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堆爬出来的神医 第90章 裂痕初现
上午的光线从处置室东侧斜进来,落在操作台几张便签纸上。纸边微卷,字迹潦草,是李明达昨晚匆忙写下的日期和项目编号缩写。
秦墨看完最后一行,抬眼望向程漪的电脑。屏幕上并排开着两个窗口,左侧是李明达提供的碎片信息,右侧是系统日志检索结果,高亮词条一闪一闪。
“5月17日,附录关联字段覆盖。”程漪点了下触控板,把左侧记录和右侧日志连起来,“下午3点22分,操作账号ZS_Lw。”
沈露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带着压缩后的微哑:“匿名短信的号码追到了。一次性虚拟号,注册信息空的。最后一次活跃的基站覆盖范围,包括市一院行政楼、周边两条街,还有斜对面的购物中心停车场。”
秦墨拿起手机:“李明达呢?”
“人暂时没事。”沈露说,“社区医院那边有随访记录,他母亲早上复查过,血钾压下来了。李明达没露面,只让亲戚陪着去的。昨晚那部旧手机后来给空号池发过一条短信,内容截不到,但位置还在他家附近。”
秦墨指腹压着手机边缘,没立刻说话。
沈露又道:“还有,林少中那边我没放下。昨晚警告短信出来后,他这条不能硬查,先从市一院住院部附近的通讯记录和行政楼访客记录绕一下。你进去以后,我盯刘雯,也盯这条。”
“别碰太深。”秦墨说,“先确认他有没有出现在这片范围。”
“知道,先摸影子,不伸手抓人。”沈露顿了顿,“你那边保持通话。如果有突发干扰,我切备用频道。”
程漪把另外两条记录也匹配完:“5月20日,分析结论字段清空。还有‘pt-7800项目最终报告归档前数据校验’,同一时间段大量非标访问,来源Ip集中在行政楼内部。”她转头看秦墨,“这些时间窗口全重叠,不像巧合。”
秦墨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楼下街角那辆停了三天的灰色轿车还在。
“我们不去逼她认罪。”他说,“先确认她是不是那个知道门在哪儿的人。”
程漪调出市一院行政办公室公开页面,上面有刘雯的名字和职务:院长办公室行政秘书,分管档案与合规流程。
“预约理由?”
“李淑芳,李明达的母亲,急性心衰伴严重焦虑入院。”秦墨把便签纸对折,收进白大褂内侧口袋,“我是接诊医生,需要了解患者直系亲属过往工作环境和长期压力源,辅助后续心理疏导。医疗记录疑点,患者家属诉求,合规接触由头。”
沈露轻敲了一下什么:“理由能站住。会面控制在二十分钟内,超过时间,我用备用号码打你手机,说急诊。”
“够了。”
程漪把屏幕转向他,上面列了几条话术:“不提窃取和伪造,只提操作。用日期和动作定住,看她第一反应。她问来源,不回答,抛回去说李主任对这部分操作有疑虑。如果她推流程,问指令层级。”
秦墨扫过,点头。
“还有,”程漪补了一句,“她如果提检查组,注意她说的是例行,还是特指。”
手机里传来沈露的声音:“线路通了。我能听到环境音。自然点。”
秦墨把手机调成振动,放进口袋。他看向程漪:“我出发后,把备份服务器关键镜像的访问日志再过一遍,重点看最近三天有没有非常规查询。”
“明白。”
他拿起外套,到门口又停了一下。窗外街角安静得过分。
“如果她真和警告短信有关,”秦墨说,“她约我见面,可能不只是打发我。”
沈露声音很稳:“也可能是个坑。你别逞快。”
市一院行政楼四楼东侧的小会议室采光不好,窗外对着另一栋楼的灰墙,只能靠顶灯撑亮。房间不大,一张长桌,六把椅子,墙角摆着一盆发蔫的绿萝。
刘雯准时推门进来。她拿着皮质笔记本和一支笔,浅灰色行政套装,头发束得一丝不乱,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
“秦医生,久等。”她坐到对面,翻开空白页,“李阿姨的情况,我刚跟心内科了解过,目前稳定。您这边还需要什么协助?”
