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堆爬出来的神医 第75章 深夜追踪
凌晨三点过后,诊所里只剩下挂钟走针的声响。
沈露盯着平板上的监控画面,拇指在边缘轻轻点了两下。
“外面那两个点,十分钟前撤了。”她抬眼看向秦墨,“要么换班,要么觉得今晚蹲不出东西。”
秦墨看了一眼时间。
离天亮还早。按原来的安排,这几个小时该守在诊所里,等街上人和车多起来,再考虑转移。可监视点同时撤走,对面三楼的灯也灭得干净,像有人把线头一把收回去。
现在继续等,诊所是稳了些,南城那间旧屋子却未必还在。等到天亮,也许只剩一间被擦干净的空屋。
他走到窗边,把百叶帘掀起一条缝。
街道空着,路灯把湿冷的路面照得发黄。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没熄火,尾气在冷空气里散成白雾。车里的人影糊成一团,看不清。
他目光上移,看向对面那栋老旧居民楼的三楼。那扇窗刚还亮着,此刻已经灭了,只剩一片死寂的黑。
灯灭得太干脆,不像自然断电,更像收到了指令,主动切断了光源。
他放下帘子,转身看向沙发。
苏小曼蜷在角落,披着沈露的外套,脸色还是白,眼神却不再发散。她盯着地面,手指一圈圈绞着袖口线头。
秦墨在她面前蹲下。
“南城那个地方,你还认得路吗?”
苏小曼肩膀缩了一下,嘴唇动了,没出声。
“你只管指路。”秦墨说,“别的不用想。找到东西,你才有机会把这口气喘顺。”
苏小曼喉咙滚动,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怕。”
“我知道。”秦墨站起身,声音很平,“可情况变了。对方知道你开了口,也知道你在这儿。他们撤得这么干净,手上多半还有别的活。等他们把现场收拾完,你就只剩一张嘴。”
苏小曼闭了闭眼。
她想起哥哥最后那段日子,那些说不清的疼痛和突然消失的检查单。恐惧还在骨头里打颤,可另一种更尖锐的东西顶了上来。
过了几秒,她睁开眼,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没再躲。
秦墨看向沈露。
“收东西。探测器,手电,取证袋,都带上。车停后门巷子。”
沈露没多问,转身进了里间。
秦墨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拨通许念薇的号码。响了三声,那边接起,背景很静。
“有个地点需要查一下。”秦墨刻意模糊了信息来源,“我这边有个废弃点位需要确认。我要知道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后传来键盘声。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许念薇声音压得很低,“这种废弃点位平时没人碰,除非内部清理,或者有人在找东西。”
“通过其他渠道拿到的线索。”秦墨说,“我只需要确认现状。”
“哪个渠道?”
“相信我一次。”
许念薇没再追问。
半分钟后,她声音传来:“查到了。原来挂在市卫计委下属培训机构名下,三年前改制后闲置。产权现在落在国资委下面一家托管公司手里,日常由宏安物业代管。园区没常驻保安,每晚十点锁大门,侧门经常留着。”
“监控呢?”
“名义上有,维护很差。过去一年报修七次,只去看过三次。”许念薇停了停,“你要进去?”
“今晚进去。”
“我给宏安值班室打电话,说接到报告,园区里可能有旧设备要做紧急评估,让他们留个门。”她语气更紧,“最多一小时,物业的人就会过去例行看看。”
“一小时够了。”
“秦墨。”许念薇叫住他,“宏安物业背景有点杂,去年换过法人,我没来得及深挖。你们小心,别被当成闯入者处理。”
“知道。”
挂断电话,沈露已经出来。她背上灰色双肩包,手里提着小型金属箱。
秦墨接过包看了一眼。探测器、强光手电、手套、密封袋、电工胶布,还有两副一次性鞋套。
程漪站在药柜旁,抬头看他。
“你留守。”秦墨说,“灯开着,百叶帘还是这个角度。有人敲门,就说我在里间处理急诊,让他等。拖时间,别顶。”
“明白。”程漪点头,“两小时?”
