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护花令 第473章 启程开始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
商号门口街上已经站满了人。不是看热闹的那种满——是这些日子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自发站成了几堆。
左边,北疆的队伍。王震一身皮裘,带着王家儿郎按刀立在墙根,呼出的白气在晨光里一团一团。
右边,寒铁宗。柳横山抱着那柄从不离身的寒铁重剑,身后几个弟子一色灰衣。
正中间,松海来的人。疤狼靠在门框上,嘴里那根永远点不着的草茎,今天不知为什么被他郑重其事地点燃了,烟雾一缕一缕往上飘。
人群最后头站着柳青。他身边是反抗派剩下的最后四个人。这半年那场局,把他们原来的兄弟折得只剩这几个。
墙根下还站着两个落单的:林清瑶抱着那只从不离手的监控簿,吴长须裹着件旧斗篷,眯着眼,像在打盹,又像在想什么。
陆晨从院里走出来时,整条街静了。
没人鼓掌,没人喊送行的话。几十号人安安静静看着他。
陆晨在门口站定。没说长篇告别词。只把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一张张脸,开口。
“京城的事——交给你们了。松海的事,我自己去收尾。”
静了一息。王震向前迈了一步。
“北疆留一半在京城,帮柳青守联盟内部那条信息线。剩下的,跟我回北疆。”声音粗,却稳。
柳横山点头接上:“寒铁宗在京城设个临时联络点。十年之约那事,替代能源一旦有进展,通过这个点往松海传消息。”他看了陆晨一眼。
柳青在后头开口了:“反抗派继续留在联盟内部。轩辕天是失踪了,可中心组织在高层的根没挖干净。我们留下来接着清。”顿了顿,“这条线,不交别人。”
陆晨缓缓点头。北疆守信息线,寒铁宗设联络点,反抗派清高层——三拨人三件事,清清楚楚。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停在街边的马车。
苏婉清已坐在车辕边等。王雪瑶站在车门旁,抱着短刀。陆凡牵着两匹备用马,柳如烟在整理车后那只沉重记录匣。
陆晨踏上马车,在车厢里坐下。车帘掀开时回头看了一眼。
商号门口那一片人还站在原地。有人抬手朝他挥了挥。有人抱着刀一动不动,像在替他守着这座一起拼下来的城。疤狼把嘴里草茎拿下来,朝他拱了拱手,什么也没说。
陆晨朝他们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车帘放下。
车轮碾过冬季干燥的官道,发出均匀的闷响。车身晃了一下,稳稳朝前驶去。陆晨靠着车厢壁,闭上眼。
外面是渐渐远去的、京城清晨的市声。这半年他没怎么合过整觉。此刻车轮一路颠着,倒像有人在一下一下替他拍背。
他没立刻睡着。只是闭着眼,任由那副折损了七成的身子,随着车厢节奏一点点松弛下来。
十天。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马车走了大半天。日头偏正中,又往西斜。官道旁出现一处驿站。旧布招牌在风里晃,院里停着几辆路过商队的马车,驮夫蹲在墙根捧着碗喝粥。
车停了。
陆晨掀帘下车,脚刚沾地,整个人顿住。
驿站门口没有意料中的驿卒。
那里停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他以为这一路绝不会再见到的人——
方天。
面前小几上温着一壶茶,茶烟细细往上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陆晨,不慌不忙抬了抬手,像约好了在这儿喝茶一样。
“我猜你会走这条路。”方天笑着给自己也倒了一盏,“官道往北,过了这站才分岔去松海。你不会绕远。”把茶朝陆晨方向推了推,“所以——我提前来这儿等你。”
陆晨站在车旁,看着这个坐在轮椅上、永远算无遗策的人。没立刻走过去。
苏婉清从车辕上跳下来,走到他身侧,看了一眼方天,压低声音:“他一个人?”
“看着是。”
“轮椅停的位置,正对官道岔口。”苏婉清目光扫了一圈,“他确实算准了路线。”
柳如烟从后面跟上来,手按在车后记录匣的位置,声音更小:“要不要我看看周围?”
“不用。”陆晨终于迈步,“他要动手,不会挑这种地方。”
他走到小几前,没坐。低头看着方天。
“你截在这儿,不会只为喝盏茶。”
“当然不是。”方天端起茶抿了一口,“我知道你回松海要做什么。十年之约,替代能源,北疆灵脉,松海灵脉——你那张清单上的事,我都能帮上忙。”
“条件呢?”
“没有条件。”方天放下茶盏,“我欠你的。遗迹那一夜,如果不是你把轩辕天逼退,我这条命交代在里面。我这个人,欠了账就得还。”
陆晨看着他,没接话。
方天从轮椅侧袋里摸出一卷薄薄的册子,搁在小几上。
“松海周边灵脉的初步勘探记录。我三年前做过。有几条小脉,储量不大,但胜在稳定。还有一条大的,位置偏,没完全探明,但值得走一趟。”
陆晨伸手拿起册子,翻开。墨线标注的灵脉走向和储量估算,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你三年前就在查松海灵脉?”
