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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护花令 第463章 十年约

    第二天清晨,陆晨起得比平时晚。

    不是贪睡。是身体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七成的本钱,得省着用。他在石桌旁坐下时,冬日的晨光正低低斜过院墙,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暖黄的光带。

    他把这几天所有记录纸一张张摊开。祭坛简图、核心节点位置、三个锚点标注、裂痕走向、雾状物浓度、根源节点状态、神珠解离经过、昨夜那份“七成战力”的体检——十几张纸,在石桌上铺成一片。

    提笔,在一张新纸上归总。

    “封印层完整度——回升至约八成。”

    “三个锚点——东北角接近正常;正南稳定;西南角改善中。”

    “神珠剩余能量——约两成。”

    “根源节点能量——恢复至约七成,预计可维持封印层运转约十年。”

    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写完,在纸最上方重重写了四个字:

    “十年之约。”

    不是口号。是给自己、给这座城、给那些还活着的人,定下的期限。十年之后,那颗心脏会再次枯竭。在那之前,必须找到一条新路。

    他把汇总纸放在最上面,起身,让人去叫人。

    不到半个时辰,人到齐了。

    苏婉清坐在他左手边,王雪瑶和柳如烟站在她身后,陆凡搬了个小凳坐在桌角。柳横山一身风尘未洗,抱着他那柄寒铁重剑坐在对面。疤狼靠在院墙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草茎。

    陆晨没寒暄。把汇总纸推到石桌中央。

    “昨夜的事,你们大概都听说了。”声音比平时缓,“封印层稳住了。完整度回到八成,裂痕不再扩大,雾也散了。”

    众人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但稳住,不是修好。”他手指点在“十年”两个字上,“根源节点那颗心脏,被我用一枚神珠的能量重新灌满了七成。这七成,够它再跳十年。”

    “十年之后呢?”疤狼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

    “十年之后,它会再次枯竭。”陆晨平静地说,“蚀会再次从裂缝里渗出来。”

    院里静了一瞬。

    “所以接下来十年,我们有一件事要做。”陆晨环视众人,“在十年之内,找到能替代根源节点的、长期的能量来源。不能再靠谁拿命去填。这一次,要找一条能一直用下去的路。”

    柳横山一直没说话。等他说完,沉声道:“北疆有灵石矿脉,也有灵脉。寒霜城周边,再往北疆深处走,灵脉不止一条。这些灵脉的能量,或许可以引过来,补进封印阵。”

    顿了顿,补了一句:“但得先算清楚——这些灵脉加起来,够不够喂饱这座封印阵。”

    陆晨点头。这正是他想听的。

    他从记录匣里翻出一份旧资料。在北疆时王震整理给他的——北疆灵脉分布图。图上墨线标着寒霜城周边的几条小灵脉,以及北疆深处那几条大灵脉的走向和大致能量储量。

    他把这张图,和根源节点的能量规模,在心里做了一次对比。

    然后得出一个数。

    “北疆所有灵脉的能量总量,加起来——大约是根源节点满储备的三成。”

    院里又静了一下。

    “三成。”陆晨在纸上写下这个数,“如果能全部调动起来,接进封印阵,大约能给封印层再续三年。”

    三年。

    加上神珠这十年,就是十三年。听起来不少。可陆晨很清楚,这远远不够。三成灵脉要全部调动、接引、接入封印阵,本身就是一项浩大到十年都未必做得完的工程。而且——就算做成了,也只是把那个死期往后推三年。

    不是长久之计。

    他在记录纸上北疆灵脉那一行旁边,加了一行字:

    “替代能源方向——”

    “一、北疆灵脉(约三成,可续三年)。”

    “二、松海灵脉——待查。”

    “三、其他地区灵脉资源——待查。”

    笔搁下。这是一条漫漫长路的开端。手上现在只有北疆这一个三成,剩下的空白,要靠往后十年一条一条去走、去找、去接。

    王雪瑶在旁边看着那张纸,忽然开口:“十年。你拿命换回来的这十年,够我们把这条路走完吗?”

    陆晨看着她,没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不知道。但十年,是个开始。”

    人散了之后,陆晨一个人在石桌旁把这一整天的事归总。

    在“十年之约”那张纸的页边,写下任务排序:

    “十年期限——寻找替代根源节点能量的长期方案。”

    笔停了停。然后在下面又加了一行,写得比前面都重:

    “任务优先级——低于当前威胁。”

    他指的是中心组织。

    封印层稳住了,可这世上还剩着那头没说完的野兽。他这些年捅破的局、得罪的人、掀翻的联盟旧秩序,背后还有一个真正的对手没现身。十年之约很长,可在那之前,得先活到能去走这十年的那一天。

    找能源,是十年的事。

    防着那头藏在暗处的野兽,是眼前的事。

    苏婉清端了碗热汤过来,搁在他手边。她没走,在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那张纸。

    “你写了十年。”

    “嗯。”

    “你还有四年。”

    “三年。”

    “那你现在写的这个十年,跟你没关系。”

    陆晨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是热的,从喉咙暖到胃里。

    “跟我有没有关系,不重要。”他放下碗,“重要的是,十年后得有人接着走。”

    苏婉清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话。她起身,把空碗收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那你至少把这四年,好好活。”

    “尽量。”

    她进屋了。

    陆晨把记录匣合上,站起来。城西方向的天空,上午的日光照着那圈正在一点一点变淡的暗红边缘。雾已经很薄了。这座城,今天早上,是安静的。

    他在院中站了片刻,把眼前这片安静,好好看了一眼。

    然后转身,走回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