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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合欢宗当最强宗主 第378章 督查使大人,加葱吗?

    天道总部派来的人,是第二天晌午到的。

    当时阿满正在教三圣女怎么擀面皮。三圣女在合欢宗以纤纤玉指、勾魂夺魄闻名,此刻十根手指上沾满了面粉,擀出来的面皮厚薄不均,形状介于和之间。

    手腕用力,不是胳膊。阿满握住她的手腕,往下压,对,就这样,转着圈擀,中间厚两边薄,包出来的馄饨才能浮起来。

    三圣女咬着嘴唇,一脸认真:夫人,我练了二十年绕指柔功法,手指能弹琴能绣花能解男人腰带,怎么就擀不好一张面皮?

    因为面皮不吃你那套。阿满把擀好的面皮往案板上一铺,它只认力气,不认媚术。

    话音刚落,天上落下来一道金光。

    金光砸在后山空地上,溅起一圈尘土,把排队吃馄饨的弟子们震得东倒西歪。尘土散去,露出一个身穿玄色官袍、头戴玉冠、手里捧着一块发光玉简的中年女仙官。

    她面容严肃,眉头紧锁,嘴角下垂的角度像是被天道系统用尺子量过。她扫视了一圈——看见冒着炊烟的丹鼎,看见沾着面粉的三圣女,看见蹲在地上吸溜馄饨的剑宗小师妹,看见正往馄饨里偷加辣子的魔道公主。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灶台后面的阿满身上。

    合欢宗宗主夫人,阿满?女仙官的声音像两块玄冰在摩擦。

    阿满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您哪位?

    天道总部,姻缘碑售后稽查组,第七督查使,冷霜。女仙官举起玉简,简上射出一道金光,在空中展开成一张巨大的告示,接到多起投诉,说你在此处无证经营凡间食物,扰乱修仙界膳食秩序,引发大规模道心不稳。现依法前来调查,并下达整改通知。

    告示上金光闪闪的大字写着:

    《关于合欢宗三无馄饨摊的整改令》

    1. 立即停止营业。

    2. 缴纳罚款:一万上品灵石。

    3. 负责人阿满,需前往九重天接受仙凡膳食分界培训,为期三年。

    4. 宗主陆沉,监管不力,记大过一次。

    排队的人群发出一阵哀嚎。

    三年?夫人走了我们吃什么?

    督察使大人,这馄饨吃了能增进修为!真的!我昨天吃完突破了!

    对啊对啊,我三年没梦见我娘了,昨天吃完就梦见了!这是心魔疗愈!

    冷霜督察使充耳不闻,她收起玉简,大步走向灶台,官袍下摆带起一阵风,把案板上的面粉吹得飞扬。她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一只阿满刚包好的馄饨,举到眼前,像是捏着一只毒虫。

    凡间猪肉,凡间面皮,凡间葱花,凡间猪油。她一字一顿,浊气太重,杂质太多,不符合《修仙界食品安全管理条例》第玖佰柒拾贰条。这种东西,也配进仙门?

    阿满看着她,没说话。

    陆沉从队伍后面走过来,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吃完的馄饨。他走到冷霜面前,低头看了看她捏着的那只馄饨,又抬头看了看她那张像是被人欠了十万灵石的脸。

    你吃过了吗?他问。

    本使从不食用凡间浊物。

    那你凭什么说它不合格?

    凭条例。冷霜把馄饨往案板上一扔,凭天道总部的检测报告。凭我三百年的执法经验。

    三百年?陆沉笑了笑,三百年,你吃过一碗热馄饨吗?

    冷霜眉头一皱:宗主,请注意言辞。本使现在是在依法执行公务,你若是阻挠……

    我没阻挠。陆沉把碗往灶台上一放,我就是问你,加葱吗?

    什么?

    我问你,陆沉从阿满手里接过汤勺,从鼎里舀出一勺清汤,这碗馄饨,加不加葱?加不加虾皮?加不加猪油?

    冷霜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风是从鼎那边吹过来的。清汤、葱花、猪油、虾皮,还有面皮在沸水里翻滚时散发出的麦香。这些气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她三百年职业生涯里从未登记过的、无法被任何玉简编码的、原始而直接的诱惑。

    她的肚子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后山这片突然安静下来的空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剑宗小师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魔道公主一肘子捅在腰上,赶紧捂住嘴。

    冷霜的脸涨红了。不是羞红,是气红。她三百年道心,三百年不食五谷,三百年以清心寡欲为准则,今天居然在合欢宗的后山,当着一群不成器的仙门弟子,被一碗馄饨搞得肚子叫了。

    本使……她咬了咬牙,本使只是来得匆忙,尚未用早膳。这与馄饨无关,与凡间食物无关,与……

    那就是饿了。阿满从鼎里捞出一只碗,舀了五个馄饨,撒上葱花,淋上半勺猪油,往前一递,先吃。吃完再罚。

    本使不吃!

    不吃?阿满歪了歪头,那你怎么知道它不合格?你刚才说凭条例、凭报告、凭经验。但你没凭嘴。天道总部的条例,是嘴写的吗?

