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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合欢宗当最强宗主 第494章 外门弟子,你的笛子会自己哭丧了

    合欢宗的晨课是音律修炼。

    宗门广场东侧有一片竹林,风过处竹叶沙沙,本是绝佳的练音之地。外门弟子们或抚琴,或吹箫,或击磬,仙音袅袅,与晨雾一同缭绕。

    但今日,竹林里传出的不是仙音。

    是哭声。

    呜——哇——!

    一声凄厉的哀鸣从竹影深处炸开,像一把钝刀割破了晨雾。那声音起初低沉,如孤狼夜嚎;继而高亢,如寡妇夜哭;最后转了个九曲十八弯的颤音,像是有个老太太在坟头拍着大腿嚎啕:

    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广场上正在练剑的师兄手一抖,剑掉在地上,眼眶瞬间红了。他想起了十年前死在妖兽口中的启蒙师父。

    正在打坐的师姐地一声喷出一口灵气,不是受伤,是悲从中来。她想起了自己没考上合欢宗内门、被迫嫁人的表妹。

    一只正在巡山的灵鹤从天空掠过,听见这声音,翅膀一僵,直挺挺地栽了下来,抱着一棵竹子痛哭,眼泪打湿了整片竹叶。

    竹林深处,外门弟子周小笛跪在地上,手里举着一根青竹笛,脸色惨白如纸。

    那笛子悬在他嘴边,自己呜呜咽咽地吹着,根本不需要他吸气。笛身上浮现出三寸高的白色虚影,是个披麻戴孝的老太太,正一边吹一边用袖子抹眼泪:

    黄泉路上——无客栈——奈何桥头——鬼门关——!

    周小笛: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竹林,笛子追在他身后,悬在半空中自动演奏,像条会飞的哭丧棒。沿途遇到的弟子听见笛声,纷纷驻足,有的掩面而泣,有的蹲地嚎啕,有的直接跪下来给周小笛磕头:

    师兄节哀!

    哪位长老仙逝了?

    是不是宗主驾崩了?!

    周小笛脸都绿了,拖着笛子一路狂奔,笛子一路哭嚎,身后跟了一条越来越长的白色队伍——全是被笛声感染、自发披麻戴孝的弟子。

    他冲进宗主殿时,殿内已经站着三个长老,面色凝重,腰间系着白布条。

    陆沉坐在案几后,手里端着枸杞茶,看着殿内突然多出来的治丧委员会,沉默了三秒。

    宗主——!周小笛一声跪下,把笛子拍在地上。那笛子地一震,笛身上的老太太虚影转向陆沉,上下打量一番,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

    哎哟——这位大人——您印堂发黑——寿元将尽——老身先给您吹一曲——提前送送——!

    三个长老脸色大变,齐刷刷后退三步。

    陆沉:

    他放下茶盏,缓缓开口:再说一遍?

    它哭丧!周小笛指着笛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三天前,弟子在宗门商城花四十贡献点买了这根青竹引魂笛,说是能引魂入梦,辅助音律修炼

    弟子第一天吹,它吹的是黄泉引路曲!全宿舍的师兄都梦见了自己死去的二大爷!

    第二天吹,它吹的是奈何桥叹!隔壁山峰的师姐们集体失眠,说听见有人在窗外喊回来吧——回来吧——

    今天!周小笛拍着地面,今天弟子在竹林练习清心咒,刚吹了个起调,它突然自己动了!

    这调子太欢,不适合活人,老身给您换个悲的

    然后它就哭上了!

    现在全宗门都以为有人死了!长老们都系上白布条了!

