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堆爬出来的神医 第88章 防线告急
秦墨用镊子夹起浸过碘伏的棉球,在装修工人摊开的手掌上涂过最后一道。伤口边缘粉嫩,愈合得不错,只是缝线周围还有些微红肿。工人姓李,上次来是三天前,手指被切割机划了道深口子,秦墨给他清创缝合,今天按约复查。
“线可以再留两天。”秦墨低头检查,动作很稳,“明天开始可以试着轻轻活动指关节,别用力。下周一过来拆线。”
“哎,好。”李师傅应着,目光忍不住往休息室方向飘。那里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几块屏幕的光,还有低低的、持续的键盘敲击声。
秦墨剪断新敷料上的胶带,抬眼看向休息室,又收回视线。他手上没停,继续缠绷带,只是缠到第三圈时,休息室里沈露的声音传出来,比平时压低了些,但字字清晰:
“第二波来了。不是探测,是尝试注入……目标指向我们本地存储的诊疗记录数据库。”
李师傅愣了下,有点茫然地看向秦墨。秦墨手上动作没乱,快速打好绷带结,摘下一次性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记住别沾水。”他声音平稳,从处置台旁拿起病历本,签上复查记录和下次拆线日期,递给李师傅,“下周一,上午十点后都可以。”
等李师傅揣着病历本出了门,秦墨才转身快步走向休息室。门推开,里面拉着半边窗帘,光线偏暗。沈露坐在临时拼起的长桌前,面前三块屏幕并列,左边是滚动的日志流,中间是拓扑图似的流量图谱,右边一块布满红色和黄色的告警标记。她没回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的命令行窗口里,一串串预设规则正在部署。
程漪的声音从桌上一台黑色通讯设备里传出来,经过加密处理,略带一点金属质感:“我这边隔离网络未见异常,原始备份安全。”
秦墨走到沈露侧后方,看向中间那块屏幕。图谱上,代表诊所内部网络的绿色区块边缘,正有密集的红色箭头持续不断地试图刺入,又在某个无形的屏障前被拦截、转向,引入一片灰色的“诱饵区”。但红色箭头的数量和频率,明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
“他们在找东西,或者想往里面塞点东西。”沈露盯着屏幕,语速比平时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注入尝试伪装成正常的病历更新请求,但载荷里嵌了后门模块。如果我放行哪怕一个,他们就能在数据库里留个后门,以后随时能进来翻,或者……直接改数据。”
秦墨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退到相对安静些的药房门口,接起来。
“林主任的报告被按下了。”许念薇的声音传来,语速也快,背景里隐约有车辆穿行的杂音,“‘内部流程合规审查’,需要补充说明证据来源的合法性,以及……‘与当前检查事项的相关性证明’。他在争取,但需要时间。”
“具体谁提出的审查?”秦墨问。
“流程上盖的是综合监督科的章,但林主任私下打听,消息是从‘上面’递下来的。”许念薇停顿半秒,“‘合规审查’……这是个拖字诀,也是警告。对方知道林主任动了。”
“知道了。”秦墨说,“保持联系。”
他挂断电话,回到休息室。沈露刚好抬头,眉头锁着,盯着屏幕上一处突然的变化:“攻击停了。”
不是渐弱,是戛然而止。红色箭头同时消失,流量图谱上只剩下平稳的绿色基线。
“不是被我阻断的,”沈露补充,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调出更详细的日志,“是主动撤退。他们在试探我们的防御反应和……数据位置。”
秦墨看向那台黑色通讯设备:“程漪?”
“公寓这边一直安静。”程漪回答,“原始备份在我手边,离线状态。”
“备份分三级。”秦墨对沈露,也是对通讯那头说,“诊所诱饵,公寓镜像,还有一份冷存储。他们越急,说明镜像里的东西越要命。”
沈露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但眼睛没离开屏幕:“不是业余选手。有资源,有明确目标。我们的诊疗记录数据库里,有什么是他们非要不可或非要污染的?”
