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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朝之一统天下 第614章 争夺战

    子时三刻,云把月亮完全盖住了。

    城里那几点火光跟着暗了一层,像是被人从远处吹了一口气。风从北面来,穿过北墙的豁口,把城里的火苗一齐往南压。墙根的阴影因此往北伸长了三丈——多出来的那三丈,正好够三十个人贴着走。

    唐不破是第一个进城的。

    他从豁口侧身进去,背贴着墙,先不动。他等了五个呼吸,听城里的声音:东侧河床方向传来闷闷的响动,那是铳声被城墙挡过之后剩下的余音;更近的地方,有两个人在低声说话,是北豁口的哨位。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

    身后三十个人一个接一个地滑进豁口。他们穿的是软底鞋,鞋底裹了布,踩在碎砖上几乎不出声。三十个人进去用了不到二十个呼吸,进去之后立刻沿着墙根散开,分成两列,贴着两侧的屋墙往里走。

    就在他们进来之前,那两个低声说话的哨兵已经不说话了。

    动手的是两个人,一个叫李顺,一个叫周七,都是跟了唐不破好几年的老人。他们从豁口的两侧爬进去,爬的时候肘和膝都不抬,整个人像一条贴着地面滑过去的影子。

    第一个哨兵背对着他们。李顺从后面上去,一手捂嘴,一手把刀从肩胛骨底下送进去,刀尖往上一挑,那哨兵一声都没出。李顺拖着人往墙根的阴影里退,退的时候特意把那人的脚后跟提离了地面——脚跟拖地是有声音的。

    第二个哨兵正扭头看着东边。周七没有用刀,用的是弓。他在黑暗里等了三息,等到那哨兵的脸转过来一点,一箭从下颌穿进去。

    箭出去就没了,但他还是往前跑了五步,把弓压在身下,跪在那儿听了很久。

    没有第三个人。

    李顺和周七对视一眼,往豁口的方向抬了抬手。

    唐不破走在最前。

    破阵剑在他手里,没有出鞘。剑鞘外裹着一层湿布,是出发前特意缠上的——星石的光在黑夜里太显眼,一块湿布压不住全部,但能把光压成一种极暗的、像萤火一样的东西。即使这样,他还是能感觉到剑在自己掌心里一下一下地发热。

    不是烫。是一种缓慢的、从剑脊往手心里渗的暖。

    越靠近广场,那暖越明显。

    他把剑换到左手,右手做了个的手势。

    前方四十步,就是中央广场的边缘。

    广场中央,那口鼎立在那里。

    唐不破隔着一整片黑暗看见它——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别的方式。鼎身的文气在夜里浮起来,形成一层淡金色的雾,雾不高,只到鼎腹的位置,像一口被埋在地里、只露出上半截的钟。雾里有线条在动,那是鼎身上刻着的宋朝疆域图,图上的河流在极缓慢地流。

    而鼎的四周,是一圈灰白的东西。

    二十块碎片。

    它们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散在四周——这一次,它们被埋进了土里,只露出上半截,一块挨着一块,块与块之间有极细的光连着。那些光贴着地面走,从这块碎片的纹路里出来,钻进那块碎片的纹路里,绕着鼎织成一个封闭的环。

    环很薄,薄得像一层水。

    但它把整个广场罩住了。

    唐不破数了一遍:二十块。比他预估的多了一倍。

    他回头,看向自己带来的人。

    三十个人伏在广场边缘的屋墙阴影里,看不清脸,只看得见三十双眼睛。他伸出三根手指,往下一压——三个人。然后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广场。

    三个人点头,往前爬了五步,趴在碎砖堆后面,开始观察。

    唐不破把剑横过来,右手握住剑柄。

    他刚要起身,东侧那边的动静就到了。

    火铳手单发瞄准!压制秦军增援!

    朱棣的声音从城外传来,被风撕成了几段,传到城里已经不成句。但紧接着响起的铳声是完整的——一、二、三,三声连着,第三声之后是一阵被城墙放大了的回响。

    城里,秦军的火把同时晃动起来。

    广场周围原本安静站着的秦军士兵,有三成转过身,往东侧方向张望。

    唐不破就在这一瞬起身。

    从北侧潜入。不要恋战。目标是中央广场的鼎。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够身边几个人听见,但那几个字一个一个落下去,像钉子。

    他第一个冲了出去。

    三十个人跟着他,从北侧的阴影里涌进广场。他们的脚步很轻,但三十个人同时跑起来,地面的震动是压不住的。广场上的碎砖在他们脚下发出细碎的响,那些声音在空旷的广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唐不破跑到广场边缘的时候,第一个秦军士兵已经转过身来。

    那士兵举着火把,火光把他的脸照亮了半边。他看见唐不破,嘴张开,要喊。

    一支箭从唐不破身后飞过去,钉进他的喉咙。

    他倒下的时候火把还在手里,火苗落在地上,把一块碎片的边缘照亮了——那块碎片就在唐不破左前方三步。

    唐不破看见了它的纹路。

    他手腕一翻,破阵剑出鞘。

    星石亮起来的那一刻,广场上的光全都变了。

    那些灰白的、连成一片的网,在金色星光的照射下显出了它们本来的样子:不是一片,是线。无数条极细的线,一条压着一条,从每一块碎片的中心往外发散,又在碎片与碎片之间互相咬合。它们像一张被放大了几百倍的蛛网,而那口鼎就在网的正中。

    唐不破的剑尖搭上了最近的那块碎片。

    沙——

    第一道裂痕出现。

    与此同时,广场的另一侧,秦军的反应到了。

    敌袭!北侧——

    结阵!护鼎!