    一位长老颤巍巍地开口:宗主……老夫已经准备好悼词了……

    陆沉揉了揉眉心,看向那根青竹笛。

    竹身青翠,笛孔圆润,本该是清雅脱俗的君子之器。但此刻,它正躺在地上,笛尾微微翘起,像条垂死挣扎的鱼,笛身上那个三寸高的老太太虚影还在抹眼泪,时不时抽抽搭搭地哼两句:

    头七到——魂飘摇——纸钱烧——路迢迢——

    陆沉神识探入。

    笛子内部有个狭长的灵力空间——毕竟四十贡献点,空间像间狭小的灵堂。灵堂中央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没有牌位,只有一根断成两截的竹笛。供桌后坐着一个约莫三寸高的老太太器灵,身穿洗得发白的白色丧服,头戴麻布,腰间系着草绳,手里捧着半截竹笛,正一边吹一边哭。

    你哪位?陆沉问。

    老太太器灵抬起头,看见陆沉的神识投影,眼泪地下来了:大人……老身……老身是凡间哭丧班子的班主……吹了四十年丧乐……替人哭了一辈子的丧……

    你为何见人就哭?

    老太太器灵放下竹笛,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可眼泪越擦越多:大人……人活着苦啊……

    老身四十年里,替三百六十七户人家哭过丧。有夭折的孩童,老身哭黄泉路上慢慢走,莫怕黑;有战死的将士,老身哭英魂归来兮,保家乡;有悬梁的媳妇,老身哭奈何桥边等一等,负心人迟早来报到

    老身哭得好,哭得真,哭得主家满意,赏钱丰厚。

    后来呢?

    后来……老太太器灵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从坟堆里飘出来的,后来老身老了……吹不动了……主家嫌老身嗓子哑,换了年轻姑娘……

    老身一个人住在乱葬岗旁边的草棚里,无儿无女,无亲无故……

    老身死的时候……是冬天……手里还攥着那半截竹笛……

    老身想……老身替三百六十七人哭过丧……吹过三百六十七曲黄泉引路……

    可老身自己死的时候……

    老太太器灵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

    ……没人替老身哭。

    没人替老身吹。

    连只乌鸦……都没在老身坟头叫一声……

    陆沉:

    他收回神识,心情复杂地看着周小笛:这笛子里确实有个器灵,而且……是个没人送终的哭丧人。

    哭丧人?周小笛愣住。

    陆沉掂量着笛子,这器灵是哭丧执念灵,生前替人哭丧四十年,自己死时无人送终。她附在这笛子上,见不得人欢欢喜喜,觉得人活着就是受苦,必须提前哭一哭。

    那弟子怎么办?周小笛哭丧着脸,宗主!弟子是外门弟子!外门弟子在宗门里吹丧乐,会被打死的!弟子现在身后跟了一百多个披麻戴孝的师兄师姐!长老说弟子扰乱宗门秩序!

    而且,周小笛补充道,它不只是哭丧!它还!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走进来一个执法堂弟子,手里捧着一叠本月违纪记录,是要给陆沉送过来的。

    那笛子地一声,从地上飘起来,悬在执法堂弟子头顶,老太太虚影探出头,仔细端详执法堂弟子的面相,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哎哟——这位道友——你眉心带煞——口角生纹——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老身先给你吹一曲——提前超度——免得临时抱佛脚——!

    呜——哇——!

    哀乐声起,执法堂弟子愣在原地,手里的违纪记录掉在地上,眼眶瞬间红了。他想起了自己三天前被妖兽抓伤的左臂,伤口至今未愈。

    宗主……执法堂弟子颤抖着声音,弟子……弟子是不是要死了……

    周小笛绝望了:宗主!它见人就预言!昨天它说长老寿元将尽,长老回去写了遗书!前天它说师姐情劫难逃,师姐回去把道侣的信物全砸了!

    陆沉:

    他沉默三秒,重新将神识探入,对着那个还在抹眼泪的老太太器灵问道:老人家,您既然替人哭了一辈子,可曾想过,活人也需要喜乐?

    老太太器灵把竹笛一抱,固执地摇头:大人,喜乐是假的,悲苦才是真的。老身活了七十年,见多了。今日欢喜,明日就哭。不如提前哭完,心里踏实。

    可您把宗门弟子都哭得道心崩了。

    那是他们还没看透!老太太器灵把麻布腰带一紧,老身这是帮他们!帮他们提前宣泄!免得将来死的时候,哭都哭不出来!