“可能不是要库里的东西,”秦墨说,“是要确认我们有没有从库里找到别的东西。”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对面街边,那辆灰色面包车还在老位置。天色渐晚,车厢里没开灯,看不清是否有人。
“准备一下,”秦墨放下窗帘,转向沈露,“把攻击特征日志导出来,加密。一小时后,我们去程漪那里碰头,做深度分析。”
沈露点头,已经开始操作。
傍晚六点四十,天色将暗未暗。秦墨绕了段路,从诊所后巷离开,在相邻街区换了两次共享单车,最后步行走进程漪租住的老式居民小区。楼道里声控灯不太灵,他上到五楼,敲门三声,间隔两长一短。
门开了条缝,程漪的脸在阴影里,确认是他后,才完全拉开。公寓里窗帘紧闭,只开了餐桌上方一盏低瓦数的暖光吊灯,光线柔和但足够照亮桌面。沈露已经到了,坐在桌边,面前摊着打印出来的攻击日志分析稿,上面用红笔圈画了不少地方。
移动硬盘连接在一台银色笔记本电脑上,电脑本身没有接网线,甚至无线网卡和蓝牙的硬件开关都处于关闭状态。程漪关好门,反锁,又挂上防盗链,才走回桌边。
“攻击源经过多层跳板,”沈露把打印稿推到桌子中央,指尖点着几个被圈出的Ip段和协议特征,“最终出口Ip池属于一家云服务商,租用记录混乱,追不到真人。但攻击载荷的特征……有国内某安全机构定制工具的痕迹。不是市面上流通的那种,是给特定单位做技术支撑时留下的‘指纹’。”
秦墨拉了把椅子坐下,看向程漪:“镜像里的东西,深入分析有结果吗?”
程漪点头,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个数据关联分析界面。屏幕被分成几个区块,左侧是时间轴,中间是操作记录列表,右侧则可视化地展示着关键字段的修改流向。光标停在一条高亮记录上。
“看这里,2017年5月20日,下午三点二十二分。”程漪移动光标,指向记录详情,“操作员账号ZS_JY——就是焦阳——将一份文件属性里的‘存储路径’字段,从‘项目组共享区’修改到了‘院长办公室保密存储区-访问记录需赵德明审批’。”
她顿了顿,调出关联的元数据:“被移动的文件,原始名称是‘_异常病理切片_数字扫描文件.psd’。同一时间,系统日志里还有一条关联操作:该文件的‘访问权限组’被清空,重新设置为仅限‘ZS_Zdm’——赵德明本人账号——及‘ZS_JY’、‘ZS_Lw’可见。”
沈露微微吸了口气:“所以,关键证据不仅被篡改结论,原件还被物理隔离、控制起来。现在硬盘镜像里留下的,是那次转移操作的‘日志证据’。”
“对。”程漪又敲了几下,调出另一组数据,“而且这不是孤例。同年六月到八月间,类似的操作发生了至少七次,目标都是原始影像、扫描件这类难以凭空伪造的物理证据。操作员要么是焦阳,要么是刘雯。所有被转移的文件,最终访问权限都收归到赵德明及其两名秘书手里。”
秦墨凝视着屏幕上那条条冰冷的记录。时间、账号、操作、目标……像一套严谨的收纳程序,把可能“碍事”的东西,一件件锁进只有特定钥匙才能打开的保险柜。
“对手现在疯狂攻击诊所数据库,”沈露把攻击日志和屏幕上的证据链并排放,“是不是在找……类似的操作日志?或者,担心我们从其他渠道也拿到了类似的日志,想先一步污染或销毁?”
“有可能。”程漪说着,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继续检索与那几次转移操作相关联的记录,“等等……和2017年5月20日这次转移同一时间,系统日志里还有一条外围记录。”
她点开一条不太起眼的日志条目:“一个行政秘书岗的临时权限申请,申‘设备科2016-2017年度外部合作单位联络表’。申请理由是‘核对采购流程备份’。申请人……刘雯(ZS_Lw)。”
秦墨身体微微前倾:“联络表里有什么?”
“日志里没存具体内容,只记录了申请和批准通过。”程漪调出档案系统的元数据结构,“但这种‘外部合作单位联络表’,一般会登记供应商、维修方、技术支持单位等外围合作机构的联系人、电话、地址,有时还会备注合作项目和经手人。”
“转移并控制原件。”沈露看着屏幕,声音低了些,“这不是简单的数据篡改,这是证据管控。他们当时就在为今天可能发生的调查做准备了。”
“攻击我们的手法,很‘正规军’。”她拿起那张攻击日志分析稿,“不像普通公司或私人能调动的资源。林主任的报告被‘合规审查’按住……这两件事,风格一致。”
秦墨没立刻说话。他目光落在刘雯那条权限申请记录上。2017年5月20日,焦阳在转移关键证据原件,刘雯在申请查询外部合作单位联络表。是同一步棋的两个动作,还是……
“刘雯申请联络表……”秦墨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想找什么?或者,她想确认什么被记录了下来,需要提前‘处理’?”