她语速平稳,目光落在秦墨脸上,却隔着一层礼貌距离。
秦墨简要说了李淑芳的病情:急性心衰诱因、入院处理、目前仍有焦虑。“李阿姨的焦虑,很大一部分来自她对儿子李明达的担心。她反复提到,儿子过去几年压力太大,睡不好,总觉得有人盯着。”
刘雯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做母亲的,心疼孩子,可以理解。明达以前在项目办,确实接过几个压力大的专项。”
“他提到过pt-7800。”秦墨语气像在陈述病历,“他说项目收尾阶段的数据整理和归档,让他承受了很大心理负担。”
刘雯的笔没停,只在纸上顿了半秒。“pt-7800……有点久了,我得查记录。不过项目收尾繁杂,有压力也正常。”
“不只是繁杂。”秦墨声音平稳,“他说有些操作,让他无法安心。比如,2017年5月17日下午3点22分,附录视频的负责人关联字段被覆盖。还有5月20日上午10点15分,分析结论字段被清空。”
顶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刘雯的笔尖停住。她抬头,笑还在,嘴角却僵了些。她看了秦墨两秒,又迅速垂眼看向空白页。
“秦医生,”她声音低了半度,“您说的这些,是很具体的系统操作细节。这些信息,是李明达告诉您的?”
秦墨没接这个问题。桌下,他的指尖碰到口袋里振动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这是沈露给的时间提醒。
他继续说:“系统日志显示,那些操作使用的账号是ZS_Lw。”
刘雯握住笔,指关节微微发白。几秒里,她没说话,只盯着笔记本。
然后她轻轻吸了口气,重新抬眼。那层职业滤网薄了些,底下露出紧绷。
“秦医生,您可能不太了解大型机构的档案管理流程。有些数据,在最终归档前,会经过合规性审查。审查过程中,按要求对部分字段标准化处理,是正常操作。”
“标准化处理。”秦墨重复了一遍,“覆盖和清空,也是其中一部分?”
刘雯喉咙动了动,目光瞟向虚掩的门缝,又收回来。“流程是上面定的,我按指令做事。”她语速快了些,“您追这些细节,对李阿姨的病情有什么直接帮助?”
“有。”秦墨说,“李阿姨的焦虑根源之一,是她儿子认为,有些清洁工作超出了合规范畴。这让他长期处在职业伦理和自我认知的冲突里。如果我能确认这些操作确实非常规,那么疏导方向就不是适应工作压力,而是处理道德创伤。”
“道德创伤”四个字落下,刘雯肩膀几不可察地绷了一瞬。
她沉默更久。空气像被压紧。
“秦医生,”她声音轻得近乎耳语,“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
秦墨等着。
刘雯慢慢恢复表面平稳:“流程。一切都是流程。数据审查、字段调整、归档备案,每个环节都有书面指令和记录可查。我只是执行环节的一部分。”她盯着秦墨,“你知道追问这些,对你、对你的诊所,意味着什么吗?”
手机又振动两下。时间到了。
秦墨没有碰手机:“所以,的确有超出常规档案管理的指令存在。”
刘雯抿紧嘴唇。
“指令来源,”秦墨问,“是赵德明院长办公室,还是更具体的某个人?”
