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堆爬出来的神医 第106章 冷库截杀
清晨五点二十,诊所仓库的日光灯惨白刺眼。
秦墨站在铁皮货架前,眼底泛着熬夜后的青黑,手里死死攥着那张病历残页。纸页隔着密封袋,边缘焦黑卷曲,侧光一打,背面那行浅得几乎断掉的铅笔压痕又浮出来几分。
林若若推门进来,把一杯冷透的豆浆搁在桌角。
“前台说你们凌晨回来后就没合眼。”她扫了一眼秦墨手里的密封袋,又看向旁边的程漪和赵德明,“这杯本来是热的。”
秦墨没碰豆浆,只把病历残页压在灯下细看。
离线入档已经完成。铁片、账本、芯片全锁进了档案柜,调阅权限压在他的签字上。明早八点的三级警报检查仍在倒计时,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到三个小时。
程漪把终端推到桌面中央:“四件事先排一下。铁片结构式毒理比对,照片和封存编号我已经发给沈露,等她那边法医学组收。声纹报告和账本对接,也要等她正式入线。九号区被烧前存过什么,只能从档案调阅和冷链记录两头查。天台那个人,现在没有正脸,只有姿态和撤离时间。”
赵德明揉了把脸:“也就是说,四件事都等沈露上班?”
“不全等。”秦墨指尖压着病历残页背面的浅痕,“暗灯给了一个能现在验证的口子。”
程漪的终端屏幕上还停着那条转录记录——暗灯说,监工头领的骨头仍锁在旧城区私人诊所地下室。
林若若的视线从那行字上扫过,脸色沉了几分:“你要现在去?”
“先去,不进地下室。”秦墨终于拿起豆浆,杯壁已经凉透,“只看门、看路、看有没有人盯。地下室要等沈露带手续,铁片和声纹也等她接线。现在这三个小时,够先确认暗灯是不是把病历残页和清血灵指到同一个地方。”
赵德明把烟盒在掌心磕了磕,没点:“你这叫到门口闻味儿?”
“总比闷头撞进去强。”秦墨把病历残页重新封好,“骨头是死证,地下室跑不了。没手续硬碰,地方反倒先暴露。”
林若若看着他眼底的青色,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豆浆别再放了,再放就酸。”
秦墨把那杯冷豆浆喝了两口,甜味发凉,压不住喉咙里的铁锈味。
“回来以后再看病历。”他说,“先去旧城区。”
车驶出诊所时,天边还没亮透。街面安静,洒水车尾灯在远处忽闪。清晨的水汽混着冷风灌进车窗缝,刮得人太阳穴发紧。
旧城区那家私人诊所缩在两排老楼之间,卷帘门落着,招牌灯坏了一半。门口没人,玻璃上贴着褪色的输液广告,角落里有一枚新换的摄像头,黑镜面正对着巷口。
赵德明把车停在路口,没熄火:“这地方白天看着都晦气,半夜更像要收人钱。”
程漪在后排开了终端,本地摄像头只录不传。她把镜头对准巷子深处:“后门有锁,锁是新的。地上有拖痕,往地下通风口那边去。”
秦墨下车,沿墙走到后巷。
地下室入口在诊所后侧,铁门低矮,门缝里透出一点潮冷的气。门口台阶上有两道轮痕,很浅,像小推车压过。墙角堆着旧纸箱,最上面一只箱盖被水汽浸软,印着冷链耗材的残字。
秦墨没碰门,只蹲下看了看轮痕,又用手机拍下纸箱侧面的残缺标签。
“有人最近来过。”程漪在耳机里说,“门锁外沿没有灰,摄像头也新。”
赵德明靠在车边,手插兜里:“那就更不能开门了。你现在一撬,明天他们就敢说你毁现场。”
秦墨站起来,视线停在铁门旁边的通风格栅上。格栅里有一小片银白色塑料膜,被风吹得轻轻贴在铁丝网上。
他夹出来,放进证物小袋。塑料膜很薄,内侧有冷凝水干后的白痕,边缘还有一截模糊批号,只能看见“817”。
程漪看清照片后,呼吸一顿:“清血灵?”
“还不能定。”秦墨封好小袋,“但暗灯说的地下室,和冷链东西有接触。旧城区先到这里,剩下等沈露带手续。”
赵德明拉开车门:“那现在?”