“我一直在查。”方天笑了笑,“只是当年查它们,是为了别的事。现在,算是物归其用。”
陆晨把册子合上,收进怀里。
“谢了。”
“不客气。”方天端起茶又喝了一口,“另外提醒你一件事——轩辕天卷走的灵石,不止城西旧宅那一处。他在城南粮铺后方和城北官道交界处的两个点,我没动过。你们走之后,最好让人去清一遍。里面还有东西。”
苏婉清在旁边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清?”
“清了你们就不会在这儿停下听我说话。”方天看着她,语气很平,“你们只拆了核心节点的锁,没搜另外两个据点。对不对?”
陆晨没否认。
方天从袖中摸出两枚旧铜钥匙,搁在册子旁边。
“城南粮铺后门。城北官道废仓库。你们走你们的,钥匙我留下。让柳青派人去查。”
柳如烟走过来,看了那两枚钥匙一眼,又看向陆晨:“收不收?”
“收。”
柳如烟把钥匙拿起来,掂了掂,收进腰间布袋。
陆晨看着方天,沉默了两息,开口:“你接下来去哪?”
“回北疆。”方天把茶盏搁下,“我这条腿,还能撑几年。趁还能动,把北疆灵脉那条线再探一探。探清楚了,给你传信。”
“传哪?”
“松海。疤狼的人知道怎么找我。”
陆晨点了下头。
方天把茶壶里最后一盏倒出来,朝陆晨举了举:“路上小心。你剩下的日子不多,别都耗在路上。”
“彼此。”
方天笑了,把盏中茶一饮而尽。
陆晨转身往马车走。走了两步,停住,没回头。
“方天。”
“嗯?”
“你欠我的,今天还清了。”
方天在轮椅上沉默了一息,声音比刚才轻了些:“那挺好。”
陆晨上了马车。苏婉清跟上来,在车辕边坐好。柳如烟把那卷灵脉册子和两枚钥匙收进记录匣夹层,陆凡牵马掉头。
车帘重新放下。
车轮碾上官道,闷闷的声响又响起来。陆晨靠着车厢壁,把那卷灵脉册子从怀里摸出来,翻开第一页。
松海周边灵脉分布图。墨线标注清晰,旁边还有小字批注——每条灵脉的走向、估算储量、可能的接入方式。
他看了一页,又看了一页。
苏婉清在车帘外问了句:“方天给的东西靠谱吗?”
“靠谱。他算无遗策,给的东西不会掺水。”
“那十年之约,有谱了?”
“有谱了。”
他把册子合上,搁在膝盖上,闭眼。车轮声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响着。
十天。到了松海,先把那几条灵脉跑一遍。
商号门口街上已经站满了人。不是看热闹的那种满——是这些日子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自发站成了几堆。
左边,北疆的队伍。王震一身皮裘,带着王家儿郎按刀立在墙根,呼出的白气在晨光里一团一团。
右边,寒铁宗。柳横山抱着那柄从不离身的寒铁重剑,身后几个弟子一色灰衣。
正中间,松海来的人。疤狼靠在门框上,嘴里那根永远点不着的草茎,今天不知为什么被他郑重其事地点燃了,烟雾一缕一缕往上飘。
人群最后头站着柳青。他身边是反抗派剩下的最后四个人。这半年那场局,把他们原来的兄弟折得只剩这几个。
墙根下还站着两个落单的:林清瑶抱着那只从不离手的监控簿,吴长须裹着件旧斗篷,眯着眼,像在打盹,又像在想什么。
陆晨从院里走出来时,整条街静了。
没人鼓掌,没人喊送行的话。几十号人安安静静看着他。
陆晨在门口站定。没说长篇告别词。只把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一张张脸,开口。
“京城的事——交给你们了。松海的事,我自己去收尾。”
静了一息。王震向前迈了一步。
“北疆留一半在京城,帮柳青守联盟内部那条信息线。剩下的,跟我回北疆。”声音粗,却稳。
柳横山点头接上:“寒铁宗在京城设个临时联络点。十年之约那事,替代能源一旦有进展,通过这个点往松海传消息。”他看了陆晨一眼。
柳青在后头开口了:“反抗派继续留在联盟内部。轩辕天是失踪了,可中心组织在高层的根没挖干净。我们留下来接着清。”顿了顿,“这条线,不交别人。”
陆晨缓缓点头。北疆守信息线,寒铁宗设联络点,反抗派清高层——三拨人三件事,清清楚楚。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停在街边的马车。
苏婉清已坐在车辕边等。王雪瑶站在车门旁,抱着短刀。陆凡牵着两匹备用马,柳如烟在整理车后那只沉重记录匣。
陆晨踏上马车,在车厢里坐下。车帘掀开时回头看了一眼。
商号门口那一片人还站在原地。有人抬手朝他挥了挥。有人抱着刀一动不动,像在替他守着这座一起拼下来的城。疤狼把嘴里草茎拿下来,朝他拱了拱手,什么也没说。
陆晨朝他们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车帘放下。
车轮碾过冬季干燥的官道,发出均匀的闷响。车身晃了一下,稳稳朝前驶去。陆晨靠着车厢壁,闭上眼。
外面是渐渐远去的、京城清晨的市声。这半年他没怎么合过整觉。此刻车轮一路颠着,倒像有人在一下一下替他拍背。
他没立刻睡着。只是闭着眼,任由那副折损了七成的身子,随着车厢节奏一点点松弛下来。
十天。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马车走了大半天。日头偏正中,又往西斜。官道旁出现一处驿站。旧布招牌在风里晃,院里停着几辆路过商队的马车,驮夫蹲在墙根捧着碗喝粥。
车停了。
陆晨掀帘下车,脚刚沾地,整个人顿住。
驿站门口没有意料中的驿卒。
那里停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他以为这一路绝不会再见到的人——
方天。
面前小几上温着一壶茶,茶烟细细往上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陆晨,不慌不忙抬了抬手,像约好了在这儿喝茶一样。
“我猜你会走这条路。”方天笑着给自己也倒了一盏,“官道往北,过了这站才分岔去松海。你不会绕远。”把茶朝陆晨方向推了推,“所以——我提前来这儿等你。”
陆晨站在车旁,看着这个坐在轮椅上、永远算无遗策的人。没立刻走过去。
苏婉清从车辕上跳下来,走到他身侧,看了一眼方天,压低声音:“他一个人?”
