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一统天下 第613章 秦军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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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侧的地平线在子时前一刻亮了起来。
最先看见的不是人,是火把。一线橙黄色的光点从地平线底下爬上来,先是一个,两个,然后连成一条不断抖动的线。那条线在黑暗里缓慢地往前推,推到能看清的时候,已经能听见声音了——脚步声,甲叶互相磕碰的声响,还有车轮碾过冻土的辘辘声。
岳飞站在河床北侧的土坎后面。
他半跪着,长枪斜插在身侧的土里,枪杆被他压得微微弯曲。他身后是三百八十余人,全部伏在土坎的背坡上,人和人之间隔三步,谁也不说话。土坎上的枯草被压倒了一片,草叶上结着霜,霜在人的体温下化开,又冻上。
报数。岳飞低声说。
声音从队尾往前传,一个接一个的数字,压得极低,传到岳飞耳边时已经变成了某种单调的、近乎呼吸的节奏。
三百八十一。
他伸手,把长枪从土里拔出来半寸,又插回去。
那支队伍走了三天。
他们是从北边一处大营里出来的。出来的时候一千二百人,路上少了十几个——不是打仗死的,是累死的。李斯的命令写得很硬:日夜兼程,误期者斩。所以他们白天走,夜里也走,走到后来,队伍里的人已经分不清白日和黑夜,只盯着前面那人的脚后跟。
队伍中间是两辆车。车上盖着油布,油布下面是一口口木匣,每口匣子里衬着一层白丝,丝上躺着一块规则网碎片。碎片是冷的,即便在夏天也冷。押车的士兵换过几次手,每一次换手都要先把手在衣襟上擦干——不是怕脏,是怕手上的汗气沾到碎片上,说不清会不会坏事。
没有人敢掀开油布去看。他们也说不清为什么不敢。
第三天的夜里,他们离城池还有十里。王离在队前下了一道令:熄火一半,改走暗路。
火把灭了一半,队伍在黑暗里继续往前推。
火把的线越来越长。到子时正,那支队伍已经完全从地平线下走出来了——黑压压的一片,沿着干涸的护城河东岸往北推。他们走得不快,但很稳。队形是三列,中间一列推着两辆车,车上盖着油布,油布下面有方方正正的轮廓。
岳飞眯起眼。
那两辆车上装的,不是粮。
王离的人。他身边一名队正低声说。
你怎么知道。
队正指了指,中间那杆旗,白边黑心,是王离的。
岳飞看着那杆旗。旗面在夜风里展不开,只在火把经过的时候偶尔翻起一角。他认得那个记号。三天前在城池中央广场,那杆旗也在。
他心里算了一遍:一千人,外加两车东西。车上若是碎片,那广场周围的封锁就要翻倍。
传令。他说。
不准动。等他们过弯。
命令传下去,土坎后的人一个都没有动。有几个人把手伸进怀里,把冷掉的干粮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很慢,怕出声。
北面坡地上的人,是从北京城外的一座营盘里撤出来的。
那座营盘原本有三千人,火铳六百杆,是天下最好的火器营。城破那一日,三千人散了,六百杆铳烧的烧、丢的丢,最后跟着朱棣走出来的,只有十九个人、十一杆还能响的铳。其中三杆的铳管在最后那场仗里灌了水,管壁上裂了细纹,装药时要格外小心——装多了会炸,炸的不是敌人,是自己。
朱棣把这些都记在心里。他记得每一杆铳的脾气:哪一杆准头偏左,哪一杆击发慢半息,哪一杆打过七八发就必须凉一凉。
他从不让生手装药。
装药这件事,讲究的是。药多了炸膛,药少了打不出去。十九个人里只有六个能做这件事,而这六个里,有四个是从那座营盘里活着走出来的。
此刻他们伏在坡后的枯草里,面前摊着一块油布,油布上排着火药、铅子、通条、火绳。他们的手在黑暗里动作极快,也极稳——量药,倒药,塞纸,压铅,通条捣实,每一个动作都不出声。
朱棣看着他们的手。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是他最后的一轮。
火把的线推进到河床的弯道口。
最前面的一队人已经踏上弯道,队形因为地形收窄而挤在一起。中段的两辆车正卡在弯道最窄的地方,车轮碾着碎石头,发出刺耳的声响。押车的士兵在两侧扶着车辕,嘴里喊着号子。
岳飞的手在枪杆上收紧。
就在这时,弯道对面传来一声喊。
规则网碎片展开!封锁城池中央!
