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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堆爬出来的神医 第70章 点名

    屏幕上的股东名单在深夜的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秦墨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敲下去。

    那个名字卡在记忆的某个断层里。

    他闭上眼睛。

    诊所周遭的寂静沉下来,后室隐约传来沈露设备风扇的低鸣。他屏蔽掉这些,让意识沉进更深处——不是系统的搜索,是画面。医疗器械展台刺眼的射灯,空气里消毒水和印刷品油墨混合的气味,一摞摞装订整齐的合作方资质文件,页脚泛黄。

    然后是一张A4纸,市一院设备引进评估会的参会人员名单附录。打印字体,宋体小五。名单很长,大部分名字后面跟着职称和单位,规规矩矩。只有一行,在靠下的位置,被人用红笔很轻地圈了一下。不是重点标记那种用力,更像是阅读时随手画的,笔尖顿了顿,留下一个不算圆的圈。

    圈旁边,用更细的笔迹写了几个字,字很小,挤在行距里。

    秦墨睁开眼。

    通讯器贴在耳边,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凿实:“陈锐。查他,重点关联医疗器械代理、技术服务类公司,时间范围覆盖过去五年。”

    “收到。”沈露的回应几乎无缝衔接,接着是键盘敲击声密集响起来,不是那种急促的乱敲,是稳定、快速、带着明确节奏的敲击,像在拆解一个复杂的锁。

    秦墨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智讯科技的股东结构图旁边,沈露已经开始同步传回查询窗口。工商信息备案的页面一页页刷新,公司注册信息、法人变更记录、经营范围。

    “陈锐,身份证号xxxxxxxx……”沈露的声音平稳,像在念一份化验报告,“曾为‘锐康医疗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注册于六年前,主营进口影像设备代理与售后技术服务。三年前……参与过市一院一台64排ct机的引进咨询,未中标。公司于约一年前注销。”

    秦墨没说话,看着屏幕上沈露高亮出来的一行信息——锐康医疗的对外投资记录里,有一家注册资本仅五十万的小型投资公司,持股比例百分之十。而那家投资公司的另一个股东,赫然列着“智讯科技有限公司”,持股百分之三十。

    交叉持股。

    “找到了。”沈露说,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只是确认,“锐康医疗和智讯科技,通过‘鑫悦投资’这个壳,有关联。关联度不高,但确实存在。”

    秦墨背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盯着那几条连起来的线,眼神沉了下去。“不止是眼熟。”他对着通讯器,也像是对自己说,“他是连接‘医院合作方’和‘许氏外包服务商’的节点。继续挖,陈锐个人近况,锐康医疗所有与许氏集团、市一院往来的项目记录,哪怕是没中的标、初筛就被刷掉的接触,全找出来。重点对照论文案和中毒案的关键时间窗口。”

    “明白。数据量有点散,需要时间交叉比对。”

    “尽快。另外……”秦墨顿了顿,“联系许念薇。”

    许念薇赶到诊所时,天还没亮透,灰白的光透过百叶窗缝隙,在桌面上切出几道朦胧的亮线。她裹了件薄外套,头发有些匆忙地扎在脑后,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秦墨没多寒暄,把屏幕转向她,指了指陈锐的名字和锐康医疗的简单信息。“这个人,有印象吗?”

    许念薇俯身,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她看了几秒,眉头微微蹙起。“锐康……”她低声重复,“好像……有点印象。集团前几年做医疗板块设备升级,有一期采购招标,初筛名单里好像有过这个名字。但很快就被刷掉了。”她抬起头,看向秦墨,“理由是资质审核不通过。具体是哪方面资质问题,记不清了,得查当时的评审记录。大概……四年前?”

    “四年。”秦墨重复了一遍。

    后室的门开着,沈露的声音传出来,伴随着持续的键盘声:“陈锐个人名下,在锐康医疗注销前三个月,新注册了一家‘锐讯技术咨询中心’。经营范围:信息系统运维、数据处理、技术咨询。注册资本十万,个人独资。该公司在锐康注销后,约两个月,也注销了。”

    秦墨立刻问:“锐讯的存续期,具体起止日期。”

    键盘敲击声停了一瞬,随即是鼠标点击和页面滚动的声音。“注册日期,去年三月十五日。注销日期,去年八月十日。存续期不到五个月。”

    “去年三月到八月。”秦墨转向许念薇,“你母亲那个2017年的项目资料被异常调阅,去年大概什么时间?”

    许念薇脸色白了白,声音低了点:“沈警官之前提过,蜜罐记录显示异常访问集中在去年四月中下旬。”

    “时间对得上。”秦墨语速快了些,“沈露,李斌在许氏旧系统里进行转运时间篡改操作,大致时间段?”

    沈露的回答很快:“根据现有日志片段和蜜罐捕获的试探行为模式反推,集中操作期在去年六月底到七月初。”

    “锐讯去年八月十日注销。”秦墨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六月底七月初的操作,八月公司就没了。注销原因?”

    “工商登记显示为‘决议解散’,清算组备案简单,没有债务纠纷说明。”沈露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点什么,“但我在比对公开的招标平台信息碎片……锐讯注册后约两周,也就是去年四月初,市一院内部系统日志里出现过针对老档案库区的非授权访问扫描记录,行为模式和李斌试探许氏系统初期很像。还有,去年五月,一家区级医院的药房库存管理系统遭遇过一次浅层渗透测试,攻击源跳板Ip,其中一个关联到锐讯注册时留下的一个虚拟服务器地址。”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沈露那边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

    许念薇呼吸有点紧:“也就是说,这个锐讯……可能专门干这种事?试探、扫描、找漏洞?”