“看着是。”
“轮椅停的位置,正对官道岔口。”苏婉清目光扫了一圈,“他确实算准了路线。”
柳如烟从后面跟上来,手按在车后记录匣的位置,声音更小:“要不要我看看周围?”
“不用。”陆晨终于迈步,“他要动手,不会挑这种地方。”
他走到小几前,没坐。低头看着方天。
“你截在这儿,不会只为喝盏茶。”
“当然不是。”方天端起茶抿了一口,“我知道你回松海要做什么。十年之约,替代能源,北疆灵脉,松海灵脉——你那张清单上的事,我都能帮上忙。”
“条件呢?”
“没有条件。”方天放下茶盏,“我欠你的。遗迹那一夜,如果不是你把轩辕天逼退,我这条命交代在里面。我这个人,欠了账就得还。”
陆晨看着他,没接话。
方天从轮椅侧袋里摸出一卷薄薄的册子,搁在小几上。
“松海周边灵脉的初步勘探记录。我三年前做过。有几条小脉,储量不大,但胜在稳定。还有一条大的,位置偏,没完全探明,但值得走一趟。”
陆晨伸手拿起册子,翻开。墨线标注的灵脉走向和储量估算,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你三年前就在查松海灵脉?”
“我一直在查。”方天笑了笑,“只是当年查它们,是为了别的事。现在,算是物归其用。”
陆晨把册子合上,收进怀里。
“谢了。”
“不客气。”方天端起茶又喝了一口,“另外提醒你一件事——轩辕天卷走的灵石,不止城西旧宅那一处。他在城南粮铺后方和城北官道交界处的两个点,我没动过。你们走之后,最好让人去清一遍。里面还有东西。”
苏婉清在旁边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清?”
“清了你们就不会在这儿停下听我说话。”方天看着她,语气很平,“你们只拆了核心节点的锁,没搜另外两个据点。对不对?”
陆晨没否认。
方天从袖中摸出两枚旧铜钥匙,搁在册子旁边。
“城南粮铺后门。城北官道废仓库。你们走你们的,钥匙我留下。让柳青派人去查。”
柳如烟走过来,看了那两枚钥匙一眼,又看向陆晨:“收不收?”
“收。”
柳如烟把钥匙拿起来,掂了掂,收进腰间布袋。
陆晨看着方天,沉默了两息,开口:“你接下来去哪?”
“回北疆。”方天把茶盏搁下,“我这条腿,还能撑几年。趁还能动,把北疆灵脉那条线再探一探。探清楚了,给你传信。”
“传哪?”
“松海。疤狼的人知道怎么找我。”
陆晨点了下头。
方天把茶壶里最后一盏倒出来,朝陆晨举了举:“路上小心。你剩下的日子不多,别都耗在路上。”
“彼此。”
方天笑了,把盏中茶一饮而尽。
陆晨转身往马车走。走了两步,停住,没回头。
“方天。”
“嗯?”
“你欠我的,今天还清了。”
方天在轮椅上沉默了一息,声音比刚才轻了些:“那挺好。”
陆晨上了马车。苏婉清跟上来,在车辕边坐好。柳如烟把那卷灵脉册子和两枚钥匙收进记录匣夹层,陆凡牵马掉头。
车帘重新放下。
车轮碾上官道,闷闷的声响又响起来。陆晨靠着车厢壁,把那卷灵脉册子从怀里摸出来,翻开第一页。
松海周边灵脉分布图。墨线标注清晰,旁边还有小字批注——每条灵脉的走向、估算储量、可能的接入方式。
他看了一页,又看了一页。
苏婉清在车帘外问了句:“方天给的东西靠谱吗?”
“靠谱。他算无遗策,给的东西不会掺水。”
“那十年之约,有谱了?”
“有谱了。”
他把册子合上,搁在膝盖上,闭眼。车轮声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响着。
十天。到了松海,先把那几条灵脉跑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