程漪和沈露都看向他。
就在这时,秦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不是来电,是加密短信的特定提示音。他拿出来,屏幕上是来自一串乱码号码的信息,经过沈露之前设置的解密程序转换后,显出内容:
「报告暂缓,但‘联络表查询’线索已纳入内部风险提示。另,注意你方数据安全,对方反应超出常规。焦阳账户异常登录尝试(失败),登录地点临州。刘雯名下登记手机号于今日傍晚呼叫转移至一个非实名号码。建议关注其近期接触人员。」
短信没有署名,但措辞和通道,来自林既明。
秦墨把手机屏幕转向沈露和程漪。两人看完,公寓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电脑风扇低微的嗡鸣。
“对方反应超出常规。”沈露重复了一遍短信里的话,抬起眼,“开始处理账户和关联人。”
程漪下意识抱住了自己的手臂,虽然公寓里并不冷。
“从攻击数据到处理人……”沈露放下手里的稿纸,“他们急了。也说明,我们拿到的东西,真的能打到痛处。”
秦墨收起手机,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拨开一丝缝隙,望向楼下昏暗的街道。小区里很安静,偶尔有住户进出楼门。远处主干道的车流声隐约传来,像一成不变的背景音。
“备份安全。”他背对着两人,说,“你和程漪继续分析攻击特征和联络表可能涉及的单位类型,列个优先级。我回诊所看看。”
“外面可能有人盯。”沈露说。
“我知道。”秦墨放下窗帘,走回桌边,拿起自己的外套,“保持通讯。”
晚上八点二十,秦墨回到诊所所在的街区。他没有直接走近,而是在隔了一条街的便利店买了瓶水,站在店门口阴影里,看向诊所方向。
那辆灰色面包车还在老位置,像一截沉默的灰色水泥墩子。但车厢里一片漆黑,没有烟头的红光,也没有手机屏幕的微光。
他目光移向诊所斜对面。便利店招牌的灯光下,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站在路边,低头抽着烟。不是之前见过的面孔。男人抽两口烟,就抬头瞥一眼诊所方向,但更频繁的,是低头看手里的手机,脚尖无意识地点着地,显得有些焦躁。
秦墨拧开瓶盖,喝了口水,视线没有直接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几分钟后,男人的手机似乎响了。他立刻接起来,听了不到十秒,突然掐灭烟头,烟蒂随手扔进路边排水沟,然后转身,快步走向停在十几米外的一辆普通黑色轿车。拉开车门,上车,引擎启动,车子很快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灰色面包车依旧沉寂,纹丝不动。
秦墨等了两分钟,才穿过马路,走向诊所。他用钥匙开门进去,反锁。里面只开了处置室一盏灯,沈露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休息室的屏幕前。
“外面的人撤了一个。”秦墨说。
“嗯。”沈露没回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诊所网络暂时平静,但外围的被动探测包还在,只是更隐蔽,频率低了。他们在调整策略。”
她转过身,看向秦墨:“林主任的信息说明,对方开始处理‘人’了。焦阳的账户被尝试登录——可能是想销毁或修改遗留痕迹;刘雯的手机呼叫转移——可能是防止有人通过她现在的号码找到她,或者……她本人已经不方便接电话了。”
秦墨走到窗前,望着对面街角那辆孤零零的灰色面包车。路灯的光晕在车顶上涂了一层昏黄。车厢里是空的,还是坐着人,只是不再需要露面?
他想起硬盘镜像里刘雯查询的“外部合作单位联络表”,想起林既明信息里那句“关注其近期接触人员”。秘书链的外围……那些供应商、维修工、技术支持的联系人,或者更直接的——家属,朋友,旧同事。
哪个会是突破口?
哪个会先成为目标?