那是王离的声音。他不在车队里,他在前队,站在火把的光圈边缘,一只手指向城池中央的方向——那个方向隔着整座城,他其实看不见,但他还是指了。
岳飞听不见城里的回应。但他知道城里有人接令。
秦军增援到了。他说。
他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不高,但站在他身后三步的传令兵立刻伏下身,沿着土坎往北跑去,跑向朱棣所在的阵地后方。
朱棣,火力掩护!
那句话被一个人接住,又传给下一个人,一路传过三百步的距离,传到北面一处高起的坡地上。
朱棣就站在那道坡地的顶上。
他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手里正拿着一根点燃的火绳。火绳的一头在黑暗里亮着一点暗红,他把它举到面前,吹了吹,那点红就亮了一瞬。
他把火绳按进火铳的机头。
火铳手准备!他说。
坡地上伏着十九个人。其中六个带伤的坐在后面,负责装药。剩下的十三个人分成两排,前排七杆,后排六杆,铳口从枯草丛里探出去,像一排刚从土里长出来的、不该存在的东西。
单发瞄准。朱棣说,不打排枪。
瞄谁?前排一人低声问。
朱棣没有立刻答。他在看。
火把的光在弯道那里乱了一瞬——那是车队因为他的号令而停了下来。有人在喊,有人在跑。但混乱里有一个点是稳的:那杆白边黑心的旗。旗不动,说明王离还在原地,还在指挥。
瞄旗。朱棣说。
旗在,队就在。朱棣说,旗倒了,一千人就成了散沙。
他把火绳压下去。
第一声铳响在坡地上炸开。
硝烟从枯草丛里腾起来,被夜风压着往河床那边飘。铳声在夜里传得极远,撞在城墙上,弹回来,变成第二声、第三声。铅子穿过三百步的距离,打在弯道口火把最密的地方。
那杆旗晃了一下。
旗手往旁边栽去,旗面落进尘土里。
河床那边静了半息——只有半息——然后整个车队炸开。
火把开始乱跑,人喊声、号子声、甲叶声搅成一团。有人在喊,有人在喊,两种喊法撞在一起,谁也压不住谁。王离的声音从乱群里冒出来,短促、严厉,一句接一句,把散掉的人往回收。
朱棣看着那片乱。
第二杆。他说。
第二声铳响。第三声。
每一声之后,河床那边就少一点秩序。但秩序没有彻底散——王离在收,而且收得很快。到第五声铳响的时候,火把已经重新排成了一条线,只是那条线不再往前推,而是往两边张开,像一张正在撑开的弓。
他在找我们。朱棣说。
要退么?有人问。
不退。朱棣把打空的铳递给身后的人,接过另一杆已经装好的,他找不到。铳口不冒火的时候,他们看不见坡上有什么。
他重新压上火绳。
河床那边,王离终于做出了决断:车队不再走弯道,而是分出一半人往北,直接扑向坡地的方向。另一半人护着两辆车,改道从更南的一处浅滩过河。
岳飞在土坎后看着这一切。
他要分兵。他身边那名队正说。
分兵好。岳飞说,分兵,就有人能过去。
将军的意思是……
放那一半过去。
队正愣了一下。
放过去?
