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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护花令 第462章 七成之身

    入夜,陆晨在石桌旁坐下,打算像往常一样打坐。

    闭上眼的瞬间,不对。

    不是疼。他这一身伤,从北疆到京城,大大小小的疼早习惯了。这回是“轻”。整个人比平时轻了一点。不是松快,是没根的发飘。像一盏灯,油被抽走三成,火焰还在,可灯焰比往常小了一圈。

    他起身,在院里慢慢走了一圈。脚步比平时轻。不是轻功那种轻,是腿上发飘、落地发虚。呼吸比平时浅,吸一口气,到不了丹田就散了。

    他试着运转了一周天真气。那股真气在经脉里走得慢吞吞的,像一条本该奔涌的河,被人从上游截走了三成的水。

    他在石桌旁重新坐下。油灯光在桌面投下一圈稳稳的黄。

    苏婉清端着一碗热粥从侧屋出来,搁在他手边。粥冒着白气,她没说话,在对面坐下。

    “不喝?”她问。

    “等会儿。”

    “你脸色不对。”

    “知道。”

    陆晨垂着眼,第一次这么认真地、不带任何感情地,给自己的身体做了一次体检。

    珠子提示音适时响起,平静得像在报一份账单:

    “阳寿消耗——约七年。”

    “剩余阳寿——约四年。”

    “宿主当前状态:生命力下降,导致经脉运转效率降低、精神力恢复速度减缓、真气储备上限——下降约三成。”

    三成。

    陆晨在灯下听完,没说话。他把这个数,跟全盛时期的自己,放在一起比了比。

    苏婉清看着他,没追问。她端起自己那碗粥,慢慢喝了一口。

    陆晨闭眼,把天地感知向内沉去。这一次不看神珠,不看封印阵,只看自己。

    经脉。一条一条数过去。那些曾经奔涌如江河的经脉,此刻还通着,没堵,没断。可真气在里面流动的速度,确确实实慢了。他在心里掐着节奏比了一下——原来一周天需要的时间,现在要多花一成半。整体算下来,经脉里真气的流转效率,只剩全盛时的七成。

    丹田。感知沉到丹田核心。那是一身修为的根。丹田核心还在,结构完整,没裂,没散。可它运转的速度也慢了。原来那个像磨盘一样一圈一圈、稳稳不休的真元核心,此刻转得跟经脉一样——七成。核心光芒比从前暗了一分,像一颗被人调低了亮度的灯。

    但结构是稳的。

    陆晨在这一点上停了很久。他最怕的不是“变慢”。变慢,还能靠经验、靠剑意、靠这些年打出来的眼光去补。他最怕的是“散”——经脉断了,丹田裂了,那才是修为根基被毁,再也补不回来。

    可现在,只是慢,只是暗。根,没坏。

    他在那片七成流速的真气里,缓缓地、一圈一圈运转周天。不急着把耗空的精神力补满——补不满的,三成上限是硬扣掉的,再怎么打坐也回不到十成。只是让真气平稳地流,像护着一条不再奔腾、但还在流的河。

    窗外,夜更深了。

    苏婉清那碗粥搁在桌上,白气一点点散尽。她没催他,安安静静坐在对面。

    打坐了一个时辰,陆晨睁眼。

    精神力比刚坐下时好了一些,但远不到从前打坐一个时辰能恢复的量。他早有预料。从布袋里取出记录纸,提笔,像一个冷静清点家底的人,把这份“战后体检”一条一条写下来。

    “经脉运转效率——降至约七成。”

    “后果一:招式释放速度降低。同样一剑,从拔剑到剑意成形,比从前慢一线。”

    “后果二:真气储备上限下降约三成。持久战能力减弱。过去能连出十剑,如今大约只能连出七剑。”

    写到这里,笔停了停。然后在下面重重写了一行:

    “但——核心能力:天衍剑意、天地感知——保持完整。未受影响。”

    这是他今晚听到的唯一一条让心里松半分的消息。三成的消耗,砍的是体力、真气总量、出剑速度、熬长战的本钱。可真正安身立命的那两样东西——对天地万物的感知,凝到极细、能切裂痕、能开石门、能引导神珠的剑意——没跟着掉。

    他还是那个陆晨。只是从今往后,要带着一身七成的本钱,去过完剩下的日子。

    他在纸页边写下总结:“当前战力——约为全盛时期七成。”

    写完,把笔搁下,又用天地感知极短地扫了一遍经脉和丹田。没有继续恶化。虚弱停在了七成。这意味着那七年的代价已经一次性付清,不会再一天一天往下扣。他接受了这个数。三成,从此就是他的新底数。

    苏婉清忽然开口:“试一剑给我看。”

    “什么?”

    “就现在。”她看着他,“你刚才不是说,出剑慢了?”

    “嗯。”

    “慢多少?”

    “一线。”

    “一线是多少?”

    陆晨看了她一眼。他没起身。右手在桌下按了按剑柄,没拔出来。指尖发力,一线剑意从剑鞘缝隙里透出来,细如银丝,在灯下闪了一瞬,又收回去。

    苏婉清盯着那根银丝消失的位置,看了两息。

    “还是很快。”

    “比从前慢。”

    “我看不出来。”

    “我自己知道。”

    苏婉清没再说什么。她端起那碗彻底凉了的粥,起身:“我去热一下。”

    陆晨把记录纸和根源节点注入、神珠新状态那几张并排放好,提笔,在记录匣合上之前,把这一夜的账最后归了总:

    “根源节点能量注入——完成。”

    “神珠——解离后独立状态,不再消耗宿主。”

    “阳寿消耗——约七年。剩余阳寿——约四年。战力下降至约七成。核心能力完整。”

    他看着这几行字,沉默了一会儿。这是他用七年换来的、明明白白的家底。不漂亮,但清楚。

    苏婉清端着热好的粥回来,搁在他手边。这次她没坐对面,坐到了他旁边。粥又冒起了白气。

    “喝。”

    陆晨端起来,喝了一口。烫。舌尖一麻,他皱了皱眉。

    “烫。”

    “活该。凉了你不喝,热了你嫌烫。”

    他没再说什么,低头把粥喝完了。

    院里,城西方向的夜空,那圈暗红边缘还在,只是淡了。柳如烟白天传讯说雾已经薄到几乎看不见了。城西的普通人,明天早上起来,大概只会觉得天比昨晚干净一点。不会有人知道,为了这点“干净一点”,有人在地下五丈的地方,交出去了七年的命。

    陆晨放下碗。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骨头里那股虚乏还在,但比傍晚时好了一些。

    “明天早上我去大坝看一圈。”他说。

    “你刚把自己拆了一遍,明天就去?”

    “正因为拆了,才得去看看,还剩多少能用。”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没再劝。她把碗收了,转身进屋。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你以前说,你只管眼前这一段。”

    “嗯。”

    “现在呢?”

    陆晨站在灯下,想了想。

    “现在也是。”

    她进屋了。

    陆晨在院中站了片刻。从今往后,他的剑,要带着这七成的力,去对付剩下的日子了。他抬手,摸了摸背后的剑柄。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