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一统天下 第617章 冀州鼎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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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正午,明朝故地的一处山谷裂开了。
那山谷在群山之间,东西走向,长约七里,谷底有一条早就在明代就断流的河。谷里长着半人高的荒草和野树,几十年没有人进去过。当地的人管它叫,说里面闹鬼,其实是明代末年一场山崩埋了整个村子,从那以后就再没人住。
地裂是从谷底正中开始的。
先是声音。那声音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从脚底传上来的——一种极低的、连续不断的隆隆声,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很深的地方翻身。谷里的鸟一齐飞起来,飞得很高,在天上盘旋成一个黑点组成的圈。
然后地面开始鼓。
谷底的土像被一只手从下面顶起来,慢慢鼓成一个包。土块从鼓起的顶上滚下来,滚到一半就被后来的土块撞碎。那个包越鼓越高,到一丈高的时候,土层终于撑不住了。
裂开了。
裂口是圆的。
从裂口里出来的,先是一道光。
淡金色,不刺眼,很温和,像有人在很深的地下点了一盏灯,然后那盏灯慢慢往上升。光从裂口里漫出来,漫过裂口的边缘,漫到周围的荒草上,把草叶的每一根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光之后,是鼎。
鼎是从地里升上来的,升得很慢,慢到能听见土从鼎壁上滑落的声音。它先露出口沿,再露出腹,再露出三只足。它的三只足在上升的过程中一直保持着向下的姿态,像一口被看不见的绳子从井里提上来的钟。
鼎身刻着明朝的疆域。
那些刻痕里全是光。光在刻痕里流动,从北边的长城流到南边的海,从西边的山流到东边的岸。刻痕边上还有一些更细的纹路——那不是地图,是字。字很密,密到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只知道它们排得极整齐,一行一行,像一部被刻在铁上的书。
鼎完全出土的时候,谷里的光柱冲天而起。
那光柱比豫州鼎出土时更粗,更高。它直直地冲上去,冲到三百丈高才散开,散成一片淡金色的雾。雾在山谷上空停了很久,被风吹成一条长长的、斜着的带子。
七里之外,秦军的寻鼎队伍看见了那道带子。
章邯勒住马。
他勒得很急,马的前蹄扬起来,在空中踢了两下才落地。他身后的队伍跟着停下,三百余骑在山谷北口的坡地上挤成一团,扬起的尘土被风往南吹。
章邯没有立刻说话。
他先是抬头看天,看那道淡金色的雾;然后低头看地,看地上被风吹斜的草;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百张脸。
冀州鼎现世了。他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三百个人都听见了。
快!封锁山谷!
三百余骑同时下马。
他们的动作比几个月前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时熟练得多——那时候他们还得靠军官一个一个地喊,现在不用了。骑士们分成三组:一组一百人往山谷北口,一组一百人往南口,剩下的一百二十人跟着章邯直接冲进谷里。
进谷的这一百二十人里,有二十个是专门背规则网碎片的。
每个背十块。
他们跑进谷底的时候,鼎刚刚停稳。它悬在裂口上方半尺的地方,不上不下,底下的三只足还在滴土。光柱从它的口沿里往上冒,冒得又急又稳。
章邯抬手。
二十个背碎片的人散开,绕着裂口跑成一个圈。他们一边跑一边卸下背上的东西,把碎片一块一块地插进土里。
插的位置是有讲究的:不是随便插,是每隔三步插一块,块与块之间必须留出同样的间距。这个间距是李斯算出来的——他说过,规则网的力量不在于碎片多,在于。匀,则网上的力道平均,任何一点受击,力都会分到其余各点上去。
碎片插完,二十个人退回圈外。
章邯站在圈外,举起手。
两个字。
两百块碎片同时亮起。
灰白色的光从每一块碎片上腾起来,在半空中交织、纠缠、编织。它们织得极快——第一息还是散的线,第二息就成了片,第三息就成了一张完整的、半透明的网。网从上往下罩,罩住了那口鼎,也罩住了那个还在冒土的裂口。
