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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堆爬出来的神医 第79章 裂痕

    凌晨两点,诊所的灯还亮着。

    秦墨坐在操作台前,手里捏着那张手写的便签纸。许念薇强阳性,cL-07弱阳性。两行字,墨迹已经干透,边缘微微卷曲。

    他把纸对折,再对折,塞进衬衫内袋,贴近胸口的位置。纸张硬挺的棱角硌着皮肤,像一块没法忽略的小石头。

    这张便签,是撤离后他让程漪绕道诊所,趁夜色取出的检测记录。眼下,它成了他们手里唯一还能直接握住的东西。

    程漪靠在墙边,脸色苍白,眼神有些发直。她盯着空荡荡的云盘界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数据没了。”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云端清空,本地那份也动过。时间戳对不上,校验值也不对。”

    沈露刚把急救包拉开一半,动作停住。

    “你别跟我说这是系统抽风。”她嗓子还哑着,尾音被咳意磨得发涩,“哪家系统这么懂事,专挑我们要用的东西抽?”

    秦墨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深夜特有的凉意和尘土味。

    “不是意外。”他说,“是定向清除。对方知道我们在查什么,也知道我们怎么存。”

    程漪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更低:“还有个问题。被删的不只是工作目录,连同步缓存也被扫过。像是有人拿着清单来的。”

    诊所里安静了一瞬。

    沈露低头继续整理急救包,动作机械而缓慢。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是刚才在仓库里被刺激性气体熏的。秦墨想起撤离时她压着咳嗽的样子,手指在窗框上停了停,却没有说什么。

    他的目光落回桌角那块加密硬盘。

    硬盘外壳上沾了灰,接口处贴着一小截旧标签。那是他们在仓库带出来前匆匆装进密封袋的东西,和那份缺页文件放在一起。文件缺了最关键的几页,旁边却偏偏留下了关于原始数据备份的手写备注。

    沈露也看见了。

    她把拉链一合,抬眼看秦墨:“别光看着。能不能读?”

    程漪站直了些,像是被这句话拉回现实。她戴上手套,把硬盘从密封袋里取出来,接到离线笔记本上。屏幕亮起,风扇低低转动,几行识别信息跳出来,又停在一个冷冰冰的提示框前。

    “有加密。”程漪盯着屏幕,“不是普通办公加密。目录结构能看见一点,但进不去。”

    沈露凑近半步:“能看见什么?”

    程漪没立刻回答,手指敲了几下,把窗口放大。

    屏幕上只有几个残缺的目录名,其中一行日期清楚得刺眼:2017年4月。

    秦墨的视线压在那几个字上,半晌没动。

    仓库里的手写备注没有撒谎。原始数据的备份确实存在过,至少这块盘里有对应痕迹。

    程漪轻轻吸了口气:“如果这盘没坏,里面可能有原始版本。但我现在不能硬破,次数不明,乱试可能直接锁死。”

    “那就别试。”秦墨说。

    沈露皱眉:“不试放着供起来?都到这一步了。”

    秦墨看向她,语气很平:“缺口不在密码本身,在知道密码的人。”

    沈露怔了下,很快反应过来。

    许念薇。

    秦墨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没有犹豫,拨了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听筒里传来许念薇压得很低的声音:“秦墨?”

    背景里很静,像是在空房间里。她没有问为什么这个时间打来,只停了一秒,又问:“你们出来了?”

    “出来了。”秦墨说,“眼睛有点刺激,问题不大。”

    许念薇那边的呼吸声轻了些,却没有立刻接话。

    秦墨看了眼屏幕上的日期:“仓库里的文件缺页,但旁边有一块旧硬盘。里面出现了2017年4月的目录,和手写备注对得上。”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

    沈露站在旁边,听不见许念薇的声音,只看见秦墨的侧脸在灯下显得很冷,嘴唇因为刚才吸入刺激气体还有些发白。

    过了几秒,许念薇才开口:“别在电话里说细节。”

    “我知道。”秦墨说,“明天旧院区例会,你能到吗?”