他往南走浅滩,就是要绕开我们,进城。岳飞说,进城去加固广场。那两辆车上的碎片,进了城,就全堆在鼎周围。
那更要拦。
拦不住。岳飞说,我一拦,北边这一半就回过头来咬我。我三百八十人对一千人,咬一口就散了。
他把长枪从土里完全拔出来,枪尖朝下,插在自己脚边的土里。
而且,他说,碎片堆在城里,对唐将军是坏事,对我们未必。
队正没听懂。
岳飞也没有解释。
他的目光越过河床,看向远处那座城池。城池中央的方向,火光比刚才密了一倍。他知道那两车东西正在被搬进去,一块一块地埋进广场周围的土里,互相牵起来,织成一张更厚的网。
十块变成二十块。
一张网变成两张,两张叠在一起。
唐将军,他在心里说了一句,你的剑要多划十道了。
他没有说出口。
河床那边,王离的北分队已经逼到了坡下三百步。火把的光照到了枯草的梢头。朱棣的铳口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火铳手——朱棣拉长了声音。
坡地上十九个人全部屏住呼吸。
第六声,第七声。
硝烟把整个坡顶盖住,风一吹,散开,露出下面十九张被火光照了一瞬的脸。
河床对岸,王离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旗手倒下的地方。旗已经被另一名士兵重新举起来了,旗面还是歪的。他伸手把旗杆扶正,动作很慢。
王离在火把下站了很久。
他在算一件事:对方的火器还有多少。
第一声响的时候他并不慌。秦军也见过火器——那东西响得吓人,杀人却慢,一百步外铅子打在甲上只是个白点。真正让他停下来的是另一样:对方不排枪。不排枪,意味着每一响都对着一个具体的人。这种打法省药,也狠。肯省药的人,往往还有下一轮。
大人。队正凑上来,要不要报李相?
王离说,报:联军有火器,数量不明,单发瞄准,专打旗。
还报什么?
报我要分兵。王离说,南走浅滩,北压坡地。
大人,分兵是险——
他知道我有多少人,我不知道他有多少。王离说,等我知道他有多少,就用不着分兵了。
队正不再说话。
然后他抬头,看向城池的方向。
二十块。他对自己说,够了。
最先看见的不是人,是火把。一线橙黄色的光点从地平线底下爬上来,先是一个,两个,然后连成一条不断抖动的线。那条线在黑暗里缓慢地往前推,推到能看清的时候,已经能听见声音了——脚步声,甲叶互相磕碰的声响,还有车轮碾过冻土的辘辘声。
岳飞站在河床北侧的土坎后面。
他半跪着,长枪斜插在身侧的土里,枪杆被他压得微微弯曲。他身后是三百八十余人,全部伏在土坎的背坡上,人和人之间隔三步,谁也不说话。土坎上的枯草被压倒了一片,草叶上结着霜,霜在人的体温下化开,又冻上。
报数。岳飞低声说。
声音从队尾往前传,一个接一个的数字,压得极低,传到岳飞耳边时已经变成了某种单调的、近乎呼吸的节奏。
三百八十一。
他伸手,把长枪从土里拔出来半寸,又插回去。
那支队伍走了三天。
他们是从北边一处大营里出来的。出来的时候一千二百人,路上少了十几个——不是打仗死的,是累死的。李斯的命令写得很硬:日夜兼程,误期者斩。所以他们白天走,夜里也走,走到后来,队伍里的人已经分不清白日和黑夜,只盯着前面那人的脚后跟。