光柱被切断了。
那道冲天而起的淡金色雾,在半空中被生生截成两段。下面的一段挣扎了几息,散了;上面的一段失去了根,慢慢变淡,最后被风吹成了什么都没有。
山谷重新暗下来。
只有那张网还在亮着,灰白色的,冷冷的,像一层结在鼎外面的霜。
章邯说。
六个人抬着一个特制的木架走进网里。木架照的还是天书阁那页残卷的样式——秦军手上也有一份摹本,是从南京带出来的。他们把木架套在鼎上,用麻绳把鼎身缠了三道,然后抬起。
鼎离地的那一刻,网晃了一下。
不是鼎重,是鼎不想走。它的三只足在离地的一瞬往下沉了半寸,像是要重新扎回土里去。网上的灰白光立刻紧了三分,硬把它拔了出来。
六个人抬着鼎往谷外走。
走了不到十步,其中一个人腿一软,跪了下去。另外五个人被带得一个趔趄,鼎往一边倾斜。章邯一步跨过去,伸手扶住木架的一角。
换人。
换了两个人上来,抬鼎的队伍变成七个。
他们走得很慢。从谷底到北口,一里半的路,走了将近半个时辰。走出谷口的时候,那七个人里有四个已经站不住了,是被后面的人架开的。
鼎被装上车。
车上铺着厚厚的干草,草上垫着一层桐木板,板上刻着符纹。鼎放上去之后,那些符纹亮了一下,又暗了。
章邯看着那辆车。
分两批。他说,一百骑护车,走官道。其余的随我,走山路,把消息先送南京。
大人,一名队正迟疑,走官道……路上若是遇上联军——
遇上就打。章邯说,冀州鼎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山谷的方向。
谷里那个圆形的裂口还在,边缘的土还在往下掉。荒草被光柱烤焦了一圈,焦痕是一个很规整的圆。
三百骑分作两股,一股往北,一股往东南。
马蹄在枯草地上碾出两道并行的痕,痕里的草汁是绿的,是新鲜的绿——这地方已经很多年没有长出过这么绿的草了。
八百里外,南京。
明宫的奉天殿里,嬴政站在殿中。
他站的位置很特别:不是龙椅前,也不是殿中央,而是殿内地砖的某一块上。那块砖比周围的砖略深一些,砖面上刻着一个极复杂的图案,图案被人踩得发亮。
他站在那上面,闭着眼。
李斯站在殿门内侧,手里捧着一份刚送到的文书。他没有出声,等着。
殿里很静。静到能听见殿外风穿过廊柱的声音。
然后,嬴政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里有一层极淡的、灰白色的光。那光在他眼底停留了大约三息,才慢慢退去。
冀州。他说。
不是问句。
李斯上前一步,冀州鼎,明朝故地,山谷现世。章邯已封锁,正在运回。
文气。
完整。李斯说,章邯报,鼎身刻明朝疆域,文气未散,光柱冲天三百丈。
嬴政点了点头。
他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李斯看见——他确实看见了——他掌心里那层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像水面上起了一道极细的涟漪。
那是规则之力。
两尊。嬴政说。
李斯说,青州、冀州。联军只有一尊。
豫州。嬴政说,他们从宋朝故地取走了豫州鼎。
李斯的头低下去了一寸。
是臣调度无方。
不是你的错。嬴政说,王离挡不住破阵剑。那把剑能破规则网——这件事,李斯,你要记下来。
臣记下了。
记下来不是为了记住。嬴政说,是为了算出它破得了多少,破不了多少。
他把右手收回来,负在身后。
继续找。
臣已加派三路。李斯说,徐州、荆州、扬州三路并进,每路五百人,各带碎片二十。
不够。
李斯一愣。
陛下——
每一路加到一千。嬴政说,碎片每路四十。
四十……那各路守备就空了。
守备空了,就让它空着。嬴政的声音很平,九州鼎比城池重要。城池失了可以再打回来,鼎到了别人手里,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李斯沉默了一息。
臣遵旨。
他退下去的时候,殿外的光正好斜进来一道,照在殿中那块略深的地砖上。地砖上的图案在光里显出完整的形状——那是一张网。
网的中心,是空的。
联军营地是在第五天知道这个消息的。
消息是从南边传回来的。一名斥候骑马跑了两天两夜,马跑死了一匹,人是被驿站的老马驮回来的。他进营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出来,只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布上用炭写着八个字:
冀州鼎现,秦军已取。
秦观海接过那块布。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开始推演。