许念薇以前好像随口提过一句,刘雯有个弟弟,正在读高中,身体似乎不太好,常去医院。
秦墨站在窗前,夜色从玻璃外渗透进来,诊所里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低低的运行声。街对面,面包车依旧蹲在那里,像一头耐心等待的兽。
“线可以再留两天。”秦墨低头检查,动作很稳,“明天开始可以试着轻轻活动指关节,别用力。下周一过来拆线。”
“哎,好。”李师傅应着,目光忍不住往休息室方向飘。那里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几块屏幕的光,还有低低的、持续的键盘敲击声。
秦墨剪断新敷料上的胶带,抬眼看向休息室,又收回视线。他手上没停,继续缠绷带,只是缠到第三圈时,休息室里沈露的声音传出来,比平时压低了些,但字字清晰:
“第二波来了。不是探测,是尝试注入……目标指向我们本地存储的诊疗记录数据库。”
李师傅愣了下,有点茫然地看向秦墨。秦墨手上动作没乱,快速打好绷带结,摘下一次性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记住别沾水。”他声音平稳,从处置台旁拿起病历本,签上复查记录和下次拆线日期,递给李师傅,“下周一,上午十点后都可以。”
等李师傅揣着病历本出了门,秦墨才转身快步走向休息室。门推开,里面拉着半边窗帘,光线偏暗。沈露坐在临时拼起的长桌前,面前三块屏幕并列,左边是滚动的日志流,中间是拓扑图似的流量图谱,右边一块布满红色和黄色的告警标记。她没回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的命令行窗口里,一串串预设规则正在部署。
程漪的声音从桌上一台黑色通讯设备里传出来,经过加密处理,略带一点金属质感:“我这边隔离网络未见异常,原始备份安全。”
秦墨走到沈露侧后方,看向中间那块屏幕。图谱上,代表诊所内部网络的绿色区块边缘,正有密集的红色箭头持续不断地试图刺入,又在某个无形的屏障前被拦截、转向,引入一片灰色的“诱饵区”。但红色箭头的数量和频率,明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
“他们在找东西,或者想往里面塞点东西。”沈露盯着屏幕,语速比平时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注入尝试伪装成正常的病历更新请求,但载荷里嵌了后门模块。如果我放行哪怕一个,他们就能在数据库里留个后门,以后随时能进来翻,或者……直接改数据。”
秦墨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退到相对安静些的药房门口,接起来。
“林主任的报告被按下了。”许念薇的声音传来,语速也快,背景里隐约有车辆穿行的杂音,“‘内部流程合规审查’,需要补充说明证据来源的合法性,以及……‘与当前检查事项的相关性证明’。他在争取,但需要时间。”
“具体谁提出的审查?”秦墨问。
“流程上盖的是综合监督科的章,但林主任私下打听,消息是从‘上面’递下来的。”许念薇停顿半秒,“‘合规审查’……这是个拖字诀,也是警告。对方知道林主任动了。”
“知道了。”秦墨说,“保持联系。”
他挂断电话,回到休息室。沈露刚好抬头,眉头锁着,盯着屏幕上一处突然的变化:“攻击停了。”
不是渐弱,是戛然而止。红色箭头同时消失,流量图谱上只剩下平稳的绿色基线。
“不是被我阻断的,”沈露补充,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调出更详细的日志,“是主动撤退。他们在试探我们的防御反应和……数据位置。”
秦墨看向那台黑色通讯设备:“程漪?”
“公寓这边一直安静。”程漪回答,“原始备份在我手边,离线状态。”
“备份分三级。”秦墨对沈露,也是对通讯那头说,“诊所诱饵,公寓镜像,还有一份冷存储。他们越急,说明镜像里的东西越要命。”
沈露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但眼睛没离开屏幕:“不是业余选手。有资源,有明确目标。我们的诊疗记录数据库里,有什么是他们非要不可或非要污染的?”