“回诊所。”秦墨坐进副驾,“病历残页还在仓库。先看它能不能把地下室那具骨头接上。天亮前三级警报检查,够先把暗灯这条线探一遍。”
他们回到诊所仓库时,林若若已经不在门口。桌角那杯豆浆剩了小半杯,杯壁凝着一圈冷水。秦墨把密封袋重新压到侧光下。
病历残页纸张发黄,边缘有灼烧痕迹。患者姓名栏写着“周某某”,入院时间是2018年10月,诊断栏有涂改,“急性肝损伤”上面压着“药物性肝中毒待查”。
秦墨把密封袋压在侧光下,翻到背面。纸面上有一行铅笔压痕,浅得像被水泡过,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
“清血灵……剂量……疑问。”
他指尖停住。
程漪端了两杯热水进来,杯底在桌上碰出轻响:“查到了。清血灵是进口保肝制剂,2018年国内只有三家医院有临床试验批件,临州二院是其中一家。2019年初,药监局收回批件,未用完药品要求销毁。”
她把通告调出来,往秦墨面前推了推:“具体违规内容没写,措辞很干净,干净得像洗过。”
秦墨看着那张残页:“撤销时间很巧,正好在那批人死后。”
赵德明靠在门边,揉了把脸:“暗灯说的那具骨头,也在旧城区私人诊所地下室。周某某、旧院区、药物性肝中毒,再加上门口那片冷链膜,这几样东西要是凑到一块儿,就不只是骨头的事了。”
“所以不能先撞地下室。”秦墨调出当年采购清单,一条条往下核,“得先知道清血灵实物长什么样,批号、包装、冷链痕迹,哪一样都不能只靠纸面。”
正规记录里没有清血灵。
程漪翻冷链记录,屏幕光照得她脸色更白:“有一个批次对不上,Lq。入库、出库记录都有,中间保温数据缺三段,最后一次定位在城南物流园附近。再往后,记录断了。”
赵德明听到这里,把烟盒收回口袋:“明面上查不到,就只能问见不得光的人。”
程漪抬眼:“你还有这种门路?”
“我又不是从小在办公室长大的。”赵德明掏出另一部旧手机,按键机,边角磨得发亮,“城南有个人,外号蝎子,专倒冷链尾货。药、耗材、进口试剂,只要有人敢卖,他就敢接。别这么看我,早年公司被坑过一次,我记了他很多年。”
秦墨看着他拨号:“怎么问?”
赵德明把手机贴到耳边,等了十几秒才开口:“找三支老药,保肝的,八一七尾号。不要盒,不要票,要冷的。”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赵德明笑了一声:“你少跟我装大尾巴狼。三支,现金,半小时。城南你说地方。”
他挂断电话,脸上的笑收得很快。
“蝎子说,城南废弃冷库,三点四十。要现金,不见第三个人。”
程漪皱眉:“这不就是把脖子伸过去?”
“也可能是唯一能摸到实物的口子。”秦墨把病历残页重新封好,“旧城区地下室等沈露走手续。清血灵如果还在流通,天亮前未必还能买到。”
赵德明把车钥匙抛起来又接住:“我去拿钱。你俩别拿白大褂当护身符,黑市不认这个。”
三点三十五,车停在城南物流园外。
废弃冷库夹在两排拆了一半的钢架棚之间,铁皮被夜风吹得轻轻响,像有人在远处拖着薄板走路。门口停着一辆白色冷藏车,车厢机组还在低低运转,尾灯灭着。
赵德明把现金袋丢给秦墨:“少说话。蝎子这人嘴碎,眼尖,越跟他掰扯越麻烦。”
程漪坐在后排,抱着终端,声音压得很低:“附近没有公开监控,园区网络也断了。我只能录本地视频,丢了就真丢了。”
“录。”秦墨推门下车,“但不要上传。”
冷库侧门开了一条缝。里面伸出一只手,瘦,指节粗,手背上有一块旧烫伤。
“钱。”
赵德明啧了一声:“蝎子,几年没见,你连脸都舍不得给人看了?”
