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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堆爬出来的神医 第80章 凌晨压场

    沈露从旧院区档案室出来时,时针已经划过凌晨一点。

    苏小曼递东西时没多废话,只塞过来一个旧文件袋。袋口用透明胶重新封过,里面装着几页扫描件和一张残缺的寄存单复印件。院长只留了一句话:别在院里看,带回去等秦墨。

    她一路把文件袋紧贴外套内侧护着,回到诊所后,程漪先快速扫了一遍。秦墨只看了几行,便示意她把东西收进处置室。那份残件上,“安途物流”和“锐讯技术咨询中心”两处字样还算清晰,但单据号后段和提取条件那栏,像是被某种强腐蚀性液体泼过,字迹模糊发虚,几乎难以辨认。

    几人还没来得及细究,一声短促的鸣笛便刺破了深夜的寂静。尾音拖在凌晨凛冽的空气里,很快消散。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十米开外,引擎未熄。车灯紧闭,巷子里只有远处路灯透过树影渗进来的一黄,勉强勾勒出车身的轮廓。驾驶座一侧的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秦墨站在门内的阴影中,眼部的刺痛随着心跳一阵阵往上顶。视线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毛玻璃般的晕影,那辆车在他眼中只剩下一团沉黑的色块。他偏过头,用还能分辨光影的右眼角余光死死盯着那团黑影,同时侧耳捕捉引擎声的细微变化。

    “沈露。”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身体微微后仰,将重心完全交给身后的墙壁。

    身侧传来衣物摩擦的轻响。沈露已经贴到了门边的另一侧,没有向外张望,而是将耳朵贴近门板,倾听外面的动静。

    “一辆车,至少两个人。”她的声音直白而冷硬,“前排有人影,后排靠右也有动静。车没熄火。”

    “程漪在二楼。”秦墨低声吩咐,“让她别下来,别开灯,别靠近窗户。”

    沈露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朝楼梯方向轻轻压了压。楼上很快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随即退去,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门外,那辆车依旧静止不动。

    沈露的手从腰侧滑过,抽出一件东西握在掌心,并未举起,只是垂在身侧。秦墨看不清那是什么,也没有问。他听见沈露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下了门内侧墙上的开关。

    诊所门外两侧墙上的一盏壁灯熄灭了。

    门前那片区域的光线瞬间暗了一半。阴影顺着卷帘门的下沿向外蔓延,将车头吞没了一截。

    沈露提高音量,对着门外喊道:“私人诊所,凌晨不接诊。请立刻离开。”

    车里没有任何反应。引擎声仍旧低沉地轰鸣着,转速似乎略微提升了一些。

    驾驶座那一侧的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缝。大概两指宽。从那道缝隙里,透出一点车内仪表盘的微光,以及更深邃的黑暗。

    沈露的肩线微微绷紧,左手朝秦墨的方向摆了摆,示意他后撤。

    秦墨没有动。肾上腺素暂时压制住了眼部的剧痛,让他得以维持站立。他往前挪了半步,鞋底擦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里没什么值得你们半夜跑一趟的。”他说,“也没有你们想看的热闹。”

    车窗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诊所里有监控,也有直通辖区派出所的报警线路。”秦墨继续说道,语气平稳,“你要耗,我们奉陪。看谁先等到天光,或者等来警察。”

    他顿了顿,右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着那团黑影。

    “滚。”

    巷子里的风刮过来,卷起几片落叶,擦着地面滚远。

    话音落下,四周只剩风声和引擎声。

    十秒。

    二十秒。

    车窗那条缝缓缓升了上去。

    引擎声忽然拔高了一瞬,轮胎碾过地面,发出粗糙的摩擦声。那团黑色的轮廓开始后退,车尾灯没有亮,车子在昏暗的巷子里倒出去五六米,随后车头猛地一甩,掉转方向朝巷口驶去。

    尾灯终于亮起,两点猩红迅速缩小,消失在拐角处。

    巷子重新空了下来。

    秦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线里的晕影更加严重。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墙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沈露。”他说,“去看看门外。”