队伍中间是两辆车。车上盖着油布,油布下面是一口口木匣,每口匣子里衬着一层白丝,丝上躺着一块规则网碎片。碎片是冷的,即便在夏天也冷。押车的士兵换过几次手,每一次换手都要先把手在衣襟上擦干——不是怕脏,是怕手上的汗气沾到碎片上,说不清会不会坏事。
没有人敢掀开油布去看。他们也说不清为什么不敢。
第三天的夜里,他们离城池还有十里。王离在队前下了一道令:熄火一半,改走暗路。
火把灭了一半,队伍在黑暗里继续往前推。
火把的线越来越长。到子时正,那支队伍已经完全从地平线下走出来了——黑压压的一片,沿着干涸的护城河东岸往北推。他们走得不快,但很稳。队形是三列,中间一列推着两辆车,车上盖着油布,油布下面有方方正正的轮廓。
岳飞眯起眼。
那两辆车上装的,不是粮。
王离的人。他身边一名队正低声说。
你怎么知道。
队正指了指,中间那杆旗,白边黑心,是王离的。
岳飞看着那杆旗。旗面在夜风里展不开,只在火把经过的时候偶尔翻起一角。他认得那个记号。三天前在城池中央广场,那杆旗也在。
他心里算了一遍:一千人,外加两车东西。车上若是碎片,那广场周围的封锁就要翻倍。
传令。他说。
不准动。等他们过弯。
命令传下去,土坎后的人一个都没有动。有几个人把手伸进怀里,把冷掉的干粮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很慢,怕出声。
北面坡地上的人,是从北京城外的一座营盘里撤出来的。
那座营盘原本有三千人,火铳六百杆,是天下最好的火器营。城破那一日,三千人散了,六百杆铳烧的烧、丢的丢,最后跟着朱棣走出来的,只有十九个人、十一杆还能响的铳。其中三杆的铳管在最后那场仗里灌了水,管壁上裂了细纹,装药时要格外小心——装多了会炸,炸的不是敌人,是自己。
朱棣把这些都记在心里。他记得每一杆铳的脾气:哪一杆准头偏左,哪一杆击发慢半息,哪一杆打过七八发就必须凉一凉。
他从不让生手装药。
装药这件事,讲究的是。药多了炸膛,药少了打不出去。十九个人里只有六个能做这件事,而这六个里,有四个是从那座营盘里活着走出来的。
此刻他们伏在坡后的枯草里,面前摊着一块油布,油布上排着火药、铅子、通条、火绳。他们的手在黑暗里动作极快,也极稳——量药,倒药,塞纸,压铅,通条捣实,每一个动作都不出声。
朱棣看着他们的手。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是他最后的一轮。
火把的线推进到河床的弯道口。
最前面的一队人已经踏上弯道,队形因为地形收窄而挤在一起。中段的两辆车正卡在弯道最窄的地方,车轮碾着碎石头,发出刺耳的声响。押车的士兵在两侧扶着车辕,嘴里喊着号子。
岳飞的手在枪杆上收紧。
就在这时,弯道对面传来一声喊。
规则网碎片展开!封锁城池中央!
那是王离的声音。他不在车队里,他在前队,站在火把的光圈边缘,一只手指向城池中央的方向——那个方向隔着整座城,他其实看不见,但他还是指了。
岳飞听不见城里的回应。但他知道城里有人接令。
秦军增援到了。他说。
他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不高,但站在他身后三步的传令兵立刻伏下身,沿着土坎往北跑去,跑向朱棣所在的阵地后方。
朱棣,火力掩护!