门后的人哑声笑:“赵老板命硬,我命薄,少照面,大家都省心。”
秦墨把现金袋放在地上,没有往前推:“药。”
门缝后沉默了两秒。一只小冷藏箱被推出来,箱体贴着旧标签,边缘凝着水珠。
秦墨蹲下,打开箱扣。里面只有三支玻璃安瓿,银白色冷链袋裹着,标签残缺,但批号还能看清——Lq。
药液颜色偏深泛棕。
程漪在耳机里低声说:“秦墨,是真的,至少外包装和记录能对上。”
秦墨合上箱盖:“冷链从哪来?”
蝎子在门后笑意淡了:“买三支药,问这么宽?你当逛菜市场呢,还让摊主告诉你猪是哪头猪?”
赵德明上前半步:“少贫。你敢约我们到冷库,不就是想多卖一句话?”
门后没声。
过了几秒,蝎子把门缝拉大了点。他露出半张脸,眼窝深,嘴角有一道竖疤。那双眼睛在秦墨和赵德明身上扫了扫,最后落在现金袋上。
“城南冷链,二手车,换过三次牌。货不是从医院出来的,是从临州二院旧院区旁边的临时库走的。每回都有人提前打招呼,路上不查。”
秦墨问:“谁打招呼?”
蝎子的嘴角抽了一下:“我只听过代号。”
他刚要开口,冷库外忽然亮起两束强光。
“缉私检查!里面的人出来!”
赵德明脸色一变,低声骂了句:“这地方哪来的缉私?”
秦墨没有回头,先看蝎子。蝎子的脸白了一截,反手就要关门。
“不是冲货来的。”秦墨一把抵住门,“冲人来的。”
外面脚步声很整齐,靴底踏过积水,声音闷而硬。程漪的声音从耳机里挤进来:“车牌查不到,制服不对,左臂章位置偏低。秦墨,别出去。”
门外有人敲冷库铁门,三下,停一秒,又三下。
赵德明把现金袋踢进门内,压着嗓子说:“蝎子,你把人招来的?”
蝎子眼珠发红:“我要有这胆子,还跟你讨三支药的钱?”
第一声撞门响起时,秦墨已经把冷藏箱塞进程漪怀里。
“进车厢。”
“你呢?”
“关机组外阀。”
程漪咬了一下牙,抱箱冲向冷藏车尾门。赵德明拖起旁边的装卸绳,手脚利索地缠在两根立柱之间。
第二声撞门后,锁扣裂开。几个穿深色制服的人涌进来,手里拿着短棍和电筒,光柱乱扫,第一句话就不对。
“东西留下,人带走。”
赵德明冷笑:“缉私队什么时候改绑票了?”
没人答他。
最前面的人扑得很快,甩棍朝秦墨肩颈砸下来。秦墨侧身避开,顺手扯下冷库墙边挂着的急救包,抽出止血带,两端绕过货架立柱,猛地一绷。
那人追上来,脚踝正挂在线上,整个人向前栽倒,额头磕在木箱边缘,闷哼一声。
赵德明抄起地上的塑料托盘,砸偏第二个人的手电:“老子这辈子最烦假证件,你们连章都懒得做真点?”
冷库里光线乱晃,压缩机的低鸣重新响起。程漪已经钻进冷藏车厢,反手拉门,却被一只手卡住门缝。
秦墨冲过去,手里的止血带绕上那人腕部,借着门轴一拧。对方吃痛松手,秦墨把车厢门狠狠推上,只留一道缝。
“程漪,内锁。”
车厢里传来金属扣合的声音。
蝎子躲在木箱后,捂着腹部,脸色越来越灰。他刚才退得慢,被短棍扫中,外套下摆已经渗出血。
“医生。”他喘着气,声音发虚,“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秦墨没立刻过去。他按下冷藏车外控面板,温度设到最低,机组轰地一声加速,冷气从车厢缝隙往外喷。追到车尾的两个人被白雾糊住视线,脚下打滑,撞在一起。
赵德明趁机把其中一人按倒,膝盖压住对方手腕,把短棍踢远。
剩下的人见势不对,往门口退。远处已经有车灯靠近,雪亮光柱扫进冷库外墙。那几个人没有恋战,拖起受伤同伴,钻进外面的车里,很快消失在园区深处。
冷库里只剩冷藏机组的轰鸣。
秦墨打开车厢门。程漪抱着冷藏箱坐在最里面,脸色发白,手指还死死扣着箱带。
赵德明喘了口气:“没事吧?”