“我们两小时内没回来,再联系。”
苏小曼站起来时腿有点软。沈露递给她一副平光眼镜和口罩。
“路上有摄像头。”沈露说。
苏小曼接过去,手指还在抖,却没退。
三人从诊所后门出去。
巷子窄,堆着废纸箱和坏掉的垃圾桶,地面潮得发滑。沈露的车停在最里头,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
苏小曼先上后座,秦墨坐进副驾驶。
引擎声闷闷响了一下,车慢慢倒出巷子,拐上主路。
凌晨街道几乎没人。红绿灯一格格切换,沿街铺面关了大半,只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亮着发冷的白灯。
苏小曼报了大概方位。沈露把地址输进导航,屏幕跳出十二公里,二十五分钟。
“楼什么样?”沈露问。
“灰的。”苏小曼声音发紧,“五层。顶上有个生锈的牌架,字掉得差不多了。院子大,门口有铁门,旁边围墙塌了一块。”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低:“那时候楼里有些箱子,印着我不认识的字。说是来检修设备的,可那些人看着不像维修工。”
秦墨从包里拿出探测器。巴掌大的黑色设备亮起淡绿屏光,发出很轻的嗡鸣。
“有东西吗?”沈露问。
“几个公共wiFi,两个基站。”秦墨盯着屏幕,“暂时没有跟车的独立射频。”
车子过桥,桥下江水黑得发沉。南城老工业区在夜色里铺开,低矮厂房和旧楼轮廓灰暗,外墙剥落,窗洞黑着。
导航提示快到了。
前方出现一扇锈红铁门,门柱上残着半截牌子,只能勉强看出“培训中心”几个字。左侧围墙果然塌了一段,砖石堆成斜坡。
沈露没停车,直接开过去,在前面路口右转,又往前一百多米,把车停进废弃厂房的阴影里。
熄火。
车里一下安静下来。
秦墨收起探测器,推门下车。冷空气扑过来,带着铁锈和灰尘味。
沈露背上金属箱。苏小曼最后下车,盯着围墙缺口,整个人绷得厉害。
“走。”秦墨说。
三人穿过马路,踩着碎石爬上缺口。砖块在脚底松动,发出轻微脆响。
秦墨先跳下去。沈露跟着落地,动作很轻。苏小曼在上面迟疑了几秒,秦墨伸手去接,她才咬牙跳下来,脚一歪,被沈露扶住。
园区里比外面更暗。水泥地裂缝里钻出枯草,远处那栋灰色五层楼立在空地中间。窗大多黑着,只有两扇透出一点微光,像应急灯。
秦墨打开手电,光束照到地面厚灰。没有新车辙,也没见刚来过的痕迹。
沈露拿出另一台探测器,调了几个参数,屏幕波形轻轻跳动。
“有个待机源。”她压低声音,“不是公共频段,强度很弱,像备用电源吊着的探头。”
“进去再看。”秦墨说。
玻璃门虚掩着一扇,门缝里卡着半块砖。秦墨推开门,锈合页发出刺耳摩擦声。
门厅空着,老式水磨石地面积灰很厚。宣传栏玻璃碎了,里面卷曲发黄的纸还挂着。空气里霉味很重,混着旧木头味。
苏小曼走到楼梯口,抬手指向上面。
“三楼,最里头那间。”
楼梯扶手锈得发红。秦墨打头,手电照着台阶。每一脚踩下去,灰都被踩出清晰印子。
三楼更暗。天花板灯管早坏了,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照出一小片冷光。两侧教室门牌残缺,地上堆着废课桌、破黑板,还有几台老显示器空壳。
苏小曼走到走廊尽头,停在最后一扇铁门前。
铁门锈得厉害,门把手位置只剩一个洞,门缝里黑着。
沈露从金属箱里取出工具,蹲下身,把两根细长金属杆从门缝探进去。秦墨举着手电给她照亮。
三十秒后,门内传来很轻一声“咔”。
沈露收回工具,握住门边,轻轻一拉。
门开了,锈粉簌簌往下掉。
里面是个二十来平的房间。废弃课桌椅堆成几摞,墙边放着几个纸箱,上面印着“教学器材”,字迹早淡了。
房间中央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老木桌。
桌面空着,灰落得很均匀。只有正中间留了一块清晰的长方形浅痕,边缘整齐,灰明显薄得多。
苏小曼看着那块浅痕,声音一下发颤:“就、就是这儿……我记得终端当时放在这个位置。”
秦墨走到桌边,手电扫过浅痕,又照向桌腿和插座。一个插孔边缘有轻微刮痕,像插头反复插拔留下的。
他拉开唯一那个抽屉。
里面只有几支干透的圆珠笔和一叠空白表格。
秦墨摸向抽屉底部,指尖碰到一层薄夹板。他稍一用力,夹板松了。
下面压着几张纸。
他抽出来。A4纸像被揉过又展平,边缘起毛,字迹还算清楚。
标题是《钾/镁离子跨膜转运异常监测数据分析(预研阶段)》。
下方是表格、波形图和批注。监测对象编号、时间点、血钾波动记录、心电图模拟对比,一项项排得很密。红字批注写得急,几处被笔尖戳破纸面。
“峰值异常持续。”
“与对照组偏离值超阈值。”
“建议复核原始采集环境。”
最后一页页眉印着一行小字:项目编号 K.m.-p.
