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一统天下 第577章 朱元璋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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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在城墙上把账算完了。
他算得很慢,也很仔细。他这辈子打仗,从来不靠拍脑袋——他靠的是算。算人马,算粮草,算天时,算地势。算清楚了才动手。
现在他站在城垛后,把眼下的账一笔一笔过了一遍。
他从来不算赢面。他只算还能撑多久,撑完了之后还剩什么。
这是他从濠州带出来的老习惯。当年在郭子兴手下,人马不过几百,粮不过三石,他也是这么算的——算清楚了自己还剩多少,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算不清的人,早死了。
第一笔:侧翼。八阵图被蒙恬从裂痕处突破,朱权收缩边界往内退了三十步,侧翼的口子开着,秦军骑兵正往里灌。这一笔,废了。
第二笔:正面。徐达的英魂散了,正面步兵阵线失去加持,盾墙在规则网压力下向内倾斜,整条线已经被压得往城墙方向凹进去几十步。这一笔,撑不了多久。
第三笔:火器。朱棣把火器营残余兵力全压上去了,单发瞄准,火炮打间隙,砸出了缺口——但缺口两息就被填平。弹药箱一半是空的,剩下一门炮还能打。这一笔,也要见底。
南京守不住了。
朱元璋说出了声。
他没有在这句话后面加任何修饰。不加,不加,也不加。他这辈子说话,能确定的事就直说,不能确定的才绕。
这一件,他已经确定了。
三笔加起来,是一个结论。
他把这结论说出了口。
声音不高,粗粝,像是从胸腔里直接碾出来的。站在他身后三步外的亲兵听见了,猛地抬头。
陛下……
朱元璋没理他。
他的手按在洪武刀的刀柄上。
那是一柄很旧的刀。
刀鞘上的漆早就磨没了,露出底下的木胎,木胎上有一道被劈出来的旧痕——那是至正二十三年,鄱阳湖上,一艘火船撞过来的时候留的。刀身没断,鞘裂了一道。
刀柄缠着麻绳,麻绳被手汗浸了十几年,已经发黑发硬。换过两次,第二次是他自己缠的。缠的时候手上还有伤,缠得紧一道松一道,摸上去不平整。
这十几年他握过无数次这柄刀。每一次握上去,手心都记得那些不平整的地方。
他的手一按上去,指节就扣进了缠绳的缝里。
刀身此时没有出鞘。但刀柄往下三寸,刀镡与刀身相接的那一小段露在外面——那里刻着四个字。
建元洪武。
暮色里,那四个字的刻痕里嵌着一层洗不掉的暗色。风一吹,刀身微微转了个角度,刻痕在残余的一点天光里,微微发亮。
朱元璋转过身。
朱棣和朱权都在。
朱棣是从火器营阵地上跑过来的。他一路从马面跑上城墙,战袍的下摆被火药燎焦了一块,脸上有两道黑灰, 掌心里还沾着药末。他跑上来的时候喘得厉害,一只手撑在城垛上,撑了好几息才直起腰。
朱权是从侧翼方向过来的。他的阵法图已经卷起来塞在腰带里,露出的一角被他捏得皱成一团。他的甲上有一道被骑兵戈尖划开的口子,口子边上翻着皮。
两个人站在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看着他们。看了两息。
然后他开口。
咱老朱去打嬴政。
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要命的事,倒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你们守城。
朱棣的头猛地抬起来。
父皇!
他往前一步,声音一下子冲高了。
您不能亲自去!嬴政的规则之力太强了!
他的手还撑在城垛上,撑得指节泛白。药末从他的掌心蹭在青砖上,蹭出两道灰白的印。
徐达的英魂都撑不住——
咱知道。
朱元璋打断了他。
声音不高,但那三个字落下去,朱棣后面的话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朱元璋看着他。
但南京守不住了。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推。
咱老朱去打嬴政,至少能拖住他。
朱棣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他想说还有别的办法,想说再等等,想说父皇您是皇帝不能这么做。但所有这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句都吐不出来。
因为他自己也算过账。
他算出来的结论,和眼前这个老人算出来的一样。
父皇!
朱权往前一步。
儿臣替您去!