程漪抬起头,声音有点哑:“你们再慢半分钟,我就真成冻货了。”
赵德明想笑,没笑出来。
秦墨走到蝎子身边,蹲下。蝎子靠着木箱,腹部被划开一道深口,血顺着指缝往外冒。创口边缘整齐,有热灼痕,不像刚才短棍造成的伤。
“你来之前就伤了。”秦墨撕开急救包,按压止血,“谁动的手?”
蝎子咳一口血沫,眼神散了一下,又硬撑着聚回来。
“前一拨人。”他说,“抢走两个箱子。我就想抠支出来卖命钱,没想到你们也被卖了。”
秦墨手指压紧:“谁卖的?”
蝎子嘴唇发抖:“灰鸽。”
赵德明蹲到旁边,手机录音界面亮着:“说清楚,什么灰鸽?”
“卫生局里面的。”蝎子喘得很急,“我不知道名儿,只知道他们都这么叫。冷链转运、哪天查、谁来查,都是那边先递话。今晚也一样,有人说秦墨会找清血灵,让他们在冷库等。”
秦墨的手停了一瞬,又继续加压。
“冷链从哪条线走?”
蝎子抬手,颤颤指向冷藏车副驾:“夹层,行车本后面。旧单子都在那儿。别让他们拿走……我不想白挨这一刀。”
赵德明起身去翻车。程漪也从车厢下来,打开终端拍摄现场,但手却控制不住的在发抖。
蝎子看着秦墨,忽然笑了下:“医生,你按得挺准。可惜我这肚子里,早漏空了吧?”
秦墨没有骗他:“腹内出血,失血量很大。救护车到之前,别说话。”
“来不及。”蝎子的眼皮往下坠,“三支药,算我卖你的。钱……给我烧了也行。”
蝎子的呼吸忽然断了一下。
秦墨再摸颈动脉,脉搏已经乱得摸不准。蝎子嘴唇动了动,像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口带血的气音。
“灰鸽……比你们近……”
话没说完,他的瞳孔慢慢放大。
赵德明低声骂了一句,偏过头去。
程漪没说话,继续拍冷藏箱、车厢内壁和控温面板。她动作很轻,担心一用力,那些残留的冷气都会碎在镜头里。
秦墨把三支清血灵从箱内取出,逐支拍照、封袋。最后一支安瓿卡在箱底凹槽里,取出来时带起一片松动的塑料夹层。
夹层下面压着一张折过很多次的打印纸。
纸边潮了,中间有环形压痕,像曾经被某个圆形硬物长期压住。程漪用手电一照,呼吸顿住。
抬头是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器官获取组织,编号otA,涉及一枚肝脏、两枚肾脏,盖着市一院医务章。
秦墨站在铁皮货架前,眼底泛着熬夜后的青黑,手里死死攥着那张病历残页。纸页隔着密封袋,边缘焦黑卷曲,侧光一打,背面那行浅得几乎断掉的铅笔压痕又浮出来几分。
林若若推门进来,把一杯冷透的豆浆搁在桌角。
“前台说你们凌晨回来后就没合眼。”她扫了一眼秦墨手里的密封袋,又看向旁边的程漪和赵德明,“这杯本来是热的。”
秦墨没碰豆浆,只把病历残页压在灯下细看。
离线入档已经完成。铁片、账本、芯片全锁进了档案柜,调阅权限压在他的签字上。明早八点的三级警报检查仍在倒计时,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到三个小时。
程漪把终端推到桌面中央:“四件事先排一下。铁片结构式毒理比对,照片和封存编号我已经发给沈露,等她那边法医学组收。声纹报告和账本对接,也要等她正式入线。九号区被烧前存过什么,只能从档案调阅和冷链记录两头查。天台那个人,现在没有正脸,只有姿态和撤离时间。”
赵德明揉了把脸:“也就是说,四件事都等沈露上班?”
