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驸马,请自重 第435章 大婚之日
裴从欢被她这语气逗笑了:“你也太小看公主邑司了。”
她指了指府门内往来唱名、验册的官吏:“那可不是府里几个管事凑起来的班子,是朝廷正式设的官署,归宗正寺统管,都是有官身品级的。”
宋知微听得目瞪口呆。
裴从欢:“所以你替殿下愁这个,可真是白愁了,公主哪里需要管这些琐事。
这些账目自有邑司替她料理,一桩桩都有人记着,有人办着,殿下要操心的,大约只剩明日穿哪件衣裳,戴哪支簪子了。”
宋知微看向街上源源不断的辎车。
“我今日才知道,皇帝嫁女儿这么夸张。”
她感叹道,“这些嫁妆,莫说殿下这一辈子,便是她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也未必用得完吧?”
“你倒长远,已经替殿下算到重孙辈了。”
宋知微脸红:“我不过随口一算。”
裴从欢道:“不过孩子可用不上这些,殿下是嫡长公主,她的孩子可不能与寻常官宦子女一概而论。”
裴从欢收了笑,认真道,“那可是天家血脉,出生后的册封,衣食,还有仪卫,稍长后的启蒙师傅与读书规制,都有皇家照管,岁时赏赉也依皇嗣之例。
从落地起便有自己的身份,不只是裴家的孙辈。”
宋知微听明白了:“那不是相当于皇子?”
裴从欢点头:“那当然,我朝可是有女帝的,所以皇女的血脉同样尊贵,特别是嫡长公主的血脉。”
宋知微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那不是……
她没敢说。
宋知微过了许久,长叹一口气:“在京城没点嫁妆都不好意思嫁人了。”
裴从欢笑出了声:“那不会,两家结亲,看的是人品,若只是嫁妆少便看轻新妇,那样的人可不能嫁。”
宋知微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裴从欢一脸促狭:“所以,你若觉得嫁妆不够多,也不必不好意思,挑个不盯着你箱笼看的人便是。”
“好端端怎么说到我身上来了?”
“不是你先感叹不好嫁人的?”
两人在窗边低声笑了起来。
车轮声、马蹄声与长街上百姓的惊叹仍旧不断,紫锦车衣映着日光,一辆接一辆,仿佛永无止境。
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才终于结束。
大婚之日。
松涛院,天光未明。
廊下灯笼还亮着,阿福领着仆从抬入冷热水桶,又将澡豆、浴巾与干净中衣依次置于浴桶旁。
几位嬷嬷留在门外,捧着熨帖整齐的礼服,只等里面传唤。
裴从安依礼入内沐浴。
浴房水汽温热,兰芷煮过的汤盛在宽木桶中,水面浮着极淡的香气。
他解开衣带,将中衣搭上衣桁,跨进浴桶。
热水漫过腰腹。
连日奔忙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疲色。
水汽润过肩颈,肩背线条利落,腰身收窄,几道浅淡的旧伤错落在皮肤上,将那份养尊处优的公子气冲淡了些。
他抬手以木瓢舀水,从肩后浇下,水流沿背脊滑入桶中,发出一阵轻响。
阿福隔着屏风问:“公子,可要进去伺候?”
“不必。”
……
沐发浴身后,他自浴桶中起身时,带起的水珠沿着手臂滚落。
阿福进来,瞧见他湿漉漉地站在水汽里,脚步一顿。
裴从安伸手:“衣裳。”
“哦,哦。”阿福回过神,连忙将中衣递过去。
待裴从安擦干头发,穿好干净中衣从里间出来,外面候着的几位嬷嬷这才鱼贯而入。
绛色公服铺在长案上,衣色沉厚,晨光一照,袖缘暗纹才一点点显出来。
有人整衣领,有人理袖缘。
阿福蹲下去替他摆平下摆。
束发正冠,玉带束腰,鱼符悬于身侧。
最后一名嬷嬷替他抚平肩头衣褶,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点头。
院门一开,外头候着的仆从齐齐躬身行礼。
绛色本就衬人。
裴从安身形挺拔,腰间一束玉带,愈发显得肩宽腿长。
平日在大理寺积下的肃然被喜服冲淡不少,整个人虽然依旧清冷,却已有了新郎的喜色。
裴从安出了松涛院,往祠堂而去。
身后跟着六名仆从。
阿福手捧礼册走在最前,余者依次捧着香帛与祭器,彼此间隔数步,悄无声息。
裴从安一身绛色公服行于中道,步履沉稳。
沿途仆从皆换新衣,垂手侍立,见他经过,便依次俯身行礼。
越靠近祠堂,院宇越沉静。
裴家历经千年,朱漆门柱已不复鲜亮,石阶边缘也被往来脚步磨得圆润,院中两株古柏枝桠相接,细碎的阳光从叶隙洒落,落在砖面上,光影斑驳。
裴从安迈上石阶,踏过祠堂前最后一道门槛。
祠堂内,裴家长辈与族亲已到了近百人。
男女分站两侧,依辈分与房次序位。
正堂之上,历代裴氏祖先的牌位层层肃立,长明灯映着金字,铜炉里积着旧香灰,新鲜线香已经备好。
管礼的族老见时辰到了,上前一步,唱请新郎告祖。
裴从安接过三炷线香,在蒲团前站定,举香至眉前,先向祖宗牌位长揖,再将线香稳稳插入炉中。
随后,他后退三步,撩起衣摆跪下。
绛色衣料在青砖上铺开,裴从安双手交叠,俯身下拜。
一拜,起身,再跪……
三拜礼成。
这时,炉中三缕烟气原本直直向上,升到梁下,却忽然一转,沿着供桌前方回旋过来。
轻柔地绕过他肩头,在他身前盘了半圈,才慢慢散开。
门窗都闭着,供桌上的烛火连晃也未晃。
不少人愣了。
一位族中叔公往前挪了半步,盯着尚未散尽的烟,胡子抖了抖:“这是……祖宗看见了?”
