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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的驸马,请自重 第411章 孩子

    明阳转头看向裴从安,眼眶微湿,他也正目光安静地看着她。

    他在等。

    若她说等,他便陪她等,她若仍是不肯,他也还有别的法子。

    明阳与他对视片刻,先转开了脸,笑着对傅老说道:“好,多谢傅老。”

    裴从安松了一口气。

    从傅老屋里出来时候,天已经黑了。日头落到了终南山那边,村舍上空还余着一层灰蓝。各家灶房先后亮起了灯,烟囱里飘出细薄的烟尘,饭菜香混着草木灰气息笼罩在村落里。

    傅老送他们到门口:“路黑,慢些走。”

    裴从安应下。

    他们沿着来时路往回走,采薇提着傅老给的灯,陆铮跟在最后头,灯下飞虫围着烛光打转,偶尔撞上灯罩发出细小的声响。

    前头有户院子里架起了几张竹匾,不知白日里收拾了多少条鱼,鱼片薄薄铺满了匾面,院墙上还挂着几串。

    白日里的腥咸味就是从这户人家传出来的。

    明阳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下去。

    她加快脚步,想抢在那阵恶心涌上来前先走过去,才过了那户人家没多远,便撑不住俯身干呕起来。

    裴从安立刻扶住她。

    明阳拽着他的手臂,低着头,一阵一阵犯恶心。

    方才吃过的瓜早已经消化完,这会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剩喉咙里因为抑制不住的痉挛而微微的发疼,眼前渐渐冒起了细碎的星星点点。

    裴从安顺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慢慢吸气,别忍着。”

    明阳闭着眼摇了摇头,眼角渗出了眼泪。

    这时候旁边有人挎着竹篮经过,见状停了下来,是个穿粗布衣裙的妇人,发间插着木簪,篮子里放着两把新摘的豆角。

    “哎呦,这是害喜了吧?”

    裴从安的手顿住了。

    妇人把篮子往臂弯里提了提:“有了身子就这样,闻不得腥。头几个月最是耗人,吐的一口都吃不下,你呀,别光顾着拍背,回去寻些酸果子来,看她想吃什么就弄些什么。”

    明阳撑着裴从安的手臂,听到妇人的话也愣了一愣。

    “看你这急法,头一回当爹吧?往后有你忙的呢。”妇人说完便往自家去了。

    巷子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明阳缓缓直起身,抬头正好撞上了裴从安的目光,他扶着她肩头的手稍稍收紧了些。

    两人看着彼此,谁也没有先开口。

    后头一声轻响,是采薇手里的灯碰到了石墙,她素来稳当,此刻也睁大了眼,连灯提歪了都不知道。

    陆铮站在一旁,目光在明阳和裴从安之间转了又转。

    月信……

    明阳终于想起来了。

    她的月信确实该来了,已经过了些时日还没来,这些日子一桩事接着一桩,她没顾上细算。

    还有皇祖母。

    昨日太医请过脉,她从榻上猛地坐起,皇祖母她们当时的反应分明有些过度。

    自从上次皇祖母让谢景俨给她请脉之后,教她练舞的人便被遣了回去,晨昏定省也一并免了。

    孙嬷嬷也不对劲。

    很多时候欲言又止,还有今日裴从安来客院之前,孙嬷嬷还特意问她一句,这几日她的月信可来过?

    原来……他们都知道。

    只有她不知道。

    明阳含着泪对裴从安笑了,一个字也没说。

    裴从安懂了。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她一动不动,呼吸有些乱,喉结动了又动,眼眶渐渐红了。

    明阳眼里的泪滚了下来。

    裴从安一挥手,陆铮和采薇立刻背过身去。

    他把明阳拉入怀中,紧紧抱住,这些还不能平复他的激动,他俯身想抱起明阳,她连忙抵住他的肩膀。

    “别,会吐。”

    如果真像梦里那样抱着转圈圈,她怕是真的会吐出来。

    裴从安停住了。

    下一刻,他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拭去她颊边的泪,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并不温柔。

    他的唇有些发抖和急切,几次碰到她的齿尖,泪水落在两人之间,吻是咸的。

    ……

    过了许久,裴从安才退开一点。

    他的额头抵着她,呼吸凌乱,明阳刚喘过一口气,便被他再次拥进了怀里。

    力道紧到想要把她嵌进去,明阳被勒得有些疼,却没有挣开。

    他的心跳很快,一下一下撞在她的耳边。

    裴从安低着头,脸埋在她颈侧没有动。

    明阳能感觉到颈侧一热,他哭了……

    她抬手抱住他。

    不知过了多久,明阳先动了动:“裴从安。”

    “嗯?”

    “我腿麻了……”

    他终于松开了些,弯腰把明阳抱了起来。

    “我可以自己走。”

    “前面田路,夜黑路不好走。”

    明阳往前看了一眼,采薇手里的灯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远处的田埂与河沟都隐进了夜色里,确实不好分辨。

    好吧。

    她便心安理得地靠回他怀里。

    出了窄巷,村里的犬吠渐渐远了,月亮升过树梢清亮地悬在天上,碎星密密麻麻铺到远山背后,河面承接着月光,偶尔有鱼跃出水面,响过一声后,余下圈圈细细的涟漪。

    晚风拂过明阳的额发。

    裴从安低头问:“冷吗?”

    她摇头。

    明阳把脸侧过来枕着他的肩,衣料底下贴着他的体温,风里面混着河水、稻叶和泥土的气味,吹得人浑身松懈。

    从那个预知梦开始,她便没有真正松过一口气。

    储位之争,双生借命……每一件都压在她心里,她以为早已习惯,直到此刻心下一松才越发觉得有些疲惫。

    如今那些事虽然还没有彻底结束,可今夜她不想去想。

    她有了一个孩子,她和裴从安的孩子。

    明阳笑着闭上了眼。

    裴从安将托着她膝弯的手往上托了托,让她靠得更舒服点。

    走着走着,明阳的眼皮越来越沉。

    来时的马车颠簸了一路,她又吐了好几回,到了青禾里也没好好歇着,此刻一松懈下来,困意便涌了上来。

    到村外的时候,她已经只剩下模糊的感觉。

    她能感觉到裴从安停下脚步,然后有人掀开车帘,他俯身将她送进车里,让她靠到了已经铺好的软枕上,直到她躺稳了,衣料才从她指尖慢慢滑出去。

    明阳皱了皱眉,有人替她把薄毯盖好,又将车窗留了一道缝。

    “别吵醒她。”裴从安低声交代。

    采薇应了一声。

    车帘落下,外头的月光被隔去了大半。

    裴从安翻身上马:“去溪荷驿馆。”

    车轮很快转动起来,明阳在细微的颠簸里往软枕中缩了缩,彻底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