刘雯猛地站起,椅脚刮过地板,声音短而刺耳。她脸上的职业表情彻底散了,只剩紧张、恼怒,还有更深的警惕。
“谈话到此为止,秦医生。”她抓起笔记本和笔,“李阿姨的病情,我们会配合心内科做好家属沟通。至于您提到的操作细节,如果还有疑问,可以向医院合规部门正式提交书面查询。”
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又停住。声音从门边传来,重新变回公事公办,却透着冷。
“另外提醒您,市里的联合检查组对您诊所的数据核查还没完全结束。他们可以因为数据异常来第一次,也可以因为别的,再来一次。你好自为之。”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很快远去。
秦墨坐了几秒,拿出手机。屏幕亮着,沈露的来电已经挂断。
他按熄屏幕,走到窗边。楼下停车场,刘雯从行政楼侧门出来,快步走向一辆白色轿车。上车前,她没立刻发动,而是在包里翻找。几秒后,她取出一个黑色通讯终端,手指快速滑动,像在输入代码,随后贴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她脸上的紧绷,慢慢变成一种冰冷的决绝。
车子很快驶离。
秦墨收回视线,看了一眼墙角那盆蔫了的绿萝,转身离开。
傍晚天色泛青。诊所一楼处置室亮着灯,程漪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滚动着安全日志。秦墨站在她侧后方,手里拿着一杯水,没喝。
“会面结束后四十分钟,”程漪指着一行高亮记录,“市一院行政楼内某个固定Ip,向外部Ip发送了一个加密数据包。数据量不大,但流量特征……”
她切换窗口,调出流量分析图:“和之前持续探测诊所网络的那个工具,高度相似。”
沈露的电话接进来,声音直接外放:“接收方Ip是跳板,背后至少三层转接,终端暂时追不到。但时机太巧。你前脚走,后脚就报信,还带技术支援。”
秦墨放下水杯:“诊所这边?”
程漪调出另一份日志:“差不多同一时间,诊所内部备份服务器记录到一次未成功的低权限登录尝试。账号是之前报备给检查组的那台被封存电脑的虚拟访问权限。按理说,权限应该已经冻结。”
沈露啧了一声:“他们利用检查组的程序漏洞?”
“可能性很大。”程漪说,“尝试被系统拦截,没进去。但对方已经不满足于外部探测,开始借行政程序留下的口子碰核心数据。”
秦墨走到窗边。街角那辆灰色轿车不见了,换成一辆银色SUV,车窗贴着深色膜。
“反应很快。”他说。
“警告也不是嘴上说说。”程漪最小化访问界面,打开加密文件夹,“刘雯提到检查组可以再来一次。如果他们已经能用检查组权限漏洞,下次可能就不是简单核查了。”
沈露问:“你打算怎么应对?”
秦墨转身:“证据不能全放在一个篮子里。程漪,把核心镜像和关联日志做二次加密,转移到物理隔离的移动设备。备份服务器上留一份可验证的非完整明账,应付可能的突击检查。真品带走。”
程漪已经从抽屉里取出几个全新的加密移动硬盘,接上电脑:“完全加密大约两小时。”
“尽快。”
秦墨拿起手机,走到处置室另一侧,拨通许念薇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
“秦墨?”许念薇声音有些远,声音中夹杂着键盘声。
“我接触到刘雯了。”秦墨语气平静,“她间接承认了操作,但把责任推给上级指令和流程。谈话结束时,她明确警告,市里的联合检查组可能再次上门。”
许念薇那边键盘声停了:“她慌了?”
