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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护花令 第478章 早饭桌

    陆晨是被鸟叫吵醒的。

    正屋床上睁开眼,有那么一瞬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头顶不是京城商号那间小厢房的横梁,是松海这处客卿院新糊的房梁。窗外不是京城烧煤烟味的清晨,而是——

    鸟叫。老树上,一只不知什么鸟,在啾啾地叫。

    他没立刻起来。折寿后的身子,早上是最虚的时候。起太快眼前会发黑,会晕。养成了个新习惯:醒了,先躺一会儿,让血、让气、让那点不太够的精神力慢慢回过神。

    就那样躺着,听了一会儿鸟叫,听了一会儿院里隐约传来的极轻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扶着床沿慢慢坐起来,在床边又坐了片刻。等眼前那层发飘的感觉过去,才站起来,披上外衣,走到窗边推开窗。

    冬天清晨的薄光一下子涌进来。

    院子里,侧屋门口,疤狼正坐在一张小凳上。膝上铺着块旧布,手里拿块油石,一下一下擦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刀。

    听见开窗声响,疤狼抬头看见是他,抬了一下手。

    “早。早饭在厨房,热着的。”

    陆晨在窗边点了一下头。

    走到厨房时,苏婉清已经在里面了。灶台前,正把锅里的粥一碗一碗往碗里盛。动作不快不慢,热气扑在她脸上,把鬓边那缕头发熏得微微卷起来。灶上温着的不止粥,旁边还有一碟咸菜、两个刚蒸好的馒头。

    疤狼擦完刀也踱了进来,一屁股在桌边坐下。探头往锅里看了一眼,嗅了嗅。

    “哟。”挑了挑眉,“今天粥里——还加了红枣?”

    苏婉清把粥碗在桌上摆好,语气平平:“陆晨的状态,需要补气血。”

    就这一句。疤狼“哦”了一声,没再多问,端起碗自顾自吹着喝了一大口。跟陆晨这么多年,知道有些事不该问,问了也是白问。

    陆晨在桌边坐下。苏婉清把一碗粥轻轻推到他面前。粥熬得很烂,红枣煮化了,浮着一层薄薄的红。

    “先把早饭吃了。”她说,“今天——有很多事要处理。”

    陆晨端起碗。粥很烫,很稠,一口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这半年吃过的东西里,没有一口是这样、有人替他算着“该补气血”的。

    他低头慢慢喝。

    疤狼喝了两口粥,忽然放下碗,从怀里摸出张折得皱巴巴的纸,摊在桌上。

    “对了。天龙会那边,昨天我让人递了个话。那边回了,说随时能见。”

    “他们什么态度?”

    “嘴上客气。但话里话外,想探探你现在的底。”疤狼拿筷子点了点桌面,“韩青山留下的那几个头目,精着呢。你半天不露面,他们心里没底。”

    陆晨放下碗:“今天下午去。”

    “行。我陪你。”疤狼把纸收回去,又补了一句,“你现在的状态,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瞒不住。不如不瞒。让他们知道,你伤过,但还能打。比让他们猜来猜去强。”

    “嗯。”

    苏婉清在旁边一直没插话。等疤狼说完,才开口:“我上午把散修联络的资料理一遍。吴长须那边传过来的名单,我核一核。下午你们去天龙会,我把这头的事先铺开。”

    “好。”

    吃完早饭,陆晨把记录匣从正屋桌上取来。护卫队和天龙会的整合方案,一张一张摊在桌面上。三个人围着方桌,就着清晨的光把分工又过了一遍。

    “疤狼,护卫队日常管理、城防、轮值——你熟,还是你来。”

    疤狼点头:“老本行。”

    “婉清,松海周边散修组织,你来联络。京城那边吴长须和林清瑶搭起来的网,往后慢慢往松海这一片扩。”

    苏婉清记下了。

    “我自己——天龙会整合,还有替代能源初步调查。”

    疤狼听到“天龙会”三个字,把空碗往桌上一放:“韩青山留下的那几个头目,还算讲道理,但也滑。你一个人去谈,他们拿不准你现在什么分量,容易跟你绕弯。”一拍胸口,“带上我。他们看我疤狼的面子,少绕几个弯。”

    陆晨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行。下午一起去。”

    三个人,三件事,一场要打十年的大仗,就被这样平平常常地在一张早饭桌上分了下去。

    没有誓师,没有慷慨陈词。只是日子开始了。

    早饭吃完,人各自散了。疤狼把刀往腰后一插,先去护卫队前厅,这一天的琐碎事务在那儿等着。苏婉清抱了一摞散修联络资料进了侧屋,关上门,开始一条一条整理。

    正屋里只剩陆晨一个人。

    他在桌边坐下,把替代能源调查计划从头看了一遍。北疆储量、松海周边空白、散修手里可能握着的资源——这张纸上,京城那一页已经翻过去了。接下来要写的,是松海这一页。

    提笔,在计划第一页一笔一画写下三个字:“松海周边灵脉。”

    写完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提笔,在这三个字外面慢慢画了一个圈。

    圈画完,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柳如烟从侧屋探进头来:“你在画圈?”

    “嗯。”

    “画圈管什么用?”

    “不管用。就是画一下。”

    “毛病。”她缩回头,走了两步又回来,“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没有。说个具体的。”

    “面。”

    “什么面?”

    “有什么面?”

    “海鲜面。早上街上刚送来的虾。”

    “那就海鲜面。”

    柳如烟走了。陆晨在桌边又坐了一会儿,把画了圈的纸翻到第二页,开始列松海周边已知灵脉的方位和估算储量。写到一半,窗外老树上那只鸟又叫了一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海风从院墙上头翻进来,老树的枝桠晃了晃。他把笔搁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没人。疤狼走了,苏婉清在侧屋,柳如烟在灶房。安安静静的。

    他忽然想起方天在驿站说的那句话——“你先把松海那边的事安安稳稳收尾。把家落定。”

    家。他低头看了一眼这个院子。青砖地,两盆海菊,一棵老树。不大,也不新。可这是他的了。

    陆晨在窗边站了两息,转身走回桌边坐下。重新提笔。

    松海周边灵脉调查——第一站,城东废弃盐场。方天册子上标的那条小支脉,就在盐场底下。

    他写下这行字时,窗外那只鸟又啾啾叫了两声,像在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