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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护花令 第479章 老刀

    城北旧货仓。下午日头斜着,照在那一排木门上。

    门板是原木色,没刷漆,被海风经年累月吹成了灰黄。门前石板地上几道旧车辙深得能卡住半根手指——早年做海产生意时大车轧出来的。

    陆晨和疤狼一前一后走到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五十来岁,中等身材,旧棉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纵横几道旧疤。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鞘磨得发亮。最显眼的是那张脸——一道刀疤从左额角斜斜横贯过眉骨,一直落到右嘴角。

    老刀。

    韩青山离开松海去京城之前,把天龙会这一摊子整个交给了他。

    老刀看见两个人走近,没迎上来,也没多寒暄。只是把挡在门口的身子往旁边一侧,让开那扇半开的门。

    “进来吧。”声音闷闷的,像砂纸磨过木头,“韩哥走之前——说过你会来。”

    就这一句。

    陆晨在门口点了一下头。他认识这种人。话少,不绕弯子,说出来的每个字都算数。和疤狼一前一后跨进了货仓的门。

    货仓里面被老刀他们收拾出了章法。外侧一半照旧堆着杂物——旧木箱、烂渔网、几卷用旧了的粗缆绳。内侧一半用一道布帘隔出来,里面摆着几张旧桌子、几条长凳。桌子缺角,可桌面擦得干干净净,连一道油污都没有。

    老刀把两人领到内区桌边,自己一屁股坐在对面。坐定之后没端茶,没客套,直接开口。

    “韩哥走之前把话交代清楚了。他说——陆晨哪天回来,天龙会听他的安排。”

    陆晨刚要点头,老刀抬手止住了他。

    “但有一件事,我得先说明白。”

    那双眼睛在那道横贯的刀疤后面直直看着他。

    “兄弟们跟着天龙会,是为了谋生。不是——为了送命。”

    这一句说得极重。

    疤狼在旁边没吭声,抱着胳膊靠墙站着。他今天来就是给陆晨压阵的,话让陆晨说。

    陆晨没急着许诺大道理。他把桌上那份方案往前推了半寸。

    “天龙会的日常管理不变。原来的行动规矩不变。你们的生意,你们的人,照旧。”

    只有一件事。

    他看着老刀。

    “松海护卫队往后统一调度。城里出了城防、治安的事——海盗、流寇、街上动刀——天龙会配合护卫队的安排。打完这一场配合的仗,你们回去,还是谋生。”

    老刀听完没立刻答。扭头和身后站着的两个天龙会头目压低声音交换了几句。陆晨听不清说的什么,只看见那两个人一会儿看他、一会儿看老刀,最后一齐点了点头。

    老刀转回来。

    “行。我们同意。”

    就这两个字。没讨价还价,没添条件。

    陆晨在心里松了半口气。韩青山果然没看错人,这一摊子交给老刀,交对了。

    他从布袋里把整合方案的初步框架取出来,摊在桌上。一条条标注着——天龙会与护卫队的协作范围、日常联络方式、突发事件处置流程。哪条街上出了事,谁先到,谁兜底,谁传讯。

    老刀俯身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识字不多,看得慢。可看的不是字面,是这张纸背后会不会真的让他的兄弟们少死几个人。

    看到一半,伸出一根粗短手指点在“联络方式”那一栏上。

    “这一条,要再确认一下。”抬眼看陆晨,“护卫队和天龙会之间不能有信息延迟。哪条街出了事,你的人得第一时间传到我这儿,我的人也得第一时间传到你那儿。晚一炷香,可能就死人。”

    疤狼在后面插了一句:“这条实在。”

    陆晨点头:“我加上。回去让方天——一个会做传讯阵法的人——给两边搭一条直接的线。不经中转,点对点。”

    老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疤狼,把方案推回来。

    “成。”

    傍晚,陆晨和疤狼从旧货仓出来往护卫队驻地走。夕阳把两个人影子拉得老长。疤狼抱着胳膊一边走一边啧了一声。

    “老刀这个人,说话直。”

    “但答应的事不会反悔。”

    陆晨笑了一下。这一点今天在货仓里已经看出来了。

    “天龙会那边就算没问题了。”疤狼接着说,“剩下的就是护卫队内部轮值调整。那个不费事,我自己弄。”

    “嗯。”

    “你今晚还看灵脉的事?”

    “看。”

    “悠着点。别刚回来就熬。”

    陆晨没接话。疤狼也没再劝。两人走到岔路口,疤狼往护卫队前厅拐,陆晨往后院走。

    回到后院,陆晨在石桌边坐下,把那份整合方案重新取出来。低头,在“联络方式”那一栏上按照老刀下午提的要求,把“点对点、不经中转、不得延迟”那几行字一条一条工工整整补了进去。

    补完,把方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协作范围清楚了。联络方式清楚了。突发事件流程也清楚了。

    这才把折了一角的方案平平整整收进记录匣里。匣子“咔”地合上。

    苏婉清从侧屋出来,手里拿着几张写满字的纸。走到石桌旁坐下,把纸往他面前推了推。

    “散修名单理出来了。松海周边现在能联络上的,一共十七个。其中五个以前跟吴长须走过线,靠得住。剩下十二个,得慢慢摸。”

    “十七个。”陆晨翻了翻名单,“够用。”

    “够用?你打算怎么用?”

    “替代能源调查,需要人手跑点。城东盐场、城北旧矿坑、西边沿海那几个废弃码头——方天册子上标的位置,我一个人跑不过来。”

    苏婉清看着他,停了一息:“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陆晨抬眼,“你、疤狼、柳如烟、陆凡。再加上这十七个散修。够跑了。”

    苏婉清没再说什么。把名单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那这五个靠得住的,我明天先去见见。”

    “你一个人去?”

    “带柳如烟。她嘴快,能帮我挡话。”

    “行。”

    苏婉清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晚饭在灶上。柳如烟做的。她说了,你不吃她就端去喂狗。”

    “知道了。”

    她进屋了。陆晨在石桌边又坐了一会儿,把散修名单从头翻到尾。十七个名字,十七张底细。有的以前跑过海货,有的在码头上做过工,有的干过镖师。杂,但能跑。

    他把名单合上,搁在记录匣旁边。窗外海的方向,最后一点天光正在沉下去。

    松海的第一天,平平安安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