“更像是划清界限,传达反制信号。”秦墨说,“对方反应很快,已经开始尝试利用行政检查留下的技术漏洞接触诊所内部数据。风要大了。”
那边沉默几秒:“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留意。”秦墨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还有那辆银色SUV,“许家内部,以及和市一院行政层有往来的人,谁接下来会开始避嫌。”
许念薇声音低下去:“你怀疑我们这边……”
“只是预防。”秦墨打断她,“风向变的时候,最先动的往往是草。”
“明白。保持联系。”
电话挂断。
秦墨回到电脑边。程漪正把最后一批数据校验码录入离线文档,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向前。诊所里很静,只有机箱风扇低鸣和键盘断续声。
沈露还在线,声音里有细微电流杂音。
“数据包接收方我继续挖。”她说,“另外,李明达那边我让人隔一段时间看一次社区医院记录。林少中也先从外围查,不惊动人。你这边近期可能会有更直接的行政动作,诊所日常接诊……”
“照常。”秦墨说,“停了反而落人口实。”
进度条走到尽头。程漪弹出第一个加密硬盘,贴上标签,放进防磁屏蔽袋,又开始操作第二个。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彻底暗下来,街灯亮起。那辆银色SUV的车窗里,隐约有一点红光明灭,像有人在抽烟。
晚上八点十七分。
程漪保存完最后一份加密数据索引,准备断开第二个移动硬盘。就在她点击“安全弹出”时,桌面右下角代表内部网络监控的小图标突然剧烈闪烁,弹出一个鲜红色警告窗口。
窗口标题是「异常指令预载入检测」。
程漪动作顿住,眉头皱起,迅速点开详情。
秦墨和手机那头的沈露几乎同时察觉她的变化。
“怎么了?”沈露问。
程漪没有立刻回答。她快速调出另一层监控界面,眼睛盯着屏幕。几秒后,她手指停住,肩膀微微绷紧,转头看向秦墨,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罕见的惊愕。
“诊所内部网络警报刚平息,”她声音发紧,“但我准备把最后一份加密数据离线存储时,系统又弹出一条新的提示。”
她将屏幕转向秦墨。
红色警告框内,几行宋字清晰刺眼:
「检测到远程数据擦除指令预载入。
来源设备:联合检查组封存终端(序列号:JcZ--07)。
目标:本地存储设备(标识:ic_backup_Server)。
指令类型:强制覆盖擦除(7-pass)。
执行倒计时:23:59:59。
状态:预载成功,待远程激活。」
倒计时数字一秒一秒减少。
23:59:58。
23:59:57。
秦墨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又越过屏幕,看向窗外夜色里那辆银色SUV。车内的红色光点,又一次亮了亮。
诊所里一片寂静,只剩机箱风扇持续低鸣,和倒计时跳动时几乎令人心悸的细微声响。
秦墨看完最后一行,抬眼望向程漪的电脑。屏幕上并排开着两个窗口,左侧是李明达提供的碎片信息,右侧是系统日志检索结果,高亮词条一闪一闪。
“5月17日,附录关联字段覆盖。”程漪点了下触控板,把左侧记录和右侧日志连起来,“下午3点22分,操作账号ZS_Lw。”
沈露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带着压缩后的微哑:“匿名短信的号码追到了。一次性虚拟号,注册信息空的。最后一次活跃的基站覆盖范围,包括市一院行政楼、周边两条街,还有斜对面的购物中心停车场。”
秦墨拿起手机:“李明达呢?”
“人暂时没事。”沈露说,“社区医院那边有随访记录,他母亲早上复查过,血钾压下来了。李明达没露面,只让亲戚陪着去的。昨晚那部旧手机后来给空号池发过一条短信,内容截不到,但位置还在他家附近。”
秦墨指腹压着手机边缘,没立刻说话。
沈露又道:“还有,林少中那边我没放下。昨晚警告短信出来后,他这条不能硬查,先从市一院住院部附近的通讯记录和行政楼访客记录绕一下。你进去以后,我盯刘雯,也盯这条。”
“别碰太深。”秦墨说,“先确认他有没有出现在这片范围。”
“知道,先摸影子,不伸手抓人。”沈露顿了顿,“你那边保持通话。如果有突发干扰,我切备用频道。”
程漪把另外两条记录也匹配完:“5月20日,分析结论字段清空。还有‘pt-7800项目最终报告归档前数据校验’,同一时间段大量非标访问,来源Ip集中在行政楼内部。”她转头看秦墨,“这些时间窗口全重叠,不像巧合。”
秦墨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楼下街角那辆停了三天的灰色轿车还在。
“我们不去逼她认罪。”他说,“先确认她是不是那个知道门在哪儿的人。”
程漪调出市一院行政办公室公开页面,上面有刘雯的名字和职务:院长办公室行政秘书,分管档案与合规流程。
“预约理由?”