“不全等。”秦墨指尖压着病历残页背面的浅痕,“暗灯给了一个能现在验证的口子。”
程漪的终端屏幕上还停着那条转录记录——暗灯说,监工头领的骨头仍锁在旧城区私人诊所地下室。
林若若的视线从那行字上扫过,脸色沉了几分:“你要现在去?”
“先去,不进地下室。”秦墨终于拿起豆浆,杯壁已经凉透,“只看门、看路、看有没有人盯。地下室要等沈露带手续,铁片和声纹也等她接线。现在这三个小时,够先确认暗灯是不是把病历残页和清血灵指到同一个地方。”
赵德明把烟盒在掌心磕了磕,没点:“你这叫到门口闻味儿?”
“总比闷头撞进去强。”秦墨把病历残页重新封好,“骨头是死证,地下室跑不了。没手续硬碰,地方反倒先暴露。”
林若若看着他眼底的青色,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豆浆别再放了,再放就酸。”
秦墨把那杯冷豆浆喝了两口,甜味发凉,压不住喉咙里的铁锈味。
“回来以后再看病历。”他说,“先去旧城区。”
车驶出诊所时,天边还没亮透。街面安静,洒水车尾灯在远处忽闪。清晨的水汽混着冷风灌进车窗缝,刮得人太阳穴发紧。
旧城区那家私人诊所缩在两排老楼之间,卷帘门落着,招牌灯坏了一半。门口没人,玻璃上贴着褪色的输液广告,角落里有一枚新换的摄像头,黑镜面正对着巷口。
赵德明把车停在路口,没熄火:“这地方白天看着都晦气,半夜更像要收人钱。”
程漪在后排开了终端,本地摄像头只录不传。她把镜头对准巷子深处:“后门有锁,锁是新的。地上有拖痕,往地下通风口那边去。”
秦墨下车,沿墙走到后巷。
地下室入口在诊所后侧,铁门低矮,门缝里透出一点潮冷的气。门口台阶上有两道轮痕,很浅,像小推车压过。墙角堆着旧纸箱,最上面一只箱盖被水汽浸软,印着冷链耗材的残字。
秦墨没碰门,只蹲下看了看轮痕,又用手机拍下纸箱侧面的残缺标签。
“有人最近来过。”程漪在耳机里说,“门锁外沿没有灰,摄像头也新。”
赵德明靠在车边,手插兜里:“那就更不能开门了。你现在一撬,明天他们就敢说你毁现场。”
秦墨站起来,视线停在铁门旁边的通风格栅上。格栅里有一小片银白色塑料膜,被风吹得轻轻贴在铁丝网上。
他夹出来,放进证物小袋。塑料膜很薄,内侧有冷凝水干后的白痕,边缘还有一截模糊批号,只能看见“817”。
程漪看清照片后,呼吸一顿:“清血灵?”
“还不能定。”秦墨封好小袋,“但暗灯说的地下室,和冷链东西有接触。旧城区先到这里,剩下等沈露带手续。”
赵德明拉开车门:“那现在?”
“回诊所。”秦墨坐进副驾,“病历残页还在仓库。先看它能不能把地下室那具骨头接上。天亮前三级警报检查,够先把暗灯这条线探一遍。”
他们回到诊所仓库时,林若若已经不在门口。桌角那杯豆浆剩了小半杯,杯壁凝着一圈冷水。秦墨把密封袋重新压到侧光下。
病历残页纸张发黄,边缘有灼烧痕迹。患者姓名栏写着“周某某”,入院时间是2018年10月,诊断栏有涂改,“急性肝损伤”上面压着“药物性肝中毒待查”。
秦墨把密封袋压在侧光下,翻到背面。纸面上有一行铅笔压痕,浅得像被水泡过,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
“清血灵……剂量……疑问。”
他指尖停住。
程漪端了两杯热水进来,杯底在桌上碰出轻响:“查到了。清血灵是进口保肝制剂,2018年国内只有三家医院有临床试验批件,临州二院是其中一家。2019年初,药监局收回批件,未用完药品要求销毁。”
她把通告调出来,往秦墨面前推了推:“具体违规内容没写,措辞很干净,干净得像洗过。”
秦墨看着那张残页:“撤销时间很巧,正好在那批人死后。”
赵德明靠在门边,揉了把脸:“暗灯说的那具骨头,也在旧城区私人诊所地下室。周某某、旧院区、药物性肝中毒,再加上门口那片冷链膜,这几样东西要是凑到一块儿,就不只是骨头的事了。”
“所以不能先撞地下室。”秦墨调出当年采购清单,一条条往下核,“得先知道清血灵实物长什么样,批号、包装、冷链痕迹,哪一样都不能只靠纸面。”
正规记录里没有清血灵。
程漪翻冷链记录,屏幕光照得她脸色更白:“有一个批次对不上,Lq。入库、出库记录都有,中间保温数据缺三段,最后一次定位在城南物流园附近。再往后,记录断了。”
赵德明听到这里,把烟盒收回口袋:“明面上查不到,就只能问见不得光的人。”
程漪抬眼:“你还有这种门路?”