“可能不是要库里的东西,”秦墨说,“是要确认我们有没有从库里找到别的东西。”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对面街边,那辆灰色面包车还在老位置。天色渐晚,车厢里没开灯,看不清是否有人。
“准备一下,”秦墨放下窗帘,转向沈露,“把攻击特征日志导出来,加密。一小时后,我们去程漪那里碰头,做深度分析。”
沈露点头,已经开始操作。
傍晚六点四十,天色将暗未暗。秦墨绕了段路,从诊所后巷离开,在相邻街区换了两次共享单车,最后步行走进程漪租住的老式居民小区。楼道里声控灯不太灵,他上到五楼,敲门三声,间隔两长一短。
门开了条缝,程漪的脸在阴影里,确认是他后,才完全拉开。公寓里窗帘紧闭,只开了餐桌上方一盏低瓦数的暖光吊灯,光线柔和但足够照亮桌面。沈露已经到了,坐在桌边,面前摊着打印出来的攻击日志分析稿,上面用红笔圈画了不少地方。
移动硬盘连接在一台银色笔记本电脑上,电脑本身没有接网线,甚至无线网卡和蓝牙的硬件开关都处于关闭状态。程漪关好门,反锁,又挂上防盗链,才走回桌边。
“攻击源经过多层跳板,”沈露把打印稿推到桌子中央,指尖点着几个被圈出的Ip段和协议特征,“最终出口Ip池属于一家云服务商,租用记录混乱,追不到真人。但攻击载荷的特征……有国内某安全机构定制工具的痕迹。不是市面上流通的那种,是给特定单位做技术支撑时留下的‘指纹’。”
秦墨拉了把椅子坐下,看向程漪:“镜像里的东西,深入分析有结果吗?”
程漪点头,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个数据关联分析界面。屏幕被分成几个区块,左侧是时间轴,中间是操作记录列表,右侧则可视化地展示着关键字段的修改流向。光标停在一条高亮记录上。
“看这里,2017年5月20日,下午三点二十二分。”程漪移动光标,指向记录详情,“操作员账号ZS_JY——就是焦阳——将一份文件属性里的‘存储路径’字段,从‘项目组共享区’修改到了‘院长办公室保密存储区-访问记录需赵德明审批’。”
她顿了顿,调出关联的元数据:“被移动的文件,原始名称是‘_异常病理切片_数字扫描文件.psd’。同一时间,系统日志里还有一条关联操作:该文件的‘访问权限组’被清空,重新设置为仅限‘ZS_Zdm’——赵德明本人账号——及‘ZS_JY’、‘ZS_Lw’可见。”
沈露微微吸了口气:“所以,关键证据不仅被篡改结论,原件还被物理隔离、控制起来。现在硬盘镜像里留下的,是那次转移操作的‘日志证据’。”
“对。”程漪又敲了几下,调出另一组数据,“而且这不是孤例。同年六月到八月间,类似的操作发生了至少七次,目标都是原始影像、扫描件这类难以凭空伪造的物理证据。操作员要么是焦阳,要么是刘雯。所有被转移的文件,最终访问权限都收归到赵德明及其两名秘书手里。”
秦墨凝视着屏幕上那条条冰冷的记录。时间、账号、操作、目标……像一套严谨的收纳程序,把可能“碍事”的东西,一件件锁进只有特定钥匙才能打开的保险柜。
“对手现在疯狂攻击诊所数据库,”沈露把攻击日志和屏幕上的证据链并排放,“是不是在找……类似的操作日志?或者,担心我们从其他渠道也拿到了类似的日志,想先一步污染或销毁?”
“有可能。”程漪说着,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继续检索与那几次转移操作相关联的记录,“等等……和2017年5月20日这次转移同一时间,系统日志里还有一条外围记录。”
她点开一条不太起眼的日志条目:“一个行政秘书岗的临时权限申请,申‘设备科2016-2017年度外部合作单位联络表’。申请理由是‘核对采购流程备份’。申请人……刘雯(ZS_Lw)。”
秦墨身体微微前倾:“联络表里有什么?”
“日志里没存具体内容,只记录了申请和批准通过。”程漪调出档案系统的元数据结构,“但这种‘外部合作单位联络表’,一般会登记供应商、维修方、技术支持单位等外围合作机构的联系人、电话、地址,有时还会备注合作项目和经手人。”
“转移并控制原件。”沈露看着屏幕,声音低了些,“这不是简单的数据篡改,这是证据管控。他们当时就在为今天可能发生的调查做准备了。”
“攻击我们的手法,很‘正规军’。”她拿起那张攻击日志分析稿,“不像普通公司或私人能调动的资源。林主任的报告被‘合规审查’按住……这两件事,风格一致。”
秦墨没立刻说话。他目光落在刘雯那条权限申请记录上。2017年5月20日,焦阳在转移关键证据原件,刘雯在申请查询外部合作单位联络表。是同一步棋的两个动作,还是……
“刘雯申请联络表……”秦墨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想找什么?或者,她想确认什么被记录了下来,需要提前‘处理’?”