署名处是打印出来的名字,林静仪。
秦墨的手顿了一下。
“秦医生。”沈露在另一侧开口。
秦墨把文件折好,塞进外套内袋,转身走过去。
沈露蹲在纸箱旁,手里摸出一块金属件,边上有细密散热孔。她把东西转过来,标签边缘已经磨卷,字还认得清。
【资产编号 pt-7800-07】
【锐讯技术咨询中心】
【非授权拆卸无效】
秦墨看了一眼,手指在文件袋边缘紧了一下。
pt-7800的接口挡板。
苏小曼站在后头,脸白得更厉害。她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刚动,忽然停住。
秦墨也听见了。
很轻的引擎声,从楼下传上来。
不止一辆。
沈露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窗边,侧身从窗帘缝里往外看了一眼。她回头时,脸色沉下去。
“有车进来了,两辆,没开灯。”
楼下声音越来越清楚,轮胎碾过碎石,在空园区里格外刺耳。
“东西带走。”秦墨说,“走消防通道,别回头。”
沈露把挡板塞进背包。秦墨扶住还在发抖的苏小曼,三人迅速退出房间。
沈露带路,往走廊另一头的楼梯间去。
他们没跑,脚下却快得发紧。
秦墨断在最后,关门前最后看了一眼屋里。桌面那块浅浅的无尘区,在手电光里平静得刺眼。
消防门没锁。推开后,一股更重的霉味涌上来。
楼梯没灯,秦墨用手电照着下方。三人一步不停往下走,脚步声在窄楼梯里撞得发空。
到一楼时,消防出口的金属门栓锈住了。沈露抽出小撬棍,插进门缝,用力一扳。
门栓断开,门开了。
外头是园区背面,一片杂草,再往外就是围墙。秦墨关掉手电,借远处路灯辨方向。
“车在左边。”沈露指了指,“翻过去。”
他们踩着湿草往围墙跑,鞋和裤脚很快沾上露水。
围墙不高,顶上插着碎玻璃。沈露把厚帆布甩上去盖住,自己先翻过去,再伸手拉苏小曼。
秦墨最后落地,脚跟刚站稳,回头看了一眼。
园区里,那两辆车已经停在灰楼前。车灯熄着,看不清人,只能看到车门开了,几道手电光在门口晃了一下。
没时间多看。
三人穿过马路,钻进废弃厂房的阴影。沈露的车还停在原地。她解锁,三人几乎同时钻进去。
引擎一响,车缓缓从阴影里倒出,拐上主路。沈露没开大灯,只亮着示宽灯,速度压在四十上下。
出了两个街区,她才把车速提起来。
秦墨从外套内袋取出那几页纸,借仪表盘的光重新看了一遍。
内容确实专业,采样间隔、参数命名、异常标记,和许念薇之前给他的那份异常报告有相近格式。可这份更原始,像实验阶段留下的草稿。
页眉的 K.m.-p.,和林静仪笔记本里那串编号对上了。
“挡板上的字,锐讯技术咨询中心。”秦墨说。
“和西郊那台终端同源。”沈露盯着前方路面,“挡板是拆下来带走的,不是整机。要么转移时太急,掉了零件,要么觉得一块板子没什么用。”
苏小曼在后座小声问:“我……算出来了吗?”