“我又不是从小在办公室长大的。”赵德明掏出另一部旧手机,按键机,边角磨得发亮,“城南有个人,外号蝎子,专倒冷链尾货。药、耗材、进口试剂,只要有人敢卖,他就敢接。别这么看我,早年公司被坑过一次,我记了他很多年。”
秦墨看着他拨号:“怎么问?”
赵德明把手机贴到耳边,等了十几秒才开口:“找三支老药,保肝的,八一七尾号。不要盒,不要票,要冷的。”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赵德明笑了一声:“你少跟我装大尾巴狼。三支,现金,半小时。城南你说地方。”
他挂断电话,脸上的笑收得很快。
“蝎子说,城南废弃冷库,三点四十。要现金,不见第三个人。”
程漪皱眉:“这不就是把脖子伸过去?”
“也可能是唯一能摸到实物的口子。”秦墨把病历残页重新封好,“旧城区地下室等沈露走手续。清血灵如果还在流通,天亮前未必还能买到。”
赵德明把车钥匙抛起来又接住:“我去拿钱。你俩别拿白大褂当护身符,黑市不认这个。”
三点三十五,车停在城南物流园外。
废弃冷库夹在两排拆了一半的钢架棚之间,铁皮被夜风吹得轻轻响,像有人在远处拖着薄板走路。门口停着一辆白色冷藏车,车厢机组还在低低运转,尾灯灭着。
赵德明把现金袋丢给秦墨:“少说话。蝎子这人嘴碎,眼尖,越跟他掰扯越麻烦。”
程漪坐在后排,抱着终端,声音压得很低:“附近没有公开监控,园区网络也断了。我只能录本地视频,丢了就真丢了。”
“录。”秦墨推门下车,“但不要上传。”
冷库侧门开了一条缝。里面伸出一只手,瘦,指节粗,手背上有一块旧烫伤。
“钱。”
赵德明啧了一声:“蝎子,几年没见,你连脸都舍不得给人看了?”
门后的人哑声笑:“赵老板命硬,我命薄,少照面,大家都省心。”
秦墨把现金袋放在地上,没有往前推:“药。”
门缝后沉默了两秒。一只小冷藏箱被推出来,箱体贴着旧标签,边缘凝着水珠。
秦墨蹲下,打开箱扣。里面只有三支玻璃安瓿,银白色冷链袋裹着,标签残缺,但批号还能看清——Lq。
药液颜色偏深泛棕。
程漪在耳机里低声说:“秦墨,是真的,至少外包装和记录能对上。”
秦墨合上箱盖:“冷链从哪来?”
蝎子在门后笑意淡了:“买三支药,问这么宽?你当逛菜市场呢,还让摊主告诉你猪是哪头猪?”
赵德明上前半步:“少贫。你敢约我们到冷库,不就是想多卖一句话?”
门后没声。
过了几秒,蝎子把门缝拉大了点。他露出半张脸,眼窝深,嘴角有一道竖疤。那双眼睛在秦墨和赵德明身上扫了扫,最后落在现金袋上。
“城南冷链,二手车,换过三次牌。货不是从医院出来的,是从临州二院旧院区旁边的临时库走的。每回都有人提前打招呼,路上不查。”
秦墨问:“谁打招呼?”
蝎子的嘴角抽了一下:“我只听过代号。”
他刚要开口,冷库外忽然亮起两束强光。
“缉私检查!里面的人出来!”
赵德明脸色一变,低声骂了句:“这地方哪来的缉私?”