另一位叔公忙不迭接话:“看见了,也肯了。”
前头那位回头笑道:“从安这样好的孩子,又是尚昭阳殿下,祖宗有什么不肯的。”
“那你方才还屏着气?”
“我那是敬重,你懂什么。”
两人说到一半,想起还在祠堂,连忙收声,旁边几位族人忍不住笑了,有人抬袖拭眼角,有人望着裴从安连连点头。
裴老夫人眼中也有了泪光。
她盼这桩婚事盼了太久,直到如今,看到孙子穿着喜服跪在祖宗面前,一颗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裴夫人拿出帕子,也擦了一下眼角。
裴从安跪在香烟将散未散之处,他望着面前的祖宗牌位,俯身又行了一礼。
这一礼不在仪程之中,管礼堂亲没有出声提醒,大家都明白这一礼的意义,这是裴从安对祖宗的叩谢。
片刻后,他站起身,理好衣摆,面向满祠堂亲族又是一拜。
众人纷纷回礼。
天光落在他满是期待的眼眸上。
吉时将至,他该去迎她了。
她指了指府门内往来唱名、验册的官吏:“那可不是府里几个管事凑起来的班子,是朝廷正式设的官署,归宗正寺统管,都是有官身品级的。”
宋知微听得目瞪口呆。
裴从欢:“所以你替殿下愁这个,可真是白愁了,公主哪里需要管这些琐事。
这些账目自有邑司替她料理,一桩桩都有人记着,有人办着,殿下要操心的,大约只剩明日穿哪件衣裳,戴哪支簪子了。”
宋知微看向街上源源不断的辎车。
“我今日才知道,皇帝嫁女儿这么夸张。”
她感叹道,“这些嫁妆,莫说殿下这一辈子,便是她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也未必用得完吧?”
“你倒长远,已经替殿下算到重孙辈了。”
宋知微脸红:“我不过随口一算。”
裴从欢道:“不过孩子可用不上这些,殿下是嫡长公主,她的孩子可不能与寻常官宦子女一概而论。”
裴从欢收了笑,认真道,“那可是天家血脉,出生后的册封,衣食,还有仪卫,稍长后的启蒙师傅与读书规制,都有皇家照管,岁时赏赉也依皇嗣之例。
从落地起便有自己的身份,不只是裴家的孙辈。”
宋知微听明白了:“那不是相当于皇子?”
裴从欢点头:“那当然,我朝可是有女帝的,所以皇女的血脉同样尊贵,特别是嫡长公主的血脉。”
宋知微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那不是……
她没敢说。
宋知微过了许久,长叹一口气:“在京城没点嫁妆都不好意思嫁人了。”
裴从欢笑出了声:“那不会,两家结亲,看的是人品,若只是嫁妆少便看轻新妇,那样的人可不能嫁。”
宋知微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裴从欢一脸促狭:“所以,你若觉得嫁妆不够多,也不必不好意思,挑个不盯着你箱笼看的人便是。”
“好端端怎么说到我身上来了?”
“不是你先感叹不好嫁人的?”