    沈露推门而出。她在门前那片区域来回走了一圈,蹲下身查看地面,又抬头扫视两侧的墙壁和巷子上方。两分钟后,她退回屋内,关上门。

    “没有遗留物。地面有新鲜的轮胎印,但看不清纹路。”她说,“走得很干脆。”

    秦墨嗯了一声,摸出手机,拨通了许念薇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秦墨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四点二十一分,诊所门口来了一辆黑色轿车,无牌照。停了十分钟,鸣笛一次,露出一条车窗缝,看不清楚车里面的人 ,我喊了一嗓子,对方就撤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许念薇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但意识清醒:“伤得重不重?”

    “没发生正面冲突。”秦墨说,“眼睛还是老样子。”

    “车里几个人?”

    “沈露判断至少两个。”

    “车有什么特征?”

    “看不清。”秦墨顿了顿,“我现在最多只能分清楚那是不是辆车。”

    许念薇那边又沉默了几秒。“知道了。我让人天亮后去调附近路口的监控。你们先处理伤口,天亮后按原计划去物流中心?”

    “去。”

    “小心点。”

    电话挂断。

    秦墨把手机塞回口袋,抬手按了按眼皮。刺痛感已经变成了持续的烧灼,从眼球表面一路往里钻。他听见程漪从楼梯上下来的脚步声,很轻,带着几分犹豫。

    “秦医生……”

    “没事了。”秦墨没有转身,“你去把急救箱里那瓶生理盐水和无菌纱布拿来。沈露,你眼睛怎么样?”

    “能看清。”沈露回答,“刺激性流泪已经停了。”

    “程漪,多拿两瓶。你们俩也再冲洗一次。”

    半小时后,三个人坐在诊所一楼的处置区。

    秦墨仰着头,程漪用无菌纱布蘸着生理盐水,小心翼翼地为他冲洗结膜囊。液体流过眼球表面时,先带来一丝凉意,随即又是熟悉的烧灼感。他闭着眼,能听见旁边沈露自己冲洗眼睛时发出的细微水声。

    “对方就是来踩点的。”沈露一边冲洗一边说,“鸣笛是试探我们醒没醒,降车窗缝是看我们敢不敢露头。你没退,还把话送了出去,他们会觉得诊所里有人在等着,所以就撤了。”

    程漪小声问道:“那句直通派出所,是真的有,还是吓唬人的?”

    “有。”秦墨说,“能不能叫来人,来了人站哪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冲洗完毕,程漪给秦墨的眼睛涂上抗生素眼膏,用纱布松松地盖住。秦墨试着睁开没有被覆盖的左眼,视线虽然依旧模糊,但至少能分清沈露和程漪的轮廓。

    “天快亮了。”沈露看了一眼窗外,“物流中心九点开门。你现在这样,不能开车。”

    “你开。”秦墨说。

    “我建议今天先不去。”沈露把用过的纱布丢进垃圾袋,“诊所刚被盯上,对方可能有人在附近守着,观察我们的下一步动作。你眼睛这样,路上真有情况,反应会慢。”

    秦墨没有马上回答。他抬起手,把盖住右眼的纱布边缘往下按了按,露出一条缝隙。透过那点缝隙和左眼的模糊视线,他看向桌上那份复印件。

    那张从档案室带回来的残件,边缘皱缩,字迹缺了一角,单据号和下面那行手写说明都被腐蚀得发虚。昨夜他们只来得及确认,这份东西牵着一条寄存记录,也牵着一个已经被注销的名字。凌晨那辆车的出现,让事情更像一根绷紧的弦,另一头已经有人按住了。

    “他们来这一趟,不是为了拦我们去物流中心。”秦墨说,“是为了确认我们有没有拿到这份东西,还有没有力气继续往下查。”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今天不去,他们就会判断,要么这东西没用,要么是我们怂了。”

    沈露看着他,没有接话。

    “所以得去。”秦墨说,“而且得让他们知道,我们去了。”