“李淑芳,李明达的母亲,急性心衰伴严重焦虑入院。”秦墨把便签纸对折,收进白大褂内侧口袋,“我是接诊医生,需要了解患者直系亲属过往工作环境和长期压力源,辅助后续心理疏导。医疗记录疑点,患者家属诉求,合规接触由头。”
沈露轻敲了一下什么:“理由能站住。会面控制在二十分钟内,超过时间,我用备用号码打你手机,说急诊。”
“够了。”
程漪把屏幕转向他,上面列了几条话术:“不提窃取和伪造,只提操作。用日期和动作定住,看她第一反应。她问来源,不回答,抛回去说李主任对这部分操作有疑虑。如果她推流程,问指令层级。”
秦墨扫过,点头。
“还有,”程漪补了一句,“她如果提检查组,注意她说的是例行,还是特指。”
手机里传来沈露的声音:“线路通了。我能听到环境音。自然点。”
秦墨把手机调成振动,放进口袋。他看向程漪:“我出发后,把备份服务器关键镜像的访问日志再过一遍,重点看最近三天有没有非常规查询。”
“明白。”
他拿起外套,到门口又停了一下。窗外街角安静得过分。
“如果她真和警告短信有关,”秦墨说,“她约我见面,可能不只是打发我。”
沈露声音很稳:“也可能是个坑。你别逞快。”
市一院行政楼四楼东侧的小会议室采光不好,窗外对着另一栋楼的灰墙,只能靠顶灯撑亮。房间不大,一张长桌,六把椅子,墙角摆着一盆发蔫的绿萝。
刘雯准时推门进来。她拿着皮质笔记本和一支笔,浅灰色行政套装,头发束得一丝不乱,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
“秦医生,久等。”她坐到对面,翻开空白页,“李阿姨的情况,我刚跟心内科了解过,目前稳定。您这边还需要什么协助?”
她语速平稳,目光落在秦墨脸上,却隔着一层礼貌距离。
秦墨简要说了李淑芳的病情:急性心衰诱因、入院处理、目前仍有焦虑。“李阿姨的焦虑,很大一部分来自她对儿子李明达的担心。她反复提到,儿子过去几年压力太大,睡不好,总觉得有人盯着。”
刘雯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做母亲的,心疼孩子,可以理解。明达以前在项目办,确实接过几个压力大的专项。”
“他提到过pt-7800。”秦墨语气像在陈述病历,“他说项目收尾阶段的数据整理和归档,让他承受了很大心理负担。”
刘雯的笔没停,只在纸上顿了半秒。“pt-7800……有点久了,我得查记录。不过项目收尾繁杂,有压力也正常。”
“不只是繁杂。”秦墨声音平稳,“他说有些操作,让他无法安心。比如,2017年5月17日下午3点22分,附录视频的负责人关联字段被覆盖。还有5月20日上午10点15分,分析结论字段被清空。”
顶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刘雯的笔尖停住。她抬头,笑还在,嘴角却僵了些。她看了秦墨两秒,又迅速垂眼看向空白页。
“秦医生,”她声音低了半度,“您说的这些,是很具体的系统操作细节。这些信息,是李明达告诉您的?”
秦墨没接这个问题。桌下,他的指尖碰到口袋里振动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这是沈露给的时间提醒。
他继续说:“系统日志显示,那些操作使用的账号是ZS_Lw。”
刘雯握住笔,指关节微微发白。几秒里,她没说话,只盯着笔记本。
然后她轻轻吸了口气,重新抬眼。那层职业滤网薄了些,底下露出紧绷。
“秦医生,您可能不太了解大型机构的档案管理流程。有些数据,在最终归档前,会经过合规性审查。审查过程中,按要求对部分字段标准化处理,是正常操作。”
“标准化处理。”秦墨重复了一遍,“覆盖和清空,也是其中一部分?”