    规则网碎片全力展开!不要让联军靠近鼎!

    那是王离的声音。他从城外绕进来的时候,正好赶上这一幕。他站在广场南缘,手指向鼎的方向,身后的士兵一层一层地往前压。

    碎片上的灰白光,突然亮了一倍。

    唐不破感觉到自己的剑尖被了一下。

    不是物理上的顶。是他的手臂在往前送的时候,忽然多出了一层阻力——像三天前那样,像陷进正在凝固的胶里。他手腕一沉,硬推过去,剑尖在碎片上多划了半寸,那半寸划得极慢,剑身上的星石因为受力而剧烈地闪。

    第二十四枚星石——最靠近剑尖的那一枚——爆出了一线刺眼的金。

    裂痕往两侧张开。

    一块。唐不破在心里数。

    他的左侧,一名精锐被秦军的长戟扫倒,那人的胸甲被划开了,血喷在碎砖上。另一名精锐扑上去,用刀把那名秦军逼退三步,然后被第二个人从侧面捅穿。

    广场上开始有真正的肉搏声。

    三十个人围成的圈子在收缩。他们不是被打退的,是主动收拢——唐不破说过,他们不需要打赢,他们只需要围出一个圈。圈收得越小,圈里的人越安全,圈外的人越挤不进来。

    刀砍在刀上,发出连续的、令人牙酸的声响。有人在喊,喊到一半被掐住。有人倒下之后再也没起来。

    圈子收到了十五步方圆。

    圈子正中,唐不破的剑尖已经落到了第二块碎片上。

    东侧河床方向,岳飞那边的战事也在同一刻爆发。

    一千人的秦军分成两股,往南的那股绕行浅滩,往北的那股正面扑向土坎。北股有六百余人,他们不喊,只是压上来,队形紧密得像一块铁。火把的光连成一片,照得土坎上的枯草根根分明。

    岳飞一直等到他们进到六十步。

    三百八十个人同时从土坎的背坡上站起来。

    长枪的枪尖在夜色里连成一条线。

    不要让他们进入城池!岳飞喊。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战场上的某个瞬间,它压过了所有别的声音。

    秦军的前队撞上枪阵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类似撕裂布帛的响。前排的秦军被枪尖扎穿,后排的还在往前推,踩着前面的人往上顶。岳飞的阵没有动——他的兵都是打过硬仗的,知道阵不能散,散一步就全死。

    土坎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补上缺口。

    岳飞自己站在阵的最前。他的长枪在三十息之内刺倒了四个人。第五个人的刀砍在他的枪杆上,把枪杆砍出一道深口,他抽枪回刺,刺穿了那人的肩胛。

    他的手一直按在长枪上,力度大到虎口裂开了一道,血顺着枪杆往下淌,淌到枪尾,滴进土里。

    他感觉不到。

    他只看着东面——那条秦军往城里去的方向。

    再拦一刻。他想,再拦一刻,鼎就出来了。

    北面的坡地上,朱棣打完了最后一轮。

    十九个人,十一杆铳,一百四十三发铅子。他们打了不到四十发——因为单发瞄准,一发一发地打,每打一发都要等硝烟散开,看清下一次的目标。

    火药用掉了将近一半。

    硝烟把坡顶熏得像灶膛。有几个人的脸被熏黑了,咳嗽起来。朱棣没有制止他们,他自己也在咳。

    他说。

    不打了?

    朱棣把铳递给身后的人,换人装药,铳管凉一凉。等他们再往上,我们再打一轮。

    他蹲下来,看着河床那边。

    火把的光在往土坎方向聚。他知道岳飞那边顶得很苦——他能看见那条枪阵在一点一点地往后退,退得极慢,但确实在退。

    岳将军挡不住太久。身边的人说。

    我知道。

    那……

    那就看唐不破快不快。朱棣说。

    他把火绳重新吹亮,按在机头上。

    城池中央广场,唐不破的剑尖已经落到了第六块碎片上。

    他的额头上有汗。汗从鬓角流下来,流进眼睛里,他不能擦——他的两只手都在剑上。他只能用眨眼的方式把汗挤开,眨一次,视线就模糊一次。

    星石的光在他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金雾。

    那层金雾里,他的剑尖在一块又一块碎片上划过。每划一块,广场地面上的灰白光就少一分。到第六块的时候,整张网上已经出现了几处明显的、黑色断裂——那些断裂像被虫蛀过的叶子,边缘还在慢慢地往两边扩大。

    秦军开始慌了。

    他在破网!有人喊。

    拦住他!拦住那个人!

    十几名秦军从南面挤过来,想要冲进那个圈子。圈子外沿的联军士兵拼死顶住,一个倒下,另一个补上。圈子收缩到了十步。

    唐不破听见了自己人的惨叫。

    他没有回头。

    他的剑尖落到第七块碎片上。

    沙——

    裂痕张开。

    他在心里数: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