    上午八点五十,沈露开车,秦墨坐在副驾驶座上。

    眼睛上的纱布已经去掉,但秦墨还是戴了一副平光镜,镜片过滤掉了一部分光线。视线比凌晨时好了一些,至少能看清路牌和红绿灯,可细节仍旧发虚,看久了会出现重影。他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直到沈露说“到了”。

    城西这片物流园比想象中更破旧。水泥路面裂着缝,两侧是成排的蓝顶仓库,“安途物流”的招牌挂在其中一栋两层小楼的门口,白底蓝字,边缘有些褪色。楼前停着几辆厢式货车,工人正从传送带上往下搬运货物。

    服务中心在一楼。推开玻璃门,里面是排队的柜台和几排塑料椅,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打印机油墨的味道。

    秦墨走到三号柜台前。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蓝色工装,正在电脑上敲击键盘。秦墨将那份复印件推了过去。

    “我想查一份2017年的寄存记录。”他说,“单据号前几位是At0417,后面三位被污迹盖住了。寄存物品应该是数据存储设备,镜像文件,加密寄存。”

    女人接过复印件,皱着眉看了看上面那团模糊的字迹,又抬头看了看秦墨。

    “先生,单据号不全查不了。”她说,“就算查到了,提取也需要完整的单据号和当时设定的提取条件。”

    “先查有没有前几位匹配、寄存方是锐讯技术咨询中心的记录。”秦墨说,“寄存日期大概在2017年4月。”

    女人又看了他一眼,这才将单据号的前几位输入电脑。屏幕的背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盯着看了几秒,手指又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有。”她说,“有一条记录,单据号前七位匹配,寄存方是锐讯技术咨询中心,状态是已注销。寄存物品描述是数据存储设备、镜像、加密寄存,寄存日期是2017年4月20日。”

    秦墨心里那根绷着的弦轻轻动了一下。

    “现在物品的状态是什么?”

    女人又敲了几下键盘,然后摇了摇头。

    “系统提示提取需验证寄存时设定的提取条件及完整单据号。”她说,“单据号不全,我这边没法操作。而且寄存方已注销,超过五年未提取,物品可能已经转入待处置库,或者按流程销毁了。”

    “销毁了?”

    “不一定,但有可能。”女人公事公办地说道,“超过保管期限、寄存方失联的,会走公示和处置流程。具体这条记录有没有走完流程,我得问仓库那边,但仓库今天盘库,不对外查询。”

    秦墨沉默了两秒。“那能不能查一下,这条记录最近有没有被查询过?或者有没有其他人尝试提取?”

    “抱歉,这是客户隐私。”女人说,“我们无权透露。”

    “如果我想申请查询处置流向,需要什么手续?”

    “需要原寄存方的法人证明,或者法院协查函,或者遗产继承公证。”女人说得很熟练,“就算有手续,如果物品已经销毁,也只能拿到一份销毁记录。”

    秦墨没有再问。他收回复印件,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柜台。

    走出几步,沈露靠了过来,压低声音说:“柜台里面那个穿衬衫的男人,从我们进来就一直在看这边。刚才你问话的时候,他往这边走了两步,又退回去了。”

    秦墨用模糊的视线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确实有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柜台区内侧办公室的门口,手里拿着文件夹,目光正投向这边。

    两人视线对上的一瞬间,男人很自然地转过头,转身进了办公室。

    “走。”秦墨说。

    回到车上,沈露发动汽车,开出物流园。秦墨靠在副驾驶座椅里,闭着眼,手里捏着那份复印件。

    “腐蚀得太准了。”他忽然开口。

    沈露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单据号后三位,提取条件那行小字。”秦墨说,“刚好卡住两样最关键的东西。那桶液体泼得也太巧,只毁了这两处。”

    车子拐上主路。沈露看着前方:“你觉得是故意的。”

    “仓库里留了那份文件,是个饵。”秦墨说,“可饵上涂了毒,叼得走,吃不下。”

    “那硬盘现在在哪?”