    许念薇的声音稳了些:“能。上午不方便,我午后过去。硬盘别联网,别交给任何行政口的人,也别让它离开你们视线。”

    程漪听到这里,眼皮跳了下,抬手拔掉了网线。

    秦墨低声道:“还有密码。”

    许念薇没有马上回答。听筒里传来轻微的纸张摩擦声,像她在翻什么东西。

    “我不确定。”她说,“但我手里有一份旧交接清单,可能有提示。明天我带过去。秦墨,这东西要是真的能打开,有些人会急。”

    秦墨垂下眼:“已经急了。”

    许念薇那边又静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轻:“沈露在吗?”

    秦墨看向沈露。

    沈露抬了抬下巴,伸手接过手机:“在。许小姐,这时候还惦记我,挺难得。”

    许念薇似乎被她这句噎了一下,片刻后才说:“你少逞强。你嗓子一听就不对。”

    沈露本来想顶一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揉了揉发红的眼角。

    “没瞎,没死,能干活。”她说,“你明天带东西来,别空手安慰人就行。”

    “我带。”许念薇说,“你也别一个人乱扛。秦墨那人说话难听的时候,你就当他嘴欠。”

    沈露眼神微微一动,没接这茬。

    秦墨伸手把手机拿回去,像没听见后半句:“明天见面再说。”

    电话挂断后,诊所里只剩笔记本风扇的细响。

    沈露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秦医生,许小姐都替你提前赔不是了。你明天要干什么,先跟我打个招呼,别让我像个傻子似的站那儿。”

    秦墨把手机放下,目光落在加密硬盘上。

    “明天上午,旧院区有个项目例会。pt-7800二期适配方案需要重新评估。”他说,“程工,你准备技术接口对齐的部分。”

    程漪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沈露盯着他:“然后呢?”

    “你也来。”秦墨语气平淡,“带上之前的初版方案。我们需要对比误差范围。”

    沈露抿了抿唇。

    这话听上去挑不出毛病,可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像一层突然落下来的玻璃,把她挡在外面。

    她没有追问,只把急救包拉链拉好。清脆的一声,在凌晨的诊所里显得格外冷。

    次日午后。

    临州二院旧院区休息室的窗帘半掩,光线被切成几道惨白的条状,落在桌面上。空气里有陈旧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甜腻得让人有些反胃。

    沈露手里捏着一块湿巾,反复擦拭笔记本封皮上那滴早已干涸的咖啡渍。污渍晕开一圈褐色边缘,像一块洗不掉的旧伤。

    她擦得很用力,指节泛白,直到纸张纤维起毛,那块痕迹依然嵌在纹理里。

    抽屉深处,放着她带来的初版方案。旁边还有一个密封袋,里面是昨夜从诊所带来的硬盘外壳照片和目录截图。真正的硬盘没有进会场,秦墨坚持让程漪留在临时借用的设备间里看着。

    许念薇还没到。

    她发来过一条短信,只有一句:路上,有人跟车,绕一下。

    沈露看完就删了。她没有问,也没告诉更多人。昨夜那通电话把缺页文件和硬盘这条线接住了,可它没让她轻松,反而让她更清楚,他们手里的东西已经重到不能随便说出口。

    窗外传来一阵低低的谈笑声,隔着玻璃并不真切,却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程工的建议确实直击要害,pt-7800的二期适配方案,还是得靠这种跨领域的视野。”

    是秦墨的声音。平稳,克制,语调里少了几分往日的紧绷,多了一种沈露极少听到的松弛。

    紧接着是程漪略显拘谨的回应:“秦医生过奖了,我就是把那边的技术接口顺了一遍。真要落地,还得你们临床这边拍板。”

    沈露的手指顿在半空。

    湿巾上的水分渗进纸页,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斑。她没有抬头看窗,只是把那本沾满自己心血与挫败感的笔记塞进抽屉最底层,推到底,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那一刻,她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断了一下。声音很轻,却清楚。

    半小时后,会议室。

    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尘埃在光柱中飞舞。沈露站在控制台旁,手指悬在激光笔上方,正准备调焦。

    秦墨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屏幕,随即抬手示意:“让程工来操作吧,她对数据流更熟。”

