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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合欢宗当最强宗主 第710章 睡醒了,粥该糊了

    陆沉睡足三天,是被粥香熏醒的。

    不是普通的粥香,是带着焦糊味的、锅底结了一层黑壳的、王二狗后人熬了七百年也没学会不糊的灵米粥。香味从厨房飘到寝殿,像一只手,捏住鼻子往锅里拽。

    宗主!粥糊了!

    圆脸神话的喊声从殿外传来,伴随着锅铲敲锅底的声音,当当当,像在报丧。陆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晒过太阳的棉被做的,暖烘烘的,像老太太的呼噜。

    苏媚儿已经醒了,坐在床边梳头,发丝里还缠着昨晚的梦——她梦见自己变成了那把晒太阳专属的椅子,四条腿,漆锃亮,每天被人坐,坐完擦一擦,等下一个。

    起不起?她问。

    不起。

    粥糊了。

    糊了正好。

    正好?

    正好。陆沉闷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不糊的粥没味儿。叙事者还在的时候,食堂的灵米粥熬得跟清水似的,米粒粒粒分明,汤是汤,米是米,喝下去从嗓子眼滑到胃里,不留痕迹。

    现在糊了,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帐顶的纹路,糊的粘在锅底,铲下来是锅巴,嚼着脆,苦后回甜。这才是粥。

    苏媚儿梳头的手顿了顿。

    她想起七百年前的灵米粥,确实清,确实淡,确实像叙事者写的修仙者饮食清淡的注脚。后来叙事者走了,食堂的大师傅放飞自我,粥越熬越稠,越熬越糊,弟子们从骂街到习惯到离不开——

    原来才是人味儿。

    ---

    陆沉终于起来时,粥已经糊透了。

    王二狗后人蹲在锅边,用铲子刮锅底,刮下来的锅巴堆成小山,黑黢黢的,像微型假山。他见陆沉来,递上一块:宗主,尝尝?

    陆沉接过,咬了一口。

    脆的。

    苦的。

    嚼到第三下,甜味从舌根泛上来,像糖葫芦的焦香,像晒过太阳的棉被,像老太太没牙的嘴。

    甜吗?王二狗后人紧张地问。

    那……

    苦后甜。陆沉又咬了一口,叙事者写的粥,只有甜,没有苦,甜得发腻。现在苦后甜,才是真的甜。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正在排队领粥的弟子们,有人皱着眉喝清汤,有人抢着刮锅巴,有人把糊的粥底拌进清汤里,搅成一碗灰不溜秋的——

    混搭粥。

    宗主,圆脸神话端着一碗清汤粥凑过来,脸皱得像苦瓜,这清汤……没味儿。

    没味儿就对了。陆沉把手里那块锅巴掰成两半,一半塞给他,清汤是该喝喝,锅巴是该吃吃。清汤没味儿,锅巴有味儿,搭在一起——

    该干嘛干嘛

    圆脸神话愣愣地嚼着锅巴,苦脸慢慢舒展,像晒过太阳的核桃:……还真是。清汤漱口,锅巴磨牙,混在一起……

    混在一起就是生活。陆沉笑了。

    ---

    午后,陆沉搬着那把晒太阳专属的椅子,坐到粥锅旁边。

    太阳正好,粥锅还温着, residual 的糊香飘在空气里,像一种无形的被子,裹住全身。他闭上眼睛,不是睡觉,是——晒太阳,晒粥香,晒锅巴的苦后甜,晒弟子们喝清汤皱眉头、嚼锅巴咧嘴笑的——

    人味儿。

    苏媚儿走过来,没说话,只是在他旁边坐下。地上有块石头,她也不嫌硌,就那么坐着,肩膀挨着他的肩膀,像两把椅子并排,像一床被子叠成两块砖头。

    老太太走了几天了?她忽然问。

    三天。

    被子呢?

    在王二狗后人那儿,他盖着睡了,梦见流口水。

    椅子呢?

    在这儿。陆沉拍了拍椅面,晒太阳专属,旁人莫坐——但你可以坐。

    我不坐。

    为什么?

    我坐地上,苏媚儿笑了,地上有石头,硌着,提醒我还。

    陆沉睁开眼,侧头看她。

    阳光把她的白发照成金色,把她的皱纹照成沟壑,把她的眼睛照成——

    七百年前的雨夜。

    那个蹲在门槛上写字的少女,纸页被雨水打湿,字迹晕开,她揉皱又展平,最后写下雨中的宗主有点帅——

    现在她坐在石头地上,肩膀挨着椅子,说硌着提醒我还。

    帅吗?他问。

    什么?

    我现在,他指了指自己的脸,胖了,老了,眼角有纹,鬓角有霜,帅吗?

    苏媚儿翻了个白眼。

    但嘴角弯着。

    不帅。

    那……

    在她顿了顿,在在,椅子,石头,粥锅,锅巴,清汤,太阳,糊香……

    在就够了。

    陆沉笑了。

    他伸出手,不是握她的手,是握住了旁边那块石头。石头硌手,粗糙,有棱角,像生活,像粥里的糊底,像锅巴的苦——

    但握着,就。

    ---

    傍晚,粥锅彻底凉了。

    王二狗后人开始刷锅,刷下来的黑水倒进花坛里,说。清汤粥剩了半锅,明天热热还能喝。锅巴被抢光了,最后一块被圆脸神话藏进袖子里,说要留着磨牙。

    陆沉还坐在椅子上,苏媚儿还坐在石头上。

    太阳偏西,不正好照在脸上,但余温还在。糊香淡了,但甜味还在嘴里。远处传来弟子们修炼的剑气声,传来食堂大师傅准备明日食材的剁菜声,传来某只夜猫子跳上墙头的瓦片响动——

    都是该收收之前的该晒晒。

    宗主,苏媚儿忽然说,明天熬粥,还糊吗?

    后天呢?

    大后天?

    陆沉笑了,一直糊,糊到锅穿底,糊到王二狗后人学会不糊——

    但那时候,

    粥就没味儿了。

    苏媚儿也笑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袖中取出纸笔——七百年前的笔,笔杆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触手嘚怪兽——在椅子背上写下:

    第710章,睡醒了,粥该糊了。

    该吃吃的糊,

    该睡睡之后的该醒醒

    醒醒之后,

    粥还在熬,

    太阳还在晒,

    被子还在收,

    椅子还在坐,

    石头还在硌,

    锅巴还在苦后甜,

    清汤还在没味儿,

    混搭还在——

    该干嘛干嘛。

    字迹没入椅子背,像被木头吸进去,像被太阳晒化,像被粥香熏透——

    成为椅子的一部分。

    成为晒太阳专属的一部分。

    成为该干嘛干嘛的一部分。

    陆沉看着那行字,忽然站起来,从苏媚儿手里接过笔,在字迹下面续写:

    不要想我。

    想我的时候,

    熬一锅糊粥。

    苦后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