    “可能在待处置库,可能已经被销毁,也可能……”秦墨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车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连成一片流动的色块,“根本就不在物流中心了。”

    沈露皱了下眉:“什么意思?”

    “如果我是设局的人,我会在寄存之后,想办法把东西转走,再留一条还能查到的记录。等有人来查,就像我们今天这样,被程序卡住,然后被告知可能已经销毁。”秦墨说,“这样既不用冒险销毁证据留下把柄,也能让别人拿不到。”

    沈露沉默了一会儿。“那对方凌晨来诊所,是想确认我们有没有找到这条线索?”

    “嗯。”秦墨说,“现在他们确认了。”

    中午十二点半,诊所一楼。

    程漪小心地揭开秦墨眼睛上已经干掉的药膏残留,用棉签蘸着生理盐水清理眼周。红肿比凌晨时消退了一些,但结膜还是一片鲜红。秦墨仰着头,左眼勉强睁开一条缝,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物流中心那边,没结果?”程漪小声问道。

    “有结果。”秦墨说,“结果是拿不到。”

    沈露从门外进来,手里拎着便利店买回来的三份盒饭。她把饭放到桌上,拆开自己那份,但没有马上吃。

    “诊所外面我绕了一圈,没发现可疑的人或车。可对面那栋楼三楼有扇窗,窗帘一直拉着。凌晨那会儿,窗后面好像有反光。”

    “监控?”程漪问。

    “不像。”沈露说,“反光很短,更像望远镜或者长焦镜头。”

    秦墨没有说话。程漪给他清理完,涂上新药膏,再盖上纱布。这次只盖了右眼,左眼留着。

    三个人坐下吃饭。饭菜味道很淡,秦墨吃得有些机械。

    “接下来怎么办?”程漪问,“物流中心这条线断了,诊所又被盯着……”

    沈露接话道:“我的建议是先停手。秦墨的眼睛要恢复,诊所位置也暴露了,苏小曼那边还要另做安排。我们先转防守,把已经拿到的东西整理好,仓库的监控、腐蚀的文件,还有之前那份检测报告都收起来,再让许念薇或者白岚从上层去压安途物流,让他们配合调查。”

    秦墨闭着眼,摇了摇头。

    “等他们走流程,硬盘就算没被销毁,也可能被再次转走。”他说,“而且你觉得,那个主管为什么会在我们问话的时候一直盯着?”

    沈露停下了筷子。

    “有人打过招呼。”秦墨说,“这条记录,本来就在被盯着。”

    他睁开左眼,视线还是有些散,语气却很平静。

    “我们觉得被算计了,那就想一件事。他们为什么非得用腐蚀单据这种方式来挡我们,而不是直接把硬盘拿走,或者干脆毁掉?”

    程漪捧着汤碗,声音很轻:“因为……硬盘可能不在他们手里?或者他们也没法轻易拿到?”

    秦墨看向她。

    “对。”他说,“寄存方是锐讯,已经注销了。提取条件只有当年设定的人知道。他们也在找,或者,他们想用这个饵钓出知道提取条件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桌上的残件。

    “比如,真正知道提取条件的那个人。”

    沈露把筷子搁下。“找到那个人,比从物流中心拿硬盘更难。锐讯三年前就注销了,员工早散了。”

    “所以得查。”秦墨说,“查2017年锐讯还在的时候,经手对外联络,特别是碰过数据寄存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昨夜翻过的那几页纸。

    “苏小曼在档案室找到的那批扫描件,沈露连夜带回来了。里面有一份锐讯早期内部通讯录备份,大部分信息被抹除了,但备注栏里提到几个关键岗位。”

    秦墨语速放缓,确保每个字都清楚。

    “其中有一个负责对外技术对接和物流协调的专员,名字好像姓陆。如果我没记错,他是当时唯一有权签署加密寄存协议的人。”

    秦墨拿起手机,再次拨通许念薇的电话。

    “帮我核实一个人。”他说,“锐讯2017年的对外联络专员,姓陆。查他的现状,以及当年的离职记录。”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片刻后,许念薇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查到了。陆子安,三年前因交通事故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