这一次他推演的时间比以往都长。他从午后推到黄昏,从黄昏推到掌灯。他左眼上的布换了三次,每一次都很快被血浸透。
帐外,唐不破、岳飞、朱棣三个人站着等。
他们谁也没有进去。他们知道进去没用——秦观海推演的时候,任何声音都会让他岔。
掌灯时分,帐帘掀开。
秦观海走出来。
他的脸白得像纸,走路要扶着帐柱。但他站住了,没有倒。
冀州鼎。他说,明朝故地。秦军先到一步。
他们手里有几尊?岳飞问。
两尊。秦观海说。
我们一尊。
我们一尊。
林子一样的沉默落下来。
朱棣先开口。
落后一尊。
落后一尊。秦观海重复了一遍。
他把手里那块布递还给唐不破。
我没有推错。他说,三天前我推过一次,那时候冀州鼎还没有出土,我只推到东南有气,将兴。我报晚了。
报晚了不算错。岳飞说。
秦观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唐不破接过那块布。布上的炭字被汗浸得有些糊了,但八个字还认得出。他把布捏在手里,捏了一会儿,然后松开。
下一尊在哪儿?他问。
不知道。秦观海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鼎不会一尊一尊地来。秦观海说,地气动了,就会连着动。冀州之后,还会有。
他抬起头,看向东南。
而且会越来越快。
唐不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东南方向,天很低,云压着山。什么都看不见。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破阵剑。
剑鞘上的湿布早拆了。二十四枚星石在暮色里全是暗的,一枚也不亮。
他用拇指蹭过剑鞘口那道磨起了毛的缠绳。
知道了。他说。
那山谷在群山之间,东西走向,长约七里,谷底有一条早就在明代就断流的河。谷里长着半人高的荒草和野树,几十年没有人进去过。当地的人管它叫,说里面闹鬼,其实是明代末年一场山崩埋了整个村子,从那以后就再没人住。
地裂是从谷底正中开始的。
先是声音。那声音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从脚底传上来的——一种极低的、连续不断的隆隆声,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很深的地方翻身。谷里的鸟一齐飞起来,飞得很高,在天上盘旋成一个黑点组成的圈。
然后地面开始鼓。
谷底的土像被一只手从下面顶起来,慢慢鼓成一个包。土块从鼓起的顶上滚下来,滚到一半就被后来的土块撞碎。那个包越鼓越高,到一丈高的时候,土层终于撑不住了。
裂开了。
裂口是圆的。
从裂口里出来的,先是一道光。
淡金色,不刺眼,很温和,像有人在很深的地下点了一盏灯,然后那盏灯慢慢往上升。光从裂口里漫出来,漫过裂口的边缘,漫到周围的荒草上,把草叶的每一根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光之后,是鼎。
鼎是从地里升上来的,升得很慢,慢到能听见土从鼎壁上滑落的声音。它先露出口沿,再露出腹,再露出三只足。它的三只足在上升的过程中一直保持着向下的姿态,像一口被看不见的绳子从井里提上来的钟。
鼎身刻着明朝的疆域。
那些刻痕里全是光。光在刻痕里流动,从北边的长城流到南边的海,从西边的山流到东边的岸。刻痕边上还有一些更细的纹路——那不是地图,是字。字很密,密到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只知道它们排得极整齐,一行一行,像一部被刻在铁上的书。
鼎完全出土的时候,谷里的光柱冲天而起。
那光柱比豫州鼎出土时更粗,更高。它直直地冲上去,冲到三百丈高才散开,散成一片淡金色的雾。雾在山谷上空停了很久,被风吹成一条长长的、斜着的带子。
七里之外,秦军的寻鼎队伍看见了那道带子。
章邯勒住马。
他勒得很急,马的前蹄扬起来,在空中踢了两下才落地。他身后的队伍跟着停下,三百余骑在山谷北口的坡地上挤成一团,扬起的尘土被风往南吹。
章邯没有立刻说话。
他先是抬头看天,看那道淡金色的雾;然后低头看地,看地上被风吹斜的草;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百张脸。
冀州鼎现世了。他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三百个人都听见了。
快!封锁山谷!