没人接这个话。
车子驶进一条亮着灯的街道。铺子已经开门,蒸笼里冒着白气。天边泛起一点灰白,凌晨最深那层黑正往后退。
沈露忽然开口:“我们被‘点灯’了。”
秦墨抬起头。
她示意仪表盘。转速表和时速表之间,一枚很不起眼的绿色指示灯亮着,平时几乎不会动,这会儿却稳稳亮着。
“车载系统在报持续扫描。”沈露说,“扫的不是警用雷达,是更宽的频段。车被标记了。”
秦墨看向后视镜。
路上车开始多了,出租车、货车、几辆私家车来来往往,看不出哪辆有问题。
“可能是刚才园区那两辆车装的扫描设备,趁我们靠近时贴上的。”沈露低声说,“也可能他们在附近基站做了手脚。”
“能甩开吗?”
“常规变道没用。”沈露眉头锁紧,手指在方向盘侧面摸索,按下一个隐蔽开关,“我试试干扰。”
她从副驾储物格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接通电源。方块表面亮起红光,随后转为稳定蓝光。
“信号遮蔽器,功率不大,只能覆盖车内局部。”沈露眼睛盯着后视镜,“如果是近场感应标记,能切断链路。如果是远程三角定位,那就得换车。”
仪表盘上的绿灯闪了几下,熄灭了。
仅仅三秒,它又重新亮起,而且亮度更高。
“反应太快了。”沈露骂了一句,“普通遮蔽器没用。对方用了自适应跳频追踪,不像一般物业或私人势力。”
她猛打方向盘,车身冲进一条单行道,随后抢过黄灯,连着变了两次车道,试图借车流遮挡。
“去程漪之前准备的那个点。”沈露语速加快,“那里有备用车。”
秦墨掏出手机,开机,拨通程漪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诊所没事。”程漪声音很稳,“没人敲门。”
“我们可能被挂上了。”秦墨说,“你现在离开诊所,去二号备用点,路上留意后面。”
“知道。”
电话挂断,秦墨重新看向前方。
沈露把车拐进更窄的一条路,车速放慢,眼睛一刻没离开后视镜。仪表盘上的绿灯还亮着,稳得很,像钉在上面一样。
车子甩进一条窄巷。沈露突然踩下刹车,盯着后视镜,声音压得极低:
“他们跟得很紧,在等我们停。”
沈露盯着平板上的监控画面,拇指在边缘轻轻点了两下。
“外面那两个点,十分钟前撤了。”她抬眼看向秦墨,“要么换班,要么觉得今晚蹲不出东西。”
秦墨看了一眼时间。
离天亮还早。按原来的安排,这几个小时该守在诊所里,等街上人和车多起来,再考虑转移。可监视点同时撤走,对面三楼的灯也灭得干净,像有人把线头一把收回去。
现在继续等,诊所是稳了些,南城那间旧屋子却未必还在。等到天亮,也许只剩一间被擦干净的空屋。
他走到窗边,把百叶帘掀起一条缝。
街道空着,路灯把湿冷的路面照得发黄。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没熄火,尾气在冷空气里散成白雾。车里的人影糊成一团,看不清。
他目光上移,看向对面那栋老旧居民楼的三楼。那扇窗刚还亮着,此刻已经灭了,只剩一片死寂的黑。
灯灭得太干脆,不像自然断电,更像收到了指令,主动切断了光源。
他放下帘子,转身看向沙发。
苏小曼蜷在角落,披着沈露的外套,脸色还是白,眼神却不再发散。她盯着地面,手指一圈圈绞着袖口线头。
秦墨在她面前蹲下。
“南城那个地方,你还认得路吗?”
苏小曼肩膀缩了一下,嘴唇动了,没出声。
“你只管指路。”秦墨说,“别的不用想。找到东西,你才有机会把这口气喘顺。”
苏小曼喉咙滚动,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怕。”
“我知道。”秦墨站起身,声音很平,“可情况变了。对方知道你开了口,也知道你在这儿。他们撤得这么干净,手上多半还有别的活。等他们把现场收拾完,你就只剩一张嘴。”
苏小曼闭了闭眼。
她想起哥哥最后那段日子,那些说不清的疼痛和突然消失的检查单。恐惧还在骨头里打颤,可另一种更尖锐的东西顶了上来。
过了几秒,她睁开眼,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没再躲。
秦墨看向沈露。
“收东西。探测器,手电,取证袋,都带上。车停后门巷子。”
沈露没多问,转身进了里间。
秦墨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拨通许念薇的号码。响了三声,那边接起,背景很静。
“有个地点需要查一下。”秦墨刻意模糊了信息来源,“我这边有个废弃点位需要确认。我要知道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后传来键盘声。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许念薇声音压得很低,“这种废弃点位平时没人碰,除非内部清理,或者有人在找东西。”
“通过其他渠道拿到的线索。”秦墨说,“我只需要确认现状。”
“哪个渠道?”