秦墨没有回头,先看蝎子。蝎子的脸白了一截,反手就要关门。
“不是冲货来的。”秦墨一把抵住门,“冲人来的。”
外面脚步声很整齐,靴底踏过积水,声音闷而硬。程漪的声音从耳机里挤进来:“车牌查不到,制服不对,左臂章位置偏低。秦墨,别出去。”
门外有人敲冷库铁门,三下,停一秒,又三下。
赵德明把现金袋踢进门内,压着嗓子说:“蝎子,你把人招来的?”
蝎子眼珠发红:“我要有这胆子,还跟你讨三支药的钱?”
第一声撞门响起时,秦墨已经把冷藏箱塞进程漪怀里。
“进车厢。”
“你呢?”
“关机组外阀。”
程漪咬了一下牙,抱箱冲向冷藏车尾门。赵德明拖起旁边的装卸绳,手脚利索地缠在两根立柱之间。
第二声撞门后,锁扣裂开。几个穿深色制服的人涌进来,手里拿着短棍和电筒,光柱乱扫,第一句话就不对。
“东西留下,人带走。”
赵德明冷笑:“缉私队什么时候改绑票了?”
没人答他。
最前面的人扑得很快,甩棍朝秦墨肩颈砸下来。秦墨侧身避开,顺手扯下冷库墙边挂着的急救包,抽出止血带,两端绕过货架立柱,猛地一绷。
那人追上来,脚踝正挂在线上,整个人向前栽倒,额头磕在木箱边缘,闷哼一声。
赵德明抄起地上的塑料托盘,砸偏第二个人的手电:“老子这辈子最烦假证件,你们连章都懒得做真点?”
冷库里光线乱晃,压缩机的低鸣重新响起。程漪已经钻进冷藏车厢,反手拉门,却被一只手卡住门缝。
秦墨冲过去,手里的止血带绕上那人腕部,借着门轴一拧。对方吃痛松手,秦墨把车厢门狠狠推上,只留一道缝。
“程漪,内锁。”
车厢里传来金属扣合的声音。
蝎子躲在木箱后,捂着腹部,脸色越来越灰。他刚才退得慢,被短棍扫中,外套下摆已经渗出血。
“医生。”他喘着气,声音发虚,“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秦墨没立刻过去。他按下冷藏车外控面板,温度设到最低,机组轰地一声加速,冷气从车厢缝隙往外喷。追到车尾的两个人被白雾糊住视线,脚下打滑,撞在一起。
赵德明趁机把其中一人按倒,膝盖压住对方手腕,把短棍踢远。
剩下的人见势不对,往门口退。远处已经有车灯靠近,雪亮光柱扫进冷库外墙。那几个人没有恋战,拖起受伤同伴,钻进外面的车里,很快消失在园区深处。
冷库里只剩冷藏机组的轰鸣。
秦墨打开车厢门。程漪抱着冷藏箱坐在最里面,脸色发白,手指还死死扣着箱带。
赵德明喘了口气:“没事吧?”
程漪抬起头,声音有点哑:“你们再慢半分钟,我就真成冻货了。”
赵德明想笑,没笑出来。
秦墨走到蝎子身边,蹲下。蝎子靠着木箱,腹部被划开一道深口,血顺着指缝往外冒。创口边缘整齐,有热灼痕,不像刚才短棍造成的伤。
“你来之前就伤了。”秦墨撕开急救包,按压止血,“谁动的手?”
蝎子咳一口血沫,眼神散了一下,又硬撑着聚回来。
“前一拨人。”他说,“抢走两个箱子。我就想抠支出来卖命钱,没想到你们也被卖了。”
秦墨手指压紧:“谁卖的?”
蝎子嘴唇发抖:“灰鸽。”
赵德明蹲到旁边,手机录音界面亮着:“说清楚,什么灰鸽?”
“卫生局里面的。”蝎子喘得很急,“我不知道名儿,只知道他们都这么叫。冷链转运、哪天查、谁来查,都是那边先递话。今晚也一样,有人说秦墨会找清血灵,让他们在冷库等。”
秦墨的手停了一瞬,又继续加压。
“冷链从哪条线走?”
蝎子抬手,颤颤指向冷藏车副驾:“夹层,行车本后面。旧单子都在那儿