刘雯喉咙动了动,目光瞟向虚掩的门缝,又收回来。“流程是上面定的,我按指令做事。”她语速快了些,“您追这些细节,对李阿姨的病情有什么直接帮助?”
“有。”秦墨说,“李阿姨的焦虑根源之一,是她儿子认为,有些清洁工作超出了合规范畴。这让他长期处在职业伦理和自我认知的冲突里。如果我能确认这些操作确实非常规,那么疏导方向就不是适应工作压力,而是处理道德创伤。”
“道德创伤”四个字落下,刘雯肩膀几不可察地绷了一瞬。
她沉默更久。空气像被压紧。
“秦医生,”她声音轻得近乎耳语,“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
秦墨等着。
刘雯慢慢恢复表面平稳:“流程。一切都是流程。数据审查、字段调整、归档备案,每个环节都有书面指令和记录可查。我只是执行环节的一部分。”她盯着秦墨,“你知道追问这些,对你、对你的诊所,意味着什么吗?”
手机又振动两下。时间到了。
秦墨没有碰手机:“所以,的确有超出常规档案管理的指令存在。”
刘雯抿紧嘴唇。
“指令来源,”秦墨问,“是赵德明院长办公室,还是更具体的某个人?”
刘雯猛地站起,椅脚刮过地板,声音短而刺耳。她脸上的职业表情彻底散了,只剩紧张、恼怒,还有更深的警惕。
“谈话到此为止,秦医生。”她抓起笔记本和笔,“李阿姨的病情,我们会配合心内科做好家属沟通。至于您提到的操作细节,如果还有疑问,可以向医院合规部门正式提交书面查询。”
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又停住。声音从门边传来,重新变回公事公办,却透着冷。
“另外提醒您,市里的联合检查组对您诊所的数据核查还没完全结束。他们可以因为数据异常来第一次,也可以因为别的,再来一次。你好自为之。”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很快远去。
秦墨坐了几秒,拿出手机。屏幕亮着,沈露的来电已经挂断。
他按熄屏幕,走到窗边。楼下停车场,刘雯从行政楼侧门出来,快步走向一辆白色轿车。上车前,她没立刻发动,而是在包里翻找。几秒后,她取出一个黑色通讯终端,手指快速滑动,像在输入代码,随后贴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她脸上的紧绷,慢慢变成一种冰冷的决绝。
车子很快驶离。
秦墨收回视线,看了一眼墙角那盆蔫了的绿萝,转身离开。
傍晚天色泛青。诊所一楼处置室亮着灯,程漪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滚动着安全日志。秦墨站在她侧后方,手里拿着一杯水,没喝。
“会面结束后四十分钟,”程漪指着一行高亮记录,“市一院行政楼内某个固定Ip,向外部Ip发送了一个加密数据包。数据量不大,但流量特征……”
她切换窗口,调出流量分析图:“和之前持续探测诊所网络的那个工具,高度相似。”
沈露的电话接进来,声音直接外放:“接收方Ip是跳板,背后至少三层转接,终端暂时追不到。但时机太巧。你前脚走,后脚就报信,还带技术支援。”
秦墨放下水杯:“诊所这边?”
程漪调出另一份日志:“差不多同一时间,诊所内部备份服务器记录到一次未成功的低权限登录尝试。账号是之前报备给检查组的那台被封存电脑的虚拟访问权限。按理说,权限应该已经冻结。”
沈露啧了一声:“他们利用检查组的程序漏洞?”