    “或者,是某个环节的执行外包。”秦墨说。他看向后室方向,“能追踪到陈锐现在的下落吗?公开的联系方式,社保缴纳,住址变更。”

    “正在尝试。他旧手机号已关机。社保缴纳记录停在去年六月,之后显示中断。户籍地址没有变更,但……”沈露敲键盘的声音变得更快更密,像在突破什么,“有新的车辆登记信息,去年十月,一辆二手黑色轿车,登记在他姐姐陈芳名下。陈芳的社保缴纳正常,工作单位是城西一家小型商贸公司。”

    “联系他姐姐。”秦墨说。

    许念薇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干:“如果……如果他真的参与了,现在会不会已经……”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挂在秦墨耳边的另一个通讯器里,传来程漪压低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但很清晰:“秦医生,诊所外街角,三点钟方向,那辆银色面包车又出现了。停了大概三分钟,没下人,刚开走。车牌换了,但车型、右后轮上方那道旧划痕,还有前挡风玻璃左下角那个褪色的环保标贴,和上次一样。”

    秦墨眼神没动,只对着通讯器回了两个字:“收到。”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又沉了几分。窗外,天光又亮了一些,街对面楼的轮廓清晰起来。

    许念薇攥紧了手指。

    “先找到人。”秦墨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但底下有什么东西绷着,“沈露,把他姐姐陈芳的联系方式找出来,要快。程漪,跟一段,别贴太近,确认他们是不是在绕圈。”

    “明白。”程漪的声音。

    沈露那边传来纸张翻动和最后几下敲击声。“找到了。陈芳的手机号,还有她公司的座机。发到你手机上了。”

    秦墨拿起桌上的诊所座机电话,按照沈露发来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接通了。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警惕:“喂?哪位?”

    “您好,是陈芳女士吗?抱歉这么早打扰。我这边是市一院医学工程部,做一些老旧合作方的资料回溯整理,有些手续需要您弟弟陈锐先生确认一下,请问方便联系到他吗?”秦墨的语调放得平缓,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客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我弟弟……”陈芳的声音顿了顿,再开口时,那份警惕更明显了,还掺进一种疲惫的回避,“他身体不太好,很久不管以前生意上的事了。你们……你们别找他了。”

    “身体不好?请问是什么情况?我们这边只需要一个简单的确认,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没什么情况!”陈芳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又立刻压下去,显得有些慌乱,“就是……病了。不方便见人。以前的事他也记不清了,你们找他没用的。”她语速加快,像要赶紧结束对话,“就这样吧,以后别再打来了。”

    “陈女士,”秦墨在她挂断前开口,语气没变,但每个字都清晰,“我们只是按流程办事。如果陈锐先生确实无法配合,可能需要您作为亲属出具相关情况说明,或者我们上门核实一下他的状况,这也是为了……”

    “别来!”陈芳的声音一下子尖了,带着明显的恐惧,“不准来!我弟弟需要静养!他谁都不见!你们……你们别再问了!”

    嘟——嘟——

    忙音传来。

    秦墨缓缓放下听筒。

    沈露从后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纸,脸色不太好看。她走到秦墨桌边,把纸放下。上面是银行流水记录的截图,虽然关键信息打了码,但能看出是一笔跨境汇入记录。

    “陈芳的个人账户,”沈露低声说,“去年七月,也就是锐讯注销前一个月,收到一笔从海外某离岸账户汇入的款项,金额不小。汇款备注是‘医疗援助’。”

    秦墨看着那张纸。

    许念薇也看着,嘴唇抿得发白。

    “我查了本市主要医院的公开入院记录,去年六月至今,没有以陈锐名字登记住院的信息。”沈露补充道,“社区卫生中心的走访记录也没有。但他姐姐的账户,确确实实收到了这笔钱。”

    秦墨沉默了更长时间。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节奏很稳,但每一下都像敲在某种冰冷的金属上。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从许念薇有些发怔的脸上,移到沈露凝重的表情,最后仿佛透过墙壁,看向程漪所在的外面街道。

    “急病。失忆。”他开口,声音不高,也没什么情绪,只是陈述,“封口费。”

    许念薇轻轻抽了口气。

    “这条线,”秦墨继续说,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被提前掐断了。而且,做得很‘干净’。”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窗外的天色完全亮了,寻常的早晨市声隐约传来,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沈露慢慢把那张打印纸折起来:“从锐康到锐讯,从医院扫描到许氏系统篡改,时间线全部能嵌进去。陈锐这个人,就算不是直接操作的手,也是关键的联络点或者白手套。现在,他‘病’了,‘忘’了,还有一笔来历不明的钱安抚家属。我们就算能找到他本人,估计也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秦墨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百叶窗的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街角空荡荡的,那辆银色面包车早已消失无踪。

    他转回身,看向沈露。

    “陈锐这条线断了,”他说,目光锐利而沉静,“但指向更明确了。”

    沈露迎上他的目光,等着下文。

    “所有的操作,无论是试探医院档案,还是篡改许氏系统的转运时间,最终都归拢到一个原点——那个能在许氏旧系统里发号施令的‘老账号’。”秦墨的声音清晰地在安静的房间里落下,“陈锐可能用过它,李斌也可能用过它,但账号本身,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它在那儿,等着被‘使用’。”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许念薇苍白的脸,最后定格在虚无的某一点,像在凝视那个藏在数据深处的幽灵。

    “得知道,”他一字一句地说,“那个账号背后,现在是谁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