“相信我一次。”
许念薇没再追问。
半分钟后,她声音传来:“查到了。原来挂在市卫计委下属培训机构名下,三年前改制后闲置。产权现在落在国资委下面一家托管公司手里,日常由宏安物业代管。园区没常驻保安,每晚十点锁大门,侧门经常留着。”
“监控呢?”
“名义上有,维护很差。过去一年报修七次,只去看过三次。”许念薇停了停,“你要进去?”
“今晚进去。”
“我给宏安值班室打电话,说接到报告,园区里可能有旧设备要做紧急评估,让他们留个门。”她语气更紧,“最多一小时,物业的人就会过去例行看看。”
“一小时够了。”
“秦墨。”许念薇叫住他,“宏安物业背景有点杂,去年换过法人,我没来得及深挖。你们小心,别被当成闯入者处理。”
“知道。”
挂断电话,沈露已经出来。她背上灰色双肩包,手里提着小型金属箱。
秦墨接过包看了一眼。探测器、强光手电、手套、密封袋、电工胶布,还有两副一次性鞋套。
程漪站在药柜旁,抬头看他。
“你留守。”秦墨说,“灯开着,百叶帘还是这个角度。有人敲门,就说我在里间处理急诊,让他等。拖时间,别顶。”
“明白。”程漪点头,“两小时?”
“我们两小时内没回来,再联系。”
苏小曼站起来时腿有点软。沈露递给她一副平光眼镜和口罩。
“路上有摄像头。”沈露说。
苏小曼接过去,手指还在抖,却没退。
三人从诊所后门出去。
巷子窄,堆着废纸箱和坏掉的垃圾桶,地面潮得发滑。沈露的车停在最里头,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
苏小曼先上后座,秦墨坐进副驾驶。
引擎声闷闷响了一下,车慢慢倒出巷子,拐上主路。
凌晨街道几乎没人。红绿灯一格格切换,沿街铺面关了大半,只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亮着发冷的白灯。
苏小曼报了大概方位。沈露把地址输进导航,屏幕跳出十二公里,二十五分钟。
“楼什么样?”沈露问。
“灰的。”苏小曼声音发紧,“五层。顶上有个生锈的牌架,字掉得差不多了。院子大,门口有铁门,旁边围墙塌了一块。”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低:“那时候楼里有些箱子,印着我不认识的字。说是来检修设备的,可那些人看着不像维修工。”
秦墨从包里拿出探测器。巴掌大的黑色设备亮起淡绿屏光,发出很轻的嗡鸣。
“有东西吗?”沈露问。
“几个公共wiFi,两个基站。”秦墨盯着屏幕,“暂时没有跟车的独立射频。”
车子过桥,桥下江水黑得发沉。南城老工业区在夜色里铺开,低矮厂房和旧楼轮廓灰暗,外墙剥落,窗洞黑着。
导航提示快到了。
前方出现一扇锈红铁门,门柱上残着半截牌子,只能勉强看出“培训中心”几个字。左侧围墙果然塌了一段,砖石堆成斜坡。
沈露没停车,直接开过去,在前面路口右转,又往前一百多米,把车停进废弃厂房的阴影里。
熄火。
车里一下安静下来。
秦墨收起探测器,推门下车。冷空气扑过来,带着铁锈和灰尘味。
沈露背上金属箱。苏小曼最后下车,盯着围墙缺口,整个人绷得厉害。
“走。”秦墨说。
三人穿过马路,踩着碎石爬上缺口。砖块在脚底松动,发出轻微脆响。
秦墨先跳下去。沈露跟着落地,动作很轻。苏小曼在上面迟疑了几秒,秦墨伸手去接,她才咬牙跳下来,脚一歪,被沈露扶住。
园区里比外面更暗。水泥地裂缝里钻出枯草,远处那栋灰色五层楼立在空地中间。窗大多黑着,只有两扇透出一点微光,像应急灯。
秦墨打开手电,光束照到地面厚灰。没有新车辙,也没见刚来过的痕迹。
沈露拿出另一台探测器,调了几个参数,屏幕波形轻轻跳动。
