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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的驸马,请自重 第436章 迎亲

    日光漫过大明宫。

    层叠殿宇在晨光里次第铺开,飞檐高翘,琉璃瓦浸着淡金朝晖。

    复道与宫墙向远处绵延,宫道上仪仗早已列定,内监、宫娥各守其位。

    东暖阁临窗的长案铺着玄色暗纹锦毡,大典所用的冠饰整齐列于其上。日光透过纱窗,落在玉簪与组玉佩间,玉色温润,华光静静敛在质地里。

    正中的九翚四凤冠最为端重。

    翚鸟羽翼细细描着石青与丹朱,四凤昂首环立,旁边放着固冠的玉衡簪、翟纹玉步摇与一对白玉瑱。

    再往下,珩、瑀、琚、璜与冲牙。

    尚服局女官躬身道:“公主,礼冠佩饰俱已备齐,请公主更衣。”

    明阳点头。

    四名尚服局上女官,领着六名掌衣宫人分立两侧,先伺候她褪去常服,再展开青质翟衣。

    衣料入手沉实,九翟纹样织满衣身,五彩雉鸟俯仰相对,随着衣幅展开,羽纹一层层显露出来,栩栩如生,华美至极。

    宫人两两托住衣摆与袖幅,将翟衣披到明阳肩上。

    另有女官替她理顺肩背、腰襕,系好革带,再将组玉佩依次佩好。

    明阳往前走了半步。

    玉珩与冲牙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衣裳比她预想的还要沉,肩背也被带得往后一坠。

    孙嬷嬷在旁忍不住皱起眉。

    这衣服看着就沉,还有那九翚四凤冠……

    两名高位女官上前。

    一人托住九翚四凤冠底座,一人持玉衡簪,冠体端正,不仅堆缀着大颗明珠,贵处全在细密的羽纹与温润的玉饰上。

    女官屏住气息,将冠稳稳落在明阳发顶。

    再以玉衡贯发固冠,依次安上步摇,戴好白玉瑱,颈间也系上薄玉璎珞。

    冠上垂落的玉珠晃了晃。

    明阳只觉头顶一沉,重若千金,连转头的动作都有些艰难。

    她看了眼铜镜。

    铜镜里的她,青翟垂地,玉冠端肃。

    玉珠的碎影落在她眉眼前,将那双惯常明亮的眼睛也衬得沉静威严了几分。

    她看了一会儿。

    不由想起裴从安。

    这个念头才起,她便垂下眼,敛去眼中情绪。

    “殿下。”孙嬷嬷以为她被冠压得不舒服,忙问,“可还受得住?”

    “受得住。”

    明阳转过身,满室女官与宫人同时俯首。

    内侍已在外间候着,引她前往内殿,拜别皇帝与太后。

    殿内燃着清雅的香。

    御座上的皇帝没有穿朝服,只着一身常礼服。

    明阳步入殿中,在御阶前停下。

    依照礼官所唱,恭恭敬敬行下大礼,翟衣铺展在脚边,组玉佩随着她俯身,发出一串克制的轻响。

    皇帝望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明阳自小在他眼前长大,从咿呀学语,到如今大婚,那个曾伏在他膝上撒娇的小姑娘一转眼这么大了。

    也要离开他了。

    皇帝眼睛微红。

    “起来吧。”

    明阳起身。

    皇帝轻皱眉头:“你是朕最疼爱的女儿,往日在宫里,万事有朕替你撑着。往后出降,便是裴氏妇,行事自重,好好过日子,若是受了委屈,记住,这里永远是你的归处。”

    明阳鼻尖发酸:“儿臣记下了。”

    皇帝看了眼殿门外候着的仪仗。

    “裴从安是个能托付的,朕将你交给他,放心。”

    这句话说得很轻,没有方才的帝王训诫。明阳抬头,正好对上了皇帝含泪的笑意。

    明阳眨了眨眼睛,忍住泪意点头。

    然后移步到太后面前,第二次屈膝行礼。

    礼还未行足,太后已经俯身扶住她:“好了,快起来。”

    明阳刚站稳,太后的眼泪便落了下来。

    “好孩子。”太后握着她的手,嘱咐道,“嫁过去不必事事勉强自己,身子最要紧,冷暖留心,想回来便回来,不必总守着那些仪程。”

    明阳心口又酸又暖。

    她反握住太后的手,低声道:“皇祖母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常回宫来看您与父皇。”

    太后连连点头,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终究还是慢慢松开了。

    明阳退后一步。

    稳稳福身,然后依礼退出内殿。

    殿外,傅姆与女官已经候着。

    内侍在前引路,宫娥分列两侧,掌着雉尾障扇,随她沿宫道往宫门而去。

    华盖与仪仗候在前方,日光照着一路金砖,翟衣的衣摆拂过地面,玉佩声随着她的脚步,一声一声清脆作响。

    快到宫门时,她看见了阶下站着的裴从安。

    他一身绛色礼服。

    立在宫门那边的帐次前。

    傅姆在旁低声告诉她,驸马方才已捧雁入阶,依礼奠雁再拜。礼成之后,他便退到此处,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

    明阳站在台阶上。

    隔着玉冠垂下的细珠与手中礼扇,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看见他抬起头,随后向前两步,朝她深深作揖。

    “臣奉礼,来迎公主。”

    明阳握着扇柄的手紧了几分。

    “有劳裴大人。”

    话一出口,明阳脸瞬间红了,一本正经的对话多少有些别扭。

    阶下的人抬眼看了看她,才直起身。

    礼官在旁唱礼,请公主登车。

    明阳提着衣摆,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青质翟衣从上一级石阶拖到下一级,玉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摇动。

    她走得很慢很稳。

    扇面遮住半张脸,两侧宫娥随之移扇,等候多时的内侍、宫人依次俯身。

    裴从安一直看着她。

    直到她走至面前,他才收回眼,往旁边让开半步,依礼随侍。

    厌翟车停在宫门外,朱轮垂帷,驾马已经套好,车侧矮几安置妥当,一根登车用的绥自车旁垂下。

    傅姆正要上前代辞,裴从安已将绥拿起来,递到明阳手边。

    明阳举着礼扇,眼前被遮去一片,只能凭着他手的方向往前探。

    她摸到的不是绳。

    是温热的手。

    两个人都停住了。

    绥还垂在他指间,她的指尖却落在他手背上,风从两人袖口拂过,谁都没有立刻动。

    傅姆在后头低声提醒:“殿下。”

    这不合规矩。

    裴从安这才将手收回去,只把绥递进她掌心。

    明阳握住绥,踩上矮几。

    车身比寻常马车更高,翟衣又长又沉,她才抬起另一只脚,脚下便晃了一下。

    裴从安立刻伸手,在她肘边托了一下。

    等她踩实车板,他便收了手,退回原处,任谁看去,都只是依礼相助。

    傅姆:“……”

    有点感觉自己多余了。

    明阳在车上站稳,隔着扇面回头看了他一眼。

    裴从安神色如常,耳后有些红。

    傅姆将这一切看得分明,她看了看明阳,又看了眼裴从安,最后低头理了理手中的礼册,低声提醒:“殿下,后头还有仪程。”

    孙嬷嬷在旁转过脸,忍住笑,只催宫人替明阳收好衣摆。

    明阳坐定后,将礼扇端正置于膝上,掌心的绥已经被宫人收走,刚刚的温度却似还留着。

    车帘放下前,她又看了一眼。

    裴从安翻身上马,阳光落满他的绛色礼服。

    明阳弯了弯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