那句话被一个人接住,又传给下一个人,一路传过三百步的距离,传到北面一处高起的坡地上。
朱棣就站在那道坡地的顶上。
他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手里正拿着一根点燃的火绳。火绳的一头在黑暗里亮着一点暗红,他把它举到面前,吹了吹,那点红就亮了一瞬。
他把火绳按进火铳的机头。
火铳手准备!他说。
坡地上伏着十九个人。其中六个带伤的坐在后面,负责装药。剩下的十三个人分成两排,前排七杆,后排六杆,铳口从枯草丛里探出去,像一排刚从土里长出来的、不该存在的东西。
单发瞄准。朱棣说,不打排枪。
瞄谁?前排一人低声问。
朱棣没有立刻答。他在看。
火把的光在弯道那里乱了一瞬——那是车队因为他的号令而停了下来。有人在喊,有人在跑。但混乱里有一个点是稳的:那杆白边黑心的旗。旗不动,说明王离还在原地,还在指挥。
瞄旗。朱棣说。
旗在,队就在。朱棣说,旗倒了,一千人就成了散沙。
他把火绳压下去。
第一声铳响在坡地上炸开。
硝烟从枯草丛里腾起来,被夜风压着往河床那边飘。铳声在夜里传得极远,撞在城墙上,弹回来,变成第二声、第三声。铅子穿过三百步的距离,打在弯道口火把最密的地方。
那杆旗晃了一下。
旗手往旁边栽去,旗面落进尘土里。
河床那边静了半息——只有半息——然后整个车队炸开。
火把开始乱跑,人喊声、号子声、甲叶声搅成一团。有人在喊,有人在喊,两种喊法撞在一起,谁也压不住谁。王离的声音从乱群里冒出来,短促、严厉,一句接一句,把散掉的人往回收。
朱棣看着那片乱。
第二杆。他说。
第二声铳响。第三声。
每一声之后,河床那边就少一点秩序。但秩序没有彻底散——王离在收,而且收得很快。到第五声铳响的时候,火把已经重新排成了一条线,只是那条线不再往前推,而是往两边张开,像一张正在撑开的弓。
他在找我们。朱棣说。
要退么?有人问。
不退。朱棣把打空的铳递给身后的人,接过另一杆已经装好的,他找不到。铳口不冒火的时候,他们看不见坡上有什么。
他重新压上火绳。
河床那边,王离终于做出了决断:车队不再走弯道,而是分出一半人往北,直接扑向坡地的方向。另一半人护着两辆车,改道从更南的一处浅滩过河。
岳飞在土坎后看着这一切。
他要分兵。他身边那名队正说。
分兵好。岳飞说,分兵,就有人能过去。
将军的意思是……
放那一半过去。
队正愣了一下。
放过去?
他往南走浅滩,就是要绕开我们,进城。岳飞说,进城去加固广场。那两辆车上的碎片,进了城,就全堆在鼎周围。
那更要拦。
拦不住。岳飞说,我一拦,北边这一半就回过头来咬我。我三百八十人对一千人,咬一口就散了。
他把长枪从土里完全拔出来,枪尖朝下,插在自己脚边的土里。
而且,他说,碎片堆在城里,对唐将军是坏事,对我们未必。
队正没听懂。
岳飞也没有解释。
他的目光越过河床,看向远处那座城池。城池中央的方向,火光比刚才密了一倍。他知道那两车东西正在被搬进去,一块一块地埋进广场周围的土里,互相牵起来,织成一张更厚的网。
十块变成二十块。
一张网变成两张,两张叠在一起。
唐将军,他在心里说了一句,你的剑要多划十道了。
他没有说出口。
河床那边,王离的北分队已经逼到了坡下三百步。火把的光照到了枯草的梢头。朱棣的铳口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火铳手——朱棣拉长了声音。
坡地上十九个人全部屏住呼吸。
第六声,第七声。
硝烟把整个坡顶盖住,风一吹,散开,露出下面十九张被火光照了一瞬的脸。
河床对岸,王离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旗手倒下的地方。旗已经被另一名士兵重新举起来了,旗面还是歪的。他伸手把旗杆扶正,动作很慢。
王离在火把下站了很久。
他在算一件事:对方的火器还有多少。
第一声响的时候他并不慌。秦军也见过火器——那东西响得吓人,杀人却慢,一百步外铅子打在甲上只是个白点。真正让他停下来的是另一样:对方不排枪。不排枪,意味着每一响都对着一个具体的人。这种打法省药,也狠。肯省药的人,往往还有下一轮。
大人。队正凑上来,要不要报李相?
王离说,报:联军有火器,数量不明,单发瞄准,专打旗。
还报什么?
报我要分兵。王离说,南走浅滩,北压坡地。
大人,分兵是险——
他知道我有多少人,我不知道他有多少。王离说,等我知道他有多少,就用不着分兵了。
队正不再说话。
然后他抬头,看向城池的方向。
二十块。他对自己说,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