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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的驸马,请自重 第410章 不妨再等等

    进了村,路上的人渐渐多了。

    有人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有人端着木盆去河边浣衣,还有孩童追着一只黄狗从村口一窝蜂地跑出来。

    经过他们身边时,脚步总会慢一些。

    明阳起先没在意,直到一个挑着空担子的汉子擦身而过,担子上的钩绳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响了半路。

    人却只顾着回头看,险些撞上了前面的石磨。

    她看向身侧的裴从安。

    一身深色衣袍,眉目清俊,村里的路比较窄,他替她挡着来往的农具。再看看她自己,裙角沾了点田里的泥,鬓发也被风吹乱了些。

    又有人越过他们,边走边回头。

    裤管卷的很高,腿上沾着泥,显然是从田里劳作回来。

    明阳不禁莞尔。

    裴从安凑近她,低声说道:“这账得记在殿下头上。”

    明阳抬手便要打他,前面忽然有人推开柴门,一股浓重的咸腥味儿随风飘了过来。

    闻起来像是什么腌鱼,又混着柴烟和热油的味道。

    明阳胃里顿时翻腾起来。

    她连忙抬手捂住口鼻,拧紧眉头,站在原地忍了好一会,那股味道却缠在风里,怎么也散不开。

    裴从安直接将她抱了起来,明阳毫无防备:“你做什么?”

    “借过。”

    裴从安对着前面端着菜盆迎面走来的妇人说了两个字,抱着明阳大步往里走,那妇人赶紧往旁边一让。

    鬓发在风中拂过明阳的脸,咸腥味更重了。

    明阳索性把脸埋进裴从安的怀里,鼻息间只闻见他衣襟上清淡的冷香。

    过了几户人家,咸腥味儿终于淡了。

    裴从安却没有把她放下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铮抱着包裹追了上来,走到近前才放慢。

    傅老的住处比明阳想的还要偏些。

    几间旧屋临着河,土墙柴门门前一株老槐枝上挂着几串晒干的山豆,院外收拾得很齐整,院内种了几畦菜蔬,石阶被水冲得发白。

    陆铮先行一步,上前敲门。

    很快里面便传来鞋擦过地面的声音,木门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是个年过古稀的老人,背有些驼,眼皮松弛,一双眼睛也浑蒙的。

    他先看见陆铮,又往旁边一望,瞧见裴从安抱着明扬,眼里顿时有了神采。

    “来啦。”

    他侧身让开门,语气熟稔,没有半分见外。

    “叨扰。”裴从安颔首。

    “进来,进来。”

    明阳扯了扯裴从安的衣襟:“放我下来。”

    裴从安没松手,向傅老解释:“内子身子不适。”

    明阳:“……”

    傅老笑出了声,往旁边又退了一步,给他们让出更宽的路。

    “那就快进来,外头日头大。”

    他领着两人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裴从安。

    “裴家从前的几位,老夫也见过不少。出门赴宴连袖口都要理得一丝不乱,夫妻同行,中间恨不得还能站一个人。”

    傅老笑得眼睛都看不见。

    “到了你这里,倒不一样。”

    裴从安面色不改:“让傅老见笑。”

    明阳把脸偏向他胸前,免得叫傅老看见自己的神情,尴尬。

    裴从安看来不止一次来过青禾里,傅老对他说话的口气早已不是初见。明阳正想着,裴从安把她放到了屋内的竹椅上。

    明阳打量四周。

    屋里有一股旧纸和艾草混在一起的气味,中间摆着一张旧木桌,窗下是长长的长案,案上堆满了书卷,墙角还立着一架旧浑仪,铜面发暗,早就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陆铮解下包裹,取出一卷图放到案上展开。

    明阳扫了一眼:“观星图?你们从司天监拿出来的?”

    裴从安将图卷压平:“必要的取用,这是誊抄副本。”

    他答得这么理所当然,明阳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傅老倒是笑了。

    明阳看了裴从安半晌,决定不与他争这个。

    傅老俯身看图,手指沿着星轨慢慢移过去,最后停在一处:“这张图老夫看过许多次了,闭着眼也能画出来。”

    “只是这里头的破解之法,老夫年纪大了,总想不起来。”

    明阳抬头:“破解之法?”

    傅老点头。

    裴从安在明阳身边坐下:“双生命数绑定,此消彼长,并非无解。”

    明阳怔住。

    并非无解……

    屋里很静,院外有水声,一阵接着一阵。

    她这些日子翻来覆去想过无数回,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把这条命还给皇兄,她从未想过世上还有第二条路。

    明阳看向傅老:“真的有吗?”

    傅老叹了口气:“有,确实有,可是老夫早已记不清了。”

    明阳的手指蜷了起来,裴从安覆住她的手,一点点握住:“所以,并非别无他法。”

    明白他的意思,明阳喉咙有些发涩。

    傅老将观星图挪近了些:“老夫记得大概出自哪些书,只是那些书有的没了,有的也只听过名字,找不找得到全看造化。”

    裴从安看向陆铮,陆铮将包裹里余下的几册古籍一一取出,整整齐齐地放在傅老面前。

    书页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封皮已经残破,有的还留着虫蛀的小孔。

    傅老拿起最上头一册:“这本竟还在?”

    他抽出其中一册,看向裴从安:“老夫找了几十年,只听过一个残名,你是从何处寻来的?”

    “旧书里夹了半张书目,顺着查下去,在一户南迁人家的库房里。”

    傅老连连点头,手指抚过破损的书籍,舍不得用力。

    “裴家还是有本事的,这样的书也能翻出来。”

    他说着,忽然顿住,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瞧老夫这记性,忽然想起来,曾经给你们裴家太祖推算过,裴家后世子孙中,有人尚公主。”

    明阳倏地抬起眼。

    傅老笑了笑:“你们太祖当时吓得不轻,以为我要说什么抄家灭族的话,他啊,因为这个在你们裴家祖宗牌位前,连跪了三日。”

    感觉到裴从安握着她的手一紧,明阳抬眸看向他。

    裴从安缓缓道:“原来命中注定。”

    院子外面,有人泼了一瓢水,水落在地面上哗啦一声,明阳却只听见了最后四个字。

    命中注定吗……

    傅老在对面翻书,纸页响了一下,明阳这才回神,把手抽了回来。

    裴从安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他将话带回正事上:“傅老,双生命数绑定,此消彼长,若两人暂且都不动这命数,是否一定会立时折损一人?”

    明阳也看向傅老。

    傅老从书页间抬头:“自然不是。”

    他继续说道:“共活不过五年,这五年之内,命数未走到尽头,便还有转圜,今日解与几年后解并无分别,若真到了最后关头还解不开,才会一同陨落。”

    傅老看着明阳,声音放缓,语重心长。

    “殿下,不妨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