“有个待机源。”她压低声音,“不是公共频段,强度很弱,像备用电源吊着的探头。”
“进去再看。”秦墨说。
玻璃门虚掩着一扇,门缝里卡着半块砖。秦墨推开门,锈合页发出刺耳摩擦声。
门厅空着,老式水磨石地面积灰很厚。宣传栏玻璃碎了,里面卷曲发黄的纸还挂着。空气里霉味很重,混着旧木头味。
苏小曼走到楼梯口,抬手指向上面。
“三楼,最里头那间。”
楼梯扶手锈得发红。秦墨打头,手电照着台阶。每一脚踩下去,灰都被踩出清晰印子。
三楼更暗。天花板灯管早坏了,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照出一小片冷光。两侧教室门牌残缺,地上堆着废课桌、破黑板,还有几台老显示器空壳。
苏小曼走到走廊尽头,停在最后一扇铁门前。
铁门锈得厉害,门把手位置只剩一个洞,门缝里黑着。
沈露从金属箱里取出工具,蹲下身,把两根细长金属杆从门缝探进去。秦墨举着手电给她照亮。
三十秒后,门内传来很轻一声“咔”。
沈露收回工具,握住门边,轻轻一拉。
门开了,锈粉簌簌往下掉。
里面是个二十来平的房间。废弃课桌椅堆成几摞,墙边放着几个纸箱,上面印着“教学器材”,字迹早淡了。
房间中央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老木桌。
桌面空着,灰落得很均匀。只有正中间留了一块清晰的长方形浅痕,边缘整齐,灰明显薄得多。
苏小曼看着那块浅痕,声音一下发颤:“就、就是这儿……我记得终端当时放在这个位置。”
秦墨走到桌边,手电扫过浅痕,又照向桌腿和插座。一个插孔边缘有轻微刮痕,像插头反复插拔留下的。
他拉开唯一那个抽屉。
里面只有几支干透的圆珠笔和一叠空白表格。
秦墨摸向抽屉底部,指尖碰到一层薄夹板。他稍一用力,夹板松了。
下面压着几张纸。
他抽出来。A4纸像被揉过又展平,边缘起毛,字迹还算清楚。
标题是《钾/镁离子跨膜转运异常监测数据分析(预研阶段)》。
下方是表格、波形图和批注。监测对象编号、时间点、血钾波动记录、心电图模拟对比,一项项排得很密。红字批注写得急,几处被笔尖戳破纸面。
“峰值异常持续。”
“与对照组偏离值超阈值。”
“建议复核原始采集环境。”
最后一页页眉印着一行小字:项目编号 K.m.-p.
署名处是打印出来的名字,林静仪。
秦墨的手顿了一下。
“秦医生。”沈露在另一侧开口。
秦墨把文件折好,塞进外套内袋,转身走过去。
沈露蹲在纸箱旁,手里摸出一块金属件,边上有细密散热孔。她把东西转过来,标签边缘已经磨卷,字还认得清。
【资产编号 pt-7800-07】
【锐讯技术咨询中心】
【非授权拆卸无效】
秦墨看了一眼,手指在文件袋边缘紧了一下。
pt-7800的接口挡板。
苏小曼站在后头,脸白得更厉害。她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刚动,忽然停住。
秦墨也听见了。
很轻的引擎声,从楼下传上来。
不止一辆。
沈露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窗边,侧身从窗帘缝里往外看了一眼。她回头时,脸色沉下去。
“有车进来了,两辆,没开灯。”
楼下声音越来越清楚,轮胎碾过碎石,在空园区里格外刺耳。
“东西带走。”秦墨说,“走消防通道,别回头。”
沈露把挡板塞进背包。秦墨扶住还在发抖的苏小曼,三人迅速退出房间。
沈露带路,往走廊另一头的楼梯间去。
他们没跑,脚下却快得发紧。
秦墨断在最后,关门前最后看了一眼屋里。桌面那块浅浅的无尘区,在手电光里平静得刺眼。
消防门没锁。推开后,一股更重的霉味涌上来。