三百余骑同时下马。
他们的动作比几个月前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时熟练得多——那时候他们还得靠军官一个一个地喊,现在不用了。骑士们分成三组:一组一百人往山谷北口,一组一百人往南口,剩下的一百二十人跟着章邯直接冲进谷里。
进谷的这一百二十人里,有二十个是专门背规则网碎片的。
每个背十块。
他们跑进谷底的时候,鼎刚刚停稳。它悬在裂口上方半尺的地方,不上不下,底下的三只足还在滴土。光柱从它的口沿里往上冒,冒得又急又稳。
章邯抬手。
二十个背碎片的人散开,绕着裂口跑成一个圈。他们一边跑一边卸下背上的东西,把碎片一块一块地插进土里。
插的位置是有讲究的:不是随便插,是每隔三步插一块,块与块之间必须留出同样的间距。这个间距是李斯算出来的——他说过,规则网的力量不在于碎片多,在于。匀,则网上的力道平均,任何一点受击,力都会分到其余各点上去。
碎片插完,二十个人退回圈外。
章邯站在圈外,举起手。
两个字。
两百块碎片同时亮起。
灰白色的光从每一块碎片上腾起来,在半空中交织、纠缠、编织。它们织得极快——第一息还是散的线,第二息就成了片,第三息就成了一张完整的、半透明的网。网从上往下罩,罩住了那口鼎,也罩住了那个还在冒土的裂口。
光柱被切断了。
那道冲天而起的淡金色雾,在半空中被生生截成两段。下面的一段挣扎了几息,散了;上面的一段失去了根,慢慢变淡,最后被风吹成了什么都没有。
山谷重新暗下来。
只有那张网还在亮着,灰白色的,冷冷的,像一层结在鼎外面的霜。
章邯说。
六个人抬着一个特制的木架走进网里。木架照的还是天书阁那页残卷的样式——秦军手上也有一份摹本,是从南京带出来的。他们把木架套在鼎上,用麻绳把鼎身缠了三道,然后抬起。
鼎离地的那一刻,网晃了一下。
不是鼎重,是鼎不想走。它的三只足在离地的一瞬往下沉了半寸,像是要重新扎回土里去。网上的灰白光立刻紧了三分,硬把它拔了出来。
六个人抬着鼎往谷外走。
走了不到十步,其中一个人腿一软,跪了下去。另外五个人被带得一个趔趄,鼎往一边倾斜。章邯一步跨过去,伸手扶住木架的一角。
换人。
换了两个人上来,抬鼎的队伍变成七个。
他们走得很慢。从谷底到北口,一里半的路,走了将近半个时辰。走出谷口的时候,那七个人里有四个已经站不住了,是被后面的人架开的。
鼎被装上车。
车上铺着厚厚的干草,草上垫着一层桐木板,板上刻着符纹。鼎放上去之后,那些符纹亮了一下,又暗了。
章邯看着那辆车。
分两批。他说,一百骑护车,走官道。其余的随我,走山路,把消息先送南京。
大人,一名队正迟疑,走官道……路上若是遇上联军——
遇上就打。章邯说,冀州鼎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山谷的方向。
谷里那个圆形的裂口还在,边缘的土还在往下掉。荒草被光柱烤焦了一圈,焦痕是一个很规整的圆。
三百骑分作两股,一股往北,一股往东南。
马蹄在枯草地上碾出两道并行的痕,痕里的草汁是绿的,是新鲜的绿——这地方已经很多年没有长出过这么绿的草了。
八百里外,南京。
明宫的奉天殿里,嬴政站在殿中。
他站的位置很特别:不是龙椅前,也不是殿中央,而是殿内地砖的某一块上。那块砖比周围的砖略深一些,砖面上刻着一个极复杂的图案,图案被人踩得发亮。
他站在那上面,闭着眼。
李斯站在殿门内侧,手里捧着一份刚送到的文书。他没有出声,等着。
殿里很静。静到能听见殿外风穿过廊柱的声音。
然后,嬴政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里有一层极淡的、灰白色的光。那光在他眼底停留了大约三息,才慢慢退去。
冀州。他说。
不是问句。
李斯上前一步,冀州鼎,明朝故地,山谷现世。章邯已封锁,正在运回。
文气。
完整。李斯说,章邯报,鼎身刻明朝疆域,文气未散,光柱冲天三百丈。
嬴政点了点头。