两人在窗边低声笑了起来。
车轮声、马蹄声与长街上百姓的惊叹仍旧不断,紫锦车衣映着日光,一辆接一辆,仿佛永无止境。
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才终于结束。
大婚之日。
松涛院,天光未明。
廊下灯笼还亮着,阿福领着仆从抬入冷热水桶,又将澡豆、浴巾与干净中衣依次置于浴桶旁。
几位嬷嬷留在门外,捧着熨帖整齐的礼服,只等里面传唤。
裴从安依礼入内沐浴。
浴房水汽温热,兰芷煮过的汤盛在宽木桶中,水面浮着极淡的香气。
他解开衣带,将中衣搭上衣桁,跨进浴桶。
热水漫过腰腹。
连日奔忙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疲色。
水汽润过肩颈,肩背线条利落,腰身收窄,几道浅淡的旧伤错落在皮肤上,将那份养尊处优的公子气冲淡了些。
他抬手以木瓢舀水,从肩后浇下,水流沿背脊滑入桶中,发出一阵轻响。
阿福隔着屏风问:“公子,可要进去伺候?”
“不必。”
……
沐发浴身后,他自浴桶中起身时,带起的水珠沿着手臂滚落。
阿福进来,瞧见他湿漉漉地站在水汽里,脚步一顿。
裴从安伸手:“衣裳。”
“哦,哦。”阿福回过神,连忙将中衣递过去。
待裴从安擦干头发,穿好干净中衣从里间出来,外面候着的几位嬷嬷这才鱼贯而入。
绛色公服铺在长案上,衣色沉厚,晨光一照,袖缘暗纹才一点点显出来。
有人整衣领,有人理袖缘。
阿福蹲下去替他摆平下摆。
束发正冠,玉带束腰,鱼符悬于身侧。
最后一名嬷嬷替他抚平肩头衣褶,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点头。
院门一开,外头候着的仆从齐齐躬身行礼。
绛色本就衬人。
裴从安身形挺拔,腰间一束玉带,愈发显得肩宽腿长。
平日在大理寺积下的肃然被喜服冲淡不少,整个人虽然依旧清冷,却已有了新郎的喜色。
裴从安出了松涛院,往祠堂而去。
身后跟着六名仆从。
阿福手捧礼册走在最前,余者依次捧着香帛与祭器,彼此间隔数步,悄无声息。
裴从安一身绛色公服行于中道,步履沉稳。
沿途仆从皆换新衣,垂手侍立,见他经过,便依次俯身行礼。
越靠近祠堂,院宇越沉静。
裴家历经千年,朱漆门柱已不复鲜亮,石阶边缘也被往来脚步磨得圆润,院中两株古柏枝桠相接,细碎的阳光从叶隙洒落,落在砖面上,光影斑驳。
裴从安迈上石阶,踏过祠堂前最后一道门槛。
祠堂内,裴家长辈与族亲已到了近百人。
男女分站两侧,依辈分与房次序位。
正堂之上,历代裴氏祖先的牌位层层肃立,长明灯映着金字,铜炉里积着旧香灰,新鲜线香已经备好。
管礼的族老见时辰到了,上前一步,唱请新郎告祖。
裴从安接过三炷线香,在蒲团前站定,举香至眉前,先向祖宗牌位长揖,再将线香稳稳插入炉中。
随后,他后退三步,撩起衣摆跪下。
绛色衣料在青砖上铺开,裴从安双手交叠,俯身下拜。
一拜,起身,再跪……
三拜礼成。
这时,炉中三缕烟气原本直直向上,升到梁下,却忽然一转,沿着供桌前方回旋过来。
轻柔地绕过他肩头,在他身前盘了半圈,才慢慢散开。
门窗都闭着,供桌上的烛火连晃也未晃。
不少人愣了。
一位族中叔公往前挪了半步,盯着尚未散尽的烟,胡子抖了抖:“这是……祖宗看见了?”
另一位叔公忙不迭接话:“看见了,也肯了。”
前头那位回头笑道:“从安这样好的孩子,又是尚昭阳殿下,祖宗有什么不肯的。”
“那你方才还屏着气?”
“我那是敬重,你懂什么。”
两人说到一半,想起还在祠堂,连忙收声,旁边几位族人忍不住笑了,有人抬袖拭眼角,有人望着裴从安连连点头。
裴老夫人眼中也有了泪光。
她盼这桩婚事盼了太久,直到如今,看到孙子穿着喜服跪在祖宗面前,一颗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裴夫人拿出帕子,也擦了一下眼角。
裴从安跪在香烟将散未散之处,他望着面前的祖宗牌位,俯身又行了一礼。
这一礼不在仪程之中,管礼堂亲没有出声提醒,大家都明白这一礼的意义,这是裴从安对祖宗的叩谢。
片刻后,他站起身,理好衣摆,面向满祠堂亲族又是一拜。
众人纷纷回礼。
天光落在他满是期待的眼眸上。
吉时将至,他该去迎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