“可能性很大。”程漪说,“尝试被系统拦截,没进去。但对方已经不满足于外部探测,开始借行政程序留下的口子碰核心数据。”
秦墨走到窗边。街角那辆灰色轿车不见了,换成一辆银色SUV,车窗贴着深色膜。
“反应很快。”他说。
“警告也不是嘴上说说。”程漪最小化访问界面,打开加密文件夹,“刘雯提到检查组可以再来一次。如果他们已经能用检查组权限漏洞,下次可能就不是简单核查了。”
沈露问:“你打算怎么应对?”
秦墨转身:“证据不能全放在一个篮子里。程漪,把核心镜像和关联日志做二次加密,转移到物理隔离的移动设备。备份服务器上留一份可验证的非完整明账,应付可能的突击检查。真品带走。”
程漪已经从抽屉里取出几个全新的加密移动硬盘,接上电脑:“完全加密大约两小时。”
“尽快。”
秦墨拿起手机,走到处置室另一侧,拨通许念薇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
“秦墨?”许念薇声音有些远,声音中夹杂着键盘声。
“我接触到刘雯了。”秦墨语气平静,“她间接承认了操作,但把责任推给上级指令和流程。谈话结束时,她明确警告,市里的联合检查组可能再次上门。”
许念薇那边键盘声停了:“她慌了?”
“更像是划清界限,传达反制信号。”秦墨说,“对方反应很快,已经开始尝试利用行政检查留下的技术漏洞接触诊所内部数据。风要大了。”
那边沉默几秒:“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留意。”秦墨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还有那辆银色SUV,“许家内部,以及和市一院行政层有往来的人,谁接下来会开始避嫌。”
许念薇声音低下去:“你怀疑我们这边……”
“只是预防。”秦墨打断她,“风向变的时候,最先动的往往是草。”
“明白。保持联系。”
电话挂断。
秦墨回到电脑边。程漪正把最后一批数据校验码录入离线文档,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向前。诊所里很静,只有机箱风扇低鸣和键盘断续声。
沈露还在线,声音里有细微电流杂音。
“数据包接收方我继续挖。”她说,“另外,李明达那边我让人隔一段时间看一次社区医院记录。林少中也先从外围查,不惊动人。你这边近期可能会有更直接的行政动作,诊所日常接诊……”
“照常。”秦墨说,“停了反而落人口实。”
进度条走到尽头。程漪弹出第一个加密硬盘,贴上标签,放进防磁屏蔽袋,又开始操作第二个。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彻底暗下来,街灯亮起。那辆银色SUV的车窗里,隐约有一点红光明灭,像有人在抽烟。
晚上八点十七分。
程漪保存完最后一份加密数据索引,准备断开第二个移动硬盘。就在她点击“安全弹出”时,桌面右下角代表内部网络监控的小图标突然剧烈闪烁,弹出一个鲜红色警告窗口。
窗口标题是「异常指令预载入检测」。
程漪动作顿住,眉头皱起,迅速点开详情。
秦墨和手机那头的沈露几乎同时察觉她的变化。
“怎么了?”沈露问。
程漪没有立刻回答。她快速调出另一层监控界面,眼睛盯着屏幕。几秒后,她手指停住,肩膀微微绷紧,转头看向秦墨,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罕见的惊愕。
“诊所内部网络警报刚平息,”她声音发紧,“但我准备把最后一份加密数据离线存储时,系统又弹出一条新的提示。”
她将屏幕转向秦墨。
红色警告框内,几行宋字清晰刺眼:
「检测到远程数据擦除指令预载入。
来源设备:联合检查组封存终端(序列号:JcZ--07)。
目标:本地存储设备(标识:ic_backup_Server)。
指令类型:强制覆盖擦除(7-pass)。
执行倒计时:23:59:59。
状态:预载成功,待远程激活。」
倒计时数字一秒一秒减少。
23:59:58。
23:59:57。
秦墨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又越过屏幕,看向窗外夜色里那辆银色SUV。车内的红色光点,又一次亮了亮。
诊所里一片寂静,只剩机箱风扇持续低鸣,和倒计时跳动时几乎令人心悸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