他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李斯看见——他确实看见了——他掌心里那层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像水面上起了一道极细的涟漪。
那是规则之力。
两尊。嬴政说。
李斯说,青州、冀州。联军只有一尊。
豫州。嬴政说,他们从宋朝故地取走了豫州鼎。
李斯的头低下去了一寸。
是臣调度无方。
不是你的错。嬴政说,王离挡不住破阵剑。那把剑能破规则网——这件事,李斯,你要记下来。
臣记下了。
记下来不是为了记住。嬴政说,是为了算出它破得了多少,破不了多少。
他把右手收回来,负在身后。
继续找。
臣已加派三路。李斯说,徐州、荆州、扬州三路并进,每路五百人,各带碎片二十。
不够。
李斯一愣。
陛下——
每一路加到一千。嬴政说,碎片每路四十。
四十……那各路守备就空了。
守备空了,就让它空着。嬴政的声音很平,九州鼎比城池重要。城池失了可以再打回来,鼎到了别人手里,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李斯沉默了一息。
臣遵旨。
他退下去的时候,殿外的光正好斜进来一道,照在殿中那块略深的地砖上。地砖上的图案在光里显出完整的形状——那是一张网。
网的中心,是空的。
联军营地是在第五天知道这个消息的。
消息是从南边传回来的。一名斥候骑马跑了两天两夜,马跑死了一匹,人是被驿站的老马驮回来的。他进营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出来,只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布上用炭写着八个字:
冀州鼎现,秦军已取。
秦观海接过那块布。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开始推演。
这一次他推演的时间比以往都长。他从午后推到黄昏,从黄昏推到掌灯。他左眼上的布换了三次,每一次都很快被血浸透。
帐外,唐不破、岳飞、朱棣三个人站着等。
他们谁也没有进去。他们知道进去没用——秦观海推演的时候,任何声音都会让他岔。
掌灯时分,帐帘掀开。
秦观海走出来。
他的脸白得像纸,走路要扶着帐柱。但他站住了,没有倒。
冀州鼎。他说,明朝故地。秦军先到一步。
他们手里有几尊?岳飞问。
两尊。秦观海说。
我们一尊。
我们一尊。
林子一样的沉默落下来。
朱棣先开口。
落后一尊。
落后一尊。秦观海重复了一遍。
他把手里那块布递还给唐不破。
我没有推错。他说,三天前我推过一次,那时候冀州鼎还没有出土,我只推到东南有气,将兴。我报晚了。
报晚了不算错。岳飞说。
秦观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唐不破接过那块布。布上的炭字被汗浸得有些糊了,但八个字还认得出。他把布捏在手里,捏了一会儿,然后松开。
下一尊在哪儿?他问。
不知道。秦观海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鼎不会一尊一尊地来。秦观海说,地气动了,就会连着动。冀州之后,还会有。
他抬起头,看向东南。
而且会越来越快。
唐不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东南方向,天很低,云压着山。什么都看不见。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破阵剑。
剑鞘上的湿布早拆了。二十四枚星石在暮色里全是暗的,一枚也不亮。
他用拇指蹭过剑鞘口那道磨起了毛的缠绳。
知道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