    冷霜愣住了。

    她三百年稽查生涯,遇到过贿赂的、求情的、威胁的、跑路的,从没遇到过有人让她先吃再罚的。这不符合流程。这不合规矩。这不应该发生。

    但那只碗就在她面前。

    清汤上漂着翠绿的葱花,五个元宝馄饨沉在碗底,若隐若现。猪油凝成的金膜在日光下微微发亮。

    她接过了碗。

    不是因为她想接,是因为阿满的眼神。那眼神和陆沉不一样,没有嚣张,没有挑衅,只有一种落霞镇馄饨摊老板娘看饿肚子客人的平静——爱吃不吃,但别饿着肚子说难吃。

    冷霜低下头,舀起一勺汤,送进嘴里。

    汤是烫的。

    烫得她舌尖发麻,烫得她眼眶发酸,烫得她三百年来筑起的、用条例和玉简砌成的冰冷道心,忽然裂了一条缝。

    她想起了一些事情。

    她想起自己还是凡人的时候。那时候她不叫冷霜,叫小霜。她娘在村口支了个馄饨摊,五文钱一碗,冬天的时候汤里多加一勺猪油,说是暖身子。她每天放学,把书包往灶台下一塞,搬个小板凳坐在摊边,一边写作业一边吸溜馄饨。她娘总说: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后来她修仙了,筑基了,结丹了,元婴了,进天道总部了。她再没吃过一碗馄饨。她娘去世的时候,她在闭关,出关后只收到一块冷冰冰的玉简,简上写着凡间亲属已逝,请节哀。

    她当时没什么感觉。三百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但现在,这口烫汤下肚,她忽然想起来——她娘包的馄饨,也是这个味道。不是完全一样,但那种烫,那种香,那种让人想掉眼泪的、毫无道理的温暖,是一样的。

    她低着头,没人看见她的表情。

    后山很安静,只有鼎里的汤在咕嘟咕嘟响。

    陆沉端着碗,站在旁边,等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督察使大人,加葱吗?

    冷霜没抬头,声音有点哑:……再加一点。

    阿满又撒了一勺葱花。

    冷霜把五个馄饨全吃完了,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她把碗递回去,动作比接过去的时候自然多了,甚至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习惯性的依赖。

    本使……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恢复威严,本使依然认为,此处经营不符合条例。罚款依然要交,整改依然要进行,培训依然……

    培训三年?陆沉打断她。

    那这三年,谁来稽查?

    冷霜一愣。

    第七督查使冷霜,陆沉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本本,那是后勤长老给他的凡间膳食科内部通讯录负责姻缘碑售后稽查组第三区,辖区包括合欢宗、剑宗、魔道总坛、以及九重天东南角。如果你去培训三年,这片区就没人管了。

    总部会派人来接替。

    派谁?

    这……

    派来的人,陆沉指了指鼎里还在翻滚的馄饨,能分辨出这汤里放的是猪油还是仙丹吗?能查出弟子们吃的是馄饨还是心魔吗?能知道凡间食物依赖症道心疗愈的区别吗?

    冷霜沉默了。

    她看着那只空碗,碗底还留着一点葱花和油花。她看着排队的人群,那些弟子们眼巴巴的眼神。她看着阿满沾着面粉的手,和陆沉那把崩了口的柴刀。

    本使……她艰难地开口,本使需要回去写报告。

    报告怎么写?

    如实写。她转过身,玄色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合欢宗宗主夫人阿满,无证经营凡间馄饨摊,宗主陆沉,监管不力。但……

    她顿了顿,背对着众人,声音低了下来:但馄饨本身,暂无明确危害证据。建议……建议暂缓处罚,观察期三个月。

    三个月?

    三个月。她没回头,三个月内,本使会每日前来……取证。每日取一碗,作为样本,带回总部检测。

    阿满笑了:那就是天天来排队?

    是取证!

    取证要付钱吗?

    冷霜的背影僵了一下,五文钱?

    概不退换。

    本使没说要退!

    也不赊账。

    ……本使带钱了!冷霜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倒出五枚铜钱,往灶台上一拍,声音大得像是拍出了一万灵石的底气,明天卯时,本使准时来。多加葱,多加油,不要虾皮。

    她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去,速度快得像是逃跑。

    地上留下五枚铜钱,和那只空碗。

    后勤长老从角落里钻出来,手里的小本本疯狂记录:第七督查使冷霜,消费五文钱,备注:多加葱,多加油,不要虾皮。态度:凶。付款:爽快。疑似……疑似真香。

    陆沉把五枚铜钱扔进陶罐,和阿满那袋铜钱放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夫人,他说,你这馄饨摊,连天道总部都拿下了一个。

    不止一个。阿满继续擀面皮,是一群。你没看见她临走前,往鼎里看了一眼吗?

    什么意思?

    她看的是鼎里还剩多少馄饨。阿满笑了笑,她在算,明天卯时来,还能不能排上队。

    山风吹过,炊烟袅袅。

    那罐铜钱又多了五枚,沉在罐底,像一颗小小的、正在发芽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