    沈露的手僵了一下,默默收回。

    激光笔被她轻轻放在桌角,金属外壳反着冷光,像一件被搁下的工具。

    会议进行到中段,沈露指着屏幕上的一处波形图,刚要开口:“这里的数据平滑处理有问题,如果按这个算法,临床误差会超过……”

    “小沈先听程工说完。”秦墨打断她,语气平淡,没有起伏,却像一堵墙挡在前面,“这个误差问题,程工后面会专门分析。先听完整框架。”

    沈露张了张嘴,喉咙像卡着一块粗糙的石子。

    她环顾四周,无人抬头,仿佛刚才那句话从未被她说出口。

    程漪接过话头,用同样的观点阐述了那个问题,只是换了一种更委婉、更适合会议桌的表达。全场点头,赞同声零零散散响起。

    沈露坐回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指尖却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着秦墨侧脸那道熟悉的轮廓,忽然觉得陌生。那个曾经和她并肩作战、信任彼此判断的男人,此刻正以一种无可挑剔的公事姿态,将她从核心位置一点点推开。

    会议结束时,许念薇终于到了。

    她没有进会议桌中心,只站在门口等人散去。等沈露收拾文件经过,她递过来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动作很轻。

    “喝一口。”许念薇说,“你嘴唇都干了。”

    沈露接过水瓶,指尖碰到许念薇微凉的手背,那股寒意顺着手臂爬上来,让她清醒了几分。

    “你绕了多久?”沈露低声问。

    许念薇看了眼会议室里还在和程漪说话的秦墨,声音压得很低:“二十多分钟。后面那辆车没跟进旧院区。”

    沈露握紧瓶身。

    许念薇把一个薄薄的牛皮纸袋塞进她文件夹里,动作自然得像递一张会议资料。

    “旧交接清单。”她说,“别现在看。等秦墨在场。”

    沈露看着她:“你信他?”

    许念薇停了一下,眼神落在沈露发红的眼角上。

    “我信你们昨晚还活着回来,不是因为运气好。”她说,“别急着给人判死刑。真要判,也得等证据齐了。”

    沈露想笑,没笑出来,只拧上瓶盖:“你这话,听着像替他说,又像骂我。”

    许念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

    这份无声的支持,更像是一种克制的提醒。它没有解释秦墨的态度,也没有抹掉沈露心里的刺,只是把昨夜那块硬盘又往现实里推了一寸。

    傍晚,天色渐暗,初秋的薄暮笼罩着旧院区。

    沈露抱着整理好的文件走向天台,打算最后核对一遍归档清单。推开铁门的瞬间,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夹着远处城市特有的尘土味。

    天台上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呼啸。

    她看见秦墨和程漪站在护栏边。秦墨背对着门口,正将一件外套披在程漪肩上。动作自然,流畅,甚至带着几分熟稔的亲近。

    程漪微微仰头,似乎在说什么,嘴角扬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沈露的脚步停在原地,文件抱在胸前,像一块冰冷的盾牌。

    秦墨转过身时,手腕无意间抬起,袖口滑落,露出一只铂金腕表。表盘在暮色中折出冷冽的光,指针走动无声,却每一秒都敲在沈露心上。

    她记得那只表。

    上周程漪曾在闲聊中提过,说是为了感谢秦墨在项目上的指导,特意定制的礼物。

    当时沈露只当是寻常人情往来。此刻再看,那点光刺眼得厉害。

    她垂下眼,不想再看第二眼。

    秦墨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过头来。看到沈露时,他的表情有一瞬凝滞,随即恢复平静。

    “文件送来了?”

    沈露没有回答。

    她将文件轻轻放在旁边长椅上,动作轻得像是在放一件易碎品。夹在里面的牛皮纸袋没有露出来,只在纸页间压出一道浅浅的边。

    然后她转身,沿着楼梯一步步走下去,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虚处。

    走出大楼时,手机震动起来。

    沈露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苏小曼的名字。她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苏小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急促而压低:“院长让你立刻去档案室,说找到些你会感兴趣的东西。”

    沈露握紧手机,指节再次泛白。

    她抬头看向远处逐渐亮起的灯火,眼底那片麻木的灰暗中,终于燃起了一丝警觉与希望交织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