楼梯没灯,秦墨用手电照着下方。三人一步不停往下走,脚步声在窄楼梯里撞得发空。
到一楼时,消防出口的金属门栓锈住了。沈露抽出小撬棍,插进门缝,用力一扳。
门栓断开,门开了。
外头是园区背面,一片杂草,再往外就是围墙。秦墨关掉手电,借远处路灯辨方向。
“车在左边。”沈露指了指,“翻过去。”
他们踩着湿草往围墙跑,鞋和裤脚很快沾上露水。
围墙不高,顶上插着碎玻璃。沈露把厚帆布甩上去盖住,自己先翻过去,再伸手拉苏小曼。
秦墨最后落地,脚跟刚站稳,回头看了一眼。
园区里,那两辆车已经停在灰楼前。车灯熄着,看不清人,只能看到车门开了,几道手电光在门口晃了一下。
没时间多看。
三人穿过马路,钻进废弃厂房的阴影。沈露的车还停在原地。她解锁,三人几乎同时钻进去。
引擎一响,车缓缓从阴影里倒出,拐上主路。沈露没开大灯,只亮着示宽灯,速度压在四十上下。
出了两个街区,她才把车速提起来。
秦墨从外套内袋取出那几页纸,借仪表盘的光重新看了一遍。
内容确实专业,采样间隔、参数命名、异常标记,和许念薇之前给他的那份异常报告有相近格式。可这份更原始,像实验阶段留下的草稿。
页眉的 K.m.-p.,和林静仪笔记本里那串编号对上了。
“挡板上的字,锐讯技术咨询中心。”秦墨说。
“和西郊那台终端同源。”沈露盯着前方路面,“挡板是拆下来带走的,不是整机。要么转移时太急,掉了零件,要么觉得一块板子没什么用。”
苏小曼在后座小声问:“我……算出来了吗?”
没人接这个话。
车子驶进一条亮着灯的街道。铺子已经开门,蒸笼里冒着白气。天边泛起一点灰白,凌晨最深那层黑正往后退。
沈露忽然开口:“我们被‘点灯’了。”
秦墨抬起头。
她示意仪表盘。转速表和时速表之间,一枚很不起眼的绿色指示灯亮着,平时几乎不会动,这会儿却稳稳亮着。
“车载系统在报持续扫描。”沈露说,“扫的不是警用雷达,是更宽的频段。车被标记了。”
秦墨看向后视镜。
路上车开始多了,出租车、货车、几辆私家车来来往往,看不出哪辆有问题。
“可能是刚才园区那两辆车装的扫描设备,趁我们靠近时贴上的。”沈露低声说,“也可能他们在附近基站做了手脚。”
“能甩开吗?”
“常规变道没用。”沈露眉头锁紧,手指在方向盘侧面摸索,按下一个隐蔽开关,“我试试干扰。”
她从副驾储物格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接通电源。方块表面亮起红光,随后转为稳定蓝光。
“信号遮蔽器,功率不大,只能覆盖车内局部。”沈露眼睛盯着后视镜,“如果是近场感应标记,能切断链路。如果是远程三角定位,那就得换车。”
仪表盘上的绿灯闪了几下,熄灭了。
仅仅三秒,它又重新亮起,而且亮度更高。
“反应太快了。”沈露骂了一句,“普通遮蔽器没用。对方用了自适应跳频追踪,不像一般物业或私人势力。”
她猛打方向盘,车身冲进一条单行道,随后抢过黄灯,连着变了两次车道,试图借车流遮挡。
“去程漪之前准备的那个点。”沈露语速加快,“那里有备用车。”
秦墨掏出手机,开机,拨通程漪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诊所没事。”程漪声音很稳,“没人敲门。”
“我们可能被挂上了。”秦墨说,“你现在离开诊所,去二号备用点,路上留意后面。”
“知道。”
电话挂断,秦墨重新看向前方。
沈露把车拐进更窄的一条路,车速放慢,眼睛一刻没离开后视镜。仪表盘上的绿灯还亮着,稳得很,像钉在上面一样。
车子甩进一条窄巷。沈露突然踩下刹车,盯着后视镜,声音压得极低:
“他们跟得很紧,在等我们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