他的声音急切,带着一股没压住的劲。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按得死死的,像是要立刻拔出来冲下城墙。
朱元璋转过头看他。
看了两息。
然后他摇了摇头。
那一下摇头摇得很慢,也很稳。摇完了,他才开口:
你守城。
朱权的脸涨了一下。
父皇——
他想说的是:八阵图是儿臣学的,儿臣最清楚它的边界在哪儿;让儿臣去,至少能多撑一刻。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把这条路子推了一遍:带三百人从侧门出去,绕到八阵图残阵的位置,把还剩的那两个阵眼重新连起来,哪怕连不上,也能把蒙恬的骑兵往东带一带。
他推得很快,快到话已经到了嘴边。
但朱元璋没有让他说完。
咱老朱亲自去。
朱元璋的声音抬了起来。不高,但每个字都沉,沉得像往地上砸钉子。
这是咱和嬴政之间的事。
朱权的手在剑柄上松开了一点。
暮色彻底沉下来了。
城墙上的火把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火光从下往上打,把朱元璋那张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照得清清楚楚——那些纹路很深,深得像刀刻的,从眼角一直拉到下颌。
他的手还按在洪武刀的刀柄上。
建元洪武四个字,在火光里微微发亮。
朱元璋转过身,重新面向城外。
城外的秦军阵线在暮色里连成一片黑影,那面黑底金纹的大旗立在阵线后方,旗下车驾上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隔着二里地,看不真切。
但朱元璋知道那人在看自己。
他的手在刀柄上又紧了一分。
传令。他说。
开城门。
亲兵愣住了。
陛下——
亲兵只吐出两个字,就把后面的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是想说城门不能开,还是想说陛下不能去。这两句他都不敢说,也不该说。
他跟了朱元璋二十年,见过这位陛下做过很多别人不敢做的事。但这一件,是头一回让他手心冒汗。
明日。朱元璋改了口。
他看着城外那面大旗,看着那面旗在暮色里缓缓移动。
明日开城门。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火把的噼啪声能盖住:
咱老朱去打最后一仗。
亲兵躬身退下,走到马道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腰刀的系带重新系了一遍——系紧了半指。这是他二十年里养成的动作:每到要紧的时候,先把刀系稳。
系稳了,才往下走。
马道里很暗。他走下第三级的时候,伸手在墙壁上扶了一下,扶到一手冰凉的砖。
砖上有一道浅浅的凹槽,是被无数只手摸出来的。这些年守城的兵上上下下,人人都在这儿扶一把。
他把手收回来,继续往下走。
他算得很慢,也很仔细。他这辈子打仗,从来不靠拍脑袋——他靠的是算。算人马,算粮草,算天时,算地势。算清楚了才动手。
现在他站在城垛后,把眼下的账一笔一笔过了一遍。
他从来不算赢面。他只算还能撑多久,撑完了之后还剩什么。
这是他从濠州带出来的老习惯。当年在郭子兴手下,人马不过几百,粮不过三石,他也是这么算的——算清楚了自己还剩多少,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算不清的人,早死了。
第一笔:侧翼。八阵图被蒙恬从裂痕处突破,朱权收缩边界往内退了三十步,侧翼的口子开着,秦军骑兵正往里灌。这一笔,废了。
第二笔:正面。徐达的英魂散了,正面步兵阵线失去加持,盾墙在规则网压力下向内倾斜,整条线已经被压得往城墙方向凹进去几十步。这一笔,撑不了多久。
第三笔:火器。朱棣把火器营残余兵力全压上去了,单发瞄准,火炮打间隙,砸出了缺口——但缺口两息就被填平。弹药箱一半是空的,剩下一门炮还能打。这一笔,也要见底。
南京守不住了。
朱元璋说出了声。
他没有在这句话后面加任何修饰。不加,不加,也不加。他这辈子说话,能确定的事就直说,不能确定的才绕。
这一件,他已经确定了。
三笔加起来,是一个结论。
他把这结论说出了口。
声音不高,粗粝,像是从胸腔里直接碾出来的。站在他身后三步外的亲兵听见了,猛地抬头。
陛下……
朱元璋没理他。
他的手按在洪武刀的刀柄上。
那是一柄很旧的刀。
刀鞘上的漆早就磨没了,露出底下的木胎,木胎上有一道被劈出来的旧痕——那是至正二十三年,鄱阳湖上,一艘火船撞过来的时候留的。刀身没断,鞘裂了一道。
刀柄缠着麻绳,麻绳被手汗浸了十几年,已经发黑发硬。换过两次,第二次是他自己缠的。缠的时候手上还有伤,缠得紧一道松一道,摸上去不平整。
这十几年他握过无数次这柄刀。每一次握上去,手心都记得那些不平整的地方。
他的手一按上去,指节就扣进了缠绳的缝里。
刀身此时没有出鞘。但刀柄往下三寸,刀镡与刀身相接的那一小段露在外面——那里刻着四个字。
建元洪武。
暮色里,那四个字的刻痕里嵌着一层洗不掉的暗色。风一吹,刀身微微转了个角度,刻痕在残余的一点天光里,微微发亮。
朱元璋转过身。
朱棣和朱权都在。
朱棣是从火器营阵地上跑过来的。他一路从马面跑上城墙,战袍的下摆被火药燎焦了一块,脸上有两道黑灰, 掌心里还沾着药末。他跑上来的时候喘得厉害,一只手撑在城垛上,撑了好几息才直起腰。
朱权是从侧翼方向过来的。他的阵法图已经卷起来塞在腰带里,露出的一角被他捏得皱成一团。他的甲上有一道被骑兵戈尖划开的口子,口子边上翻着皮。
两个人站在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看着他们。看了两息。
然后他开口。
咱老朱去打嬴政。
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要命的事,倒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你们守城。
朱棣的头猛地抬起来。
父皇!