程漪和沈露都看向他。
就在这时,秦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不是来电,是加密短信的特定提示音。他拿出来,屏幕上是来自一串乱码号码的信息,经过沈露之前设置的解密程序转换后,显出内容:
「报告暂缓,但‘联络表查询’线索已纳入内部风险提示。另,注意你方数据安全,对方反应超出常规。焦阳账户异常登录尝试(失败),登录地点临州。刘雯名下登记手机号于今日傍晚呼叫转移至一个非实名号码。建议关注其近期接触人员。」
短信没有署名,但措辞和通道,来自林既明。
秦墨把手机屏幕转向沈露和程漪。两人看完,公寓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电脑风扇低微的嗡鸣。
“对方反应超出常规。”沈露重复了一遍短信里的话,抬起眼,“开始处理账户和关联人。”
程漪下意识抱住了自己的手臂,虽然公寓里并不冷。
“从攻击数据到处理人……”沈露放下手里的稿纸,“他们急了。也说明,我们拿到的东西,真的能打到痛处。”
秦墨收起手机,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拨开一丝缝隙,望向楼下昏暗的街道。小区里很安静,偶尔有住户进出楼门。远处主干道的车流声隐约传来,像一成不变的背景音。
“备份安全。”他背对着两人,说,“你和程漪继续分析攻击特征和联络表可能涉及的单位类型,列个优先级。我回诊所看看。”
“外面可能有人盯。”沈露说。
“我知道。”秦墨放下窗帘,走回桌边,拿起自己的外套,“保持通讯。”
晚上八点二十,秦墨回到诊所所在的街区。他没有直接走近,而是在隔了一条街的便利店买了瓶水,站在店门口阴影里,看向诊所方向。
那辆灰色面包车还在老位置,像一截沉默的灰色水泥墩子。但车厢里一片漆黑,没有烟头的红光,也没有手机屏幕的微光。
他目光移向诊所斜对面。便利店招牌的灯光下,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站在路边,低头抽着烟。不是之前见过的面孔。男人抽两口烟,就抬头瞥一眼诊所方向,但更频繁的,是低头看手里的手机,脚尖无意识地点着地,显得有些焦躁。
秦墨拧开瓶盖,喝了口水,视线没有直接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几分钟后,男人的手机似乎响了。他立刻接起来,听了不到十秒,突然掐灭烟头,烟蒂随手扔进路边排水沟,然后转身,快步走向停在十几米外的一辆普通黑色轿车。拉开车门,上车,引擎启动,车子很快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灰色面包车依旧沉寂,纹丝不动。
秦墨等了两分钟,才穿过马路,走向诊所。他用钥匙开门进去,反锁。里面只开了处置室一盏灯,沈露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休息室的屏幕前。
“外面的人撤了一个。”秦墨说。
“嗯。”沈露没回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诊所网络暂时平静,但外围的被动探测包还在,只是更隐蔽,频率低了。他们在调整策略。”
她转过身,看向秦墨:“林主任的信息说明,对方开始处理‘人’了。焦阳的账户被尝试登录——可能是想销毁或修改遗留痕迹;刘雯的手机呼叫转移——可能是防止有人通过她现在的号码找到她,或者……她本人已经不方便接电话了。”
秦墨走到窗前,望着对面街角那辆孤零零的灰色面包车。路灯的光晕在车顶上涂了一层昏黄。车厢里是空的,还是坐着人,只是不再需要露面?
他想起硬盘镜像里刘雯查询的“外部合作单位联络表”,想起林既明信息里那句“关注其近期接触人员”。秘书链的外围……那些供应商、维修工、技术支持的联系人,或者更直接的——家属,朋友,旧同事。
哪个会是突破口?
哪个会先成为目标?
许念薇以前好像随口提过一句,刘雯有个弟弟,正在读高中,身体似乎不太好,常去医院。
秦墨站在窗前,夜色从玻璃外渗透进来,诊所里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低低的运行声。街对面,面包车依旧蹲在那里,像一头耐心等待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