    陆沉:

    他收回神识,对周小笛解释:这器灵不是坏,是太孤独了。她自己没人送终,所以觉得所有人都该提前哭丧

    那弟子怎么办?周小笛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宗主!这笛子是弟子花四十贡献点买的!弟子不能退货吗?

    能退。陆沉点头,但退了这根,你再买一根新的,也是宗门商城统一上架的青竹引魂笛。这一批笛子,都是炼器堂用回收的旧笛熔炼重铸的,里面说不定还有别的哭丧器灵哀乐器灵唢呐器灵

    周小笛脸都绿了:那弟子怎么办?弟子现在都不敢回宿舍了!师兄们在宿舍门口烧了纸钱!

    陆沉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这器灵虽然烦人,但本质上是个可怜的老太太。强行抹除会损伤笛子,而且四十贡献点的事小,器灵的无人送终事大。

    有两个办法。陆沉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我给你换一根普通笛子,这根……我留着当宗门哀乐队专用。

    第二,陆沉顿了顿,我给它刻道禁制,让它只给敌人哭丧

    只给敌人哭丧?周小笛眼睛一亮。

    陆沉点头,它喜欢哭,那就让它哭——但只许对着敌人哭,不许对着自己人哭。

    对敌的时候,你让它吹,它一吹,敌人悲痛欲绝,想起死去的亲人,道心崩溃,不战而败。这叫音波哭丧功,是上古失传的心理战秘法。

    周小笛将信将疑:那……那弟子试试?

    去吧去吧。陆沉挥手,记住,对敌前,先告诉它前面是坏人,让它酝酿情绪。

    周小笛拖着笛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笛子上的老太太虚影虽然还在抹眼泪,但似乎安静了一些。

    陆沉重新拿起毛笔,刚在卷宗上写了两个字,就听见殿外传来周小笛的惊呼:

    宗主——!它是不给自己人哭了!但它开始给妖兽哭丧了!

    弟子刚才在山门遇到一只铁背苍狼,弟子让它哭,它一吹,苍狼突然趴在地上,眼泪汪汪,想起了死去的狼崽!

    然后苍狼跑了!不战而退了!

    但弟子回宗门路上,它看见一只灵鸡!它说这鸡 tomorrow 就要被炖了,老身先送送它

    然后它对着灵鸡吹丧乐!灵鸡被哭得羽毛倒竖,一头撞在了树上!

    厨堂师兄说弟子故意破坏食材!

    陆沉一口茶喷了出来。

    他沉默良久,对着殿外喊道:那是动物关怀!

    殿外,周小笛崩溃的哭声和老太太器灵鸡兄啊——你死得香啊——的哭嚎声交织在一起,伴随着灵鸡咯咯咯的临终哀鸣和厨堂师兄我的香菇炖鸡啊的惨叫,传遍了整个外门弟子居住区。

    据说那天之后,合欢宗的御兽战术发生了革命性变化。

    不是因为弟子变强了,而是因为每个外出历练的弟子腰间都挂着一根会哭丧的笛子。

    遇到妖兽,不拔剑,吹笛。

    呜——哇——你娘死得惨啊——!

    妖兽一愣,悲从中来,想起小时候被猎人打死的娘,趴在地上痛哭,丧失了战斗力。

    遇到魔道修士,不斗法,吹笛。

    奈何桥边——等一等——你的道侣——跟别人跑了——!

    魔道修士道心崩溃,当场走火入魔。

    但副作用也很明显。

    宗门里的灵兽们开始郁郁寡欢。灵鹤听见笛声就想起死去的初恋,灵狐听见笛声就想起没考上妖兽大学的童年,连守门石狮听见笛声都流下了两行青色的泪痕。

    而周小笛看着手里的笛子,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他手里的《外门弟子守则》上,被老太太器灵用灵力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哭不是诅咒,是替活着的人,把将来的眼泪先流了。

    周小笛看着这行字,又看着笛身上那个不再那么悲伤的老太太虚影,突然觉得——

    这四十贡献点,花得挺值。

    至少,他再也不会害怕离别了。

    毕竟,连离别都被提前哭完了,剩下的,可不就是欢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