便到了凌波雅轩。
明阳她们那边案头是一朵素白荷,半开未开,清清爽爽,别无添头。
宫人照例取走,捧上了托盘。
葛姝隔着镂空隔断看得清清楚楚,顿时噗嗤笑出了声,故意大声道。
“你们瞧,那边几位案头的花,一朵白生生的素荷,倒配得起他们那从六品的爹。寒酸门第,也就配这样素净的花了。”
程允娴慢悠悠地抿了口茶。
“你既知他们是什么门第,又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
葛姝忙点头:“姐姐说的是,一朵破荷配寒门,当真是应景。”
程允娴微微一笑。
这话一落,明阳那边还没怎么样,另一侧的雅间里,四个中等人家的小姐却坐不住了。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一个小姐压着嗓子,气的脸都青了。
“合着不是高门,就活该寒酸了?”
“就是,有几个臭钱倒瞧不起人了,谁不知道谁啊?”
另一个小姐附和道。
这几个字自然传到了隔壁。
葛姝顿时变了脸色,就要站起来:“你们说谁呢!”
程允娴一把按住她的手:“坐下。”
葛姝还不服:“姐姐,他们……”
“跟这些人拌嘴,失了你我的身份,在这地方吵起来,丢的是谁的面子?”
葛姝只得把满肚子的话咽了回去,狠狠的朝那边剜了一眼,硬生生忍下了。
明阳这边,李崇月气得小脸涨红,同样被明阳一扇子按了回去。
杏儿虽然也气,却到底不敢出声。
不过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
“这花明明是馆里摆的,跟咱们有什么相干……”
明阳却像是压根没听见。
她半倚在窗边,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那些闲言碎语,半个字都没落进她耳朵里。
她的心思全在湖心那方水榭上。
水榭里安静无声,只有夜风掀着那层薄纱,一漾一漾的。
可明阳仍能感觉到,隔着那层七分透的纱帘,有一道视线似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
她不用抬眼去看,也知道是谁。
她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裴从安,为什么会在这里。
花被伶人恭恭敬敬地,呈到了裴从安面前。
满园子的女子都屏住了呼吸。
水榭里,裴从安缓缓站起了身。他这一起,比坐着时更叫人移不开眼睛。
广袖垂落,身量颀长,那层浅金薄纱被夜风一托,飘飘地扬了起来,越发衬得他肩宽腰窄,清冷出尘。
满园的灯火,都像只聚在他一人身上。
张大家顺着那目光望过去。
凌波雅轩窗边好几个人,两个婢女立在后头,一个天青蓝的少年趴在窗棂,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
旁边还挤着个清秀的小书生,正低声说着什么,还有一个手执折扇,白衣如雪的少年。
张大家的目光在那一窗人影间来回扫了一遍。
最后定定落在了白衣少年身上。
隔得远,又隔着夜色灯影,五官瞧不真切。可那端坐的姿势,还有那即便混在人堆里也压不住的一身贵气……
张大家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
能让裴从安这样的人,放着满京城高官贵女不瞧一眼,独独为一人而来。
满京城,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一曲终了。
余音还在池面上打着旋,早有伶人捧着朱漆托盘,从一桌一桌收花。
每一桌客人的案头,都预先摆了一朵花。
花色各不相同,七月里开的紫薇、木槿、凌霄、茉莉、凤仙……还有邻水那几桌雅间,清一色的素荷,素白荷颜色各不相同,有粉有白,有红有淡紫。
收花的是有讲究的。
水榭里的伶人收了满场的花,要从中选一朵,选了谁的花,今夜便去谁的雅间作陪。
收花的伶人端着托盘,挨着雅间一处一处地收过去。
前头几桌也不过是寻常的取花、道谢,没什么看头。到了隔壁雅间,那伶人才刚踏进门,葛姝便抬手止住了他。
“慢着。”
她从发冠边抽下一只金簪。
那是一只赤金累丝的嵌宝簪,簪头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灯下一转,红的滴血,晃得人眼花。
葛姝也不多话,只斜斜地把簪子别在了案头那朵花的花茎上,又朝身后婢女抬了抬下巴。
婢女会意。
忙从袖中取出一锭黄澄澄的金元宝,恭恭敬敬地压在了花下。
一朵花、一支簪,还有一锭金,明晃晃地摆在那里。
那收花的伶人只淡淡扫了一眼,脸上仍是得体的笑,半点不惊诧。清商馆里,肯为伶人一掷千金的主儿,他见得多了,这阵仗原也算不得稀奇。
程允娴皱了皱眉。
“你这手笔未免也太大了些,隔得那样远,脸都瞧不真切,何苦为了个伶人,下这样的重赏?”
她素来看不上这些伶人。
清商馆里的男伶,打从进门起,便一个个涂脂抹粉,通身香的熏人。
身段倒是都练得挺拔,可那皮相再好看,也不过是脂粉堆出来的庸脂俗粉。
远看便可,近看恐怕也入不了眼。
葛姝笑得谄媚。
“姐姐这是哪儿的话?一个伶人自然是配不上这些,可正因为是姐姐在,我才要给他这些赏,叫满馆的人都知道,姐姐这样的人物,出手便是旁人比不得的。”
她说着,眼里闪着得意,又朝水榭瞟了一眼。
“况且姐姐瞧他那身形,还有那琴声,脸应该也差不到哪去。今夜若真能叫他进咱们这间,好生伺候伺候姐姐一场,也算是给姐姐寻个乐子。”
程允娴没再多说,眼角睨了那花一眼,由着她去了。
葛姝这才转向那收花的伶人,扬声道:“把我这花,好生送到那位郎君跟前,就说这花配得起他。”
那伶人堆着笑,连连应是。
小心翼翼地把那朵别着金簪、压着金锭的花捧上了托盘。
雅间之间,本就只隔着几扇镂空的隔断,用屏风略略一挡并不隔音。
葛姝那番话飘到了隔壁。
另一侧的雅间里,几个京城中等人家的小姐结伴来玩,正嗑着瓜子听曲,闻言都瞪大了眼睛,彼此递了个眼神,悄声议论。
“这手笔也忒阔绰了。”
“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娘子,这般撒钱。”
收花的伶人一路收过去,接着便到了凌波雅轩。
明阳她们那边案头是一朵素白荷,半开未开,清清爽爽,别无添头。
宫人照例取走,捧上了托盘。
葛姝隔着镂空隔断看得清清楚楚,顿时噗嗤笑出了声,故意大声道。
“你们瞧,那边几位案头的花,一朵白生生的素荷,倒配得起他们那从六品的爹。寒酸门第,也就配这样素净的花了。”
程允娴慢悠悠地抿了口茶。
“你既知他们是什么门第,又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
葛姝忙点头:“姐姐说的是,一朵破荷配寒门,当真是应景。”
程允娴微微一笑。
这话一落,明阳那边还没怎么样,另一侧的雅间里,四个中等人家的小姐却坐不住了。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一个小姐压着嗓子,气的脸都青了。
“合着不是高门,就活该寒酸了?”
“就是,有几个臭钱倒瞧不起人了,谁不知道谁啊?”
另一个小姐附和道。
这几个字自然传到了隔壁。
葛姝顿时变了脸色,就要站起来:“你们说谁呢!”
程允娴一把按住她的手:“坐下。”
葛姝还不服:“姐姐,他们……”
“跟这些人拌嘴,失了你我的身份,在这地方吵起来,丢的是谁的面子?”
葛姝只得把满肚子的话咽了回去,狠狠的朝那边剜了一眼,硬生生忍下了。
明阳这边,李崇月气得小脸涨红,同样被明阳一扇子按了回去。
杏儿虽然也气,却到底不敢出声。
不过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
“这花明明是馆里摆的,跟咱们有什么相干……”
明阳却像是压根没听见。
她半倚在窗边,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那些闲言碎语,半个字都没落进她耳朵里。
她的心思全在湖心那方水榭上。
水榭里安静无声,只有夜风掀着那层薄纱,一漾一漾的。
可明阳仍能感觉到,隔着那层七分透的纱帘,有一道视线似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
她不用抬眼去看,也知道是谁。
她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裴从安,为什么会在这里。
花被伶人恭恭敬敬地,呈到了裴从安面前。
满园子的女子都屏住了呼吸。
水榭里,裴从安缓缓站起了身。他这一起,比坐着时更叫人移不开眼睛。
广袖垂落,身量颀长,那层浅金薄纱被夜风一托,飘飘地扬了起来,越发衬得他肩宽腰窄,清冷出尘。
满园的灯火,都像只聚在他一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