他往前一步,声音一下子冲高了。
您不能亲自去!嬴政的规则之力太强了!
他的手还撑在城垛上,撑得指节泛白。药末从他的掌心蹭在青砖上,蹭出两道灰白的印。
徐达的英魂都撑不住——
咱知道。
朱元璋打断了他。
声音不高,但那三个字落下去,朱棣后面的话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朱元璋看着他。
但南京守不住了。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推。
咱老朱去打嬴政,至少能拖住他。
朱棣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他想说还有别的办法,想说再等等,想说父皇您是皇帝不能这么做。但所有这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句都吐不出来。
因为他自己也算过账。
他算出来的结论,和眼前这个老人算出来的一样。
父皇!
朱权往前一步。
儿臣替您去!
他的声音急切,带着一股没压住的劲。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按得死死的,像是要立刻拔出来冲下城墙。
朱元璋转过头看他。
看了两息。
然后他摇了摇头。
那一下摇头摇得很慢,也很稳。摇完了,他才开口:
你守城。
朱权的脸涨了一下。
父皇——
他想说的是:八阵图是儿臣学的,儿臣最清楚它的边界在哪儿;让儿臣去,至少能多撑一刻。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把这条路子推了一遍:带三百人从侧门出去,绕到八阵图残阵的位置,把还剩的那两个阵眼重新连起来,哪怕连不上,也能把蒙恬的骑兵往东带一带。
他推得很快,快到话已经到了嘴边。
但朱元璋没有让他说完。
咱老朱亲自去。
朱元璋的声音抬了起来。不高,但每个字都沉,沉得像往地上砸钉子。
这是咱和嬴政之间的事。
朱权的手在剑柄上松开了一点。
暮色彻底沉下来了。
城墙上的火把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火光从下往上打,把朱元璋那张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照得清清楚楚——那些纹路很深,深得像刀刻的,从眼角一直拉到下颌。
他的手还按在洪武刀的刀柄上。
建元洪武四个字,在火光里微微发亮。
朱元璋转过身,重新面向城外。
城外的秦军阵线在暮色里连成一片黑影,那面黑底金纹的大旗立在阵线后方,旗下车驾上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隔着二里地,看不真切。
但朱元璋知道那人在看自己。
他的手在刀柄上又紧了一分。
传令。他说。
开城门。
亲兵愣住了。
陛下——
亲兵只吐出两个字,就把后面的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是想说城门不能开,还是想说陛下不能去。这两句他都不敢说,也不该说。
他跟了朱元璋二十年,见过这位陛下做过很多别人不敢做的事。但这一件,是头一回让他手心冒汗。
明日。朱元璋改了口。
他看着城外那面大旗,看着那面旗在暮色里缓缓移动。
明日开城门。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火把的噼啪声能盖住:
咱老朱去打最后一仗。
亲兵躬身退下,走到马道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腰刀的系带重新系了一遍——系紧了半指。这是他二十年里养成的动作:每到要紧的时候,先把刀系稳。
系稳了,才往下走。
马道里很暗。他走下第三级的时候,伸手在墙壁上扶了一下,扶到一手冰凉的砖。
砖上有一道浅浅的凹槽,是被无数只手摸出来的。这些年守城的兵上上下下,人人都在这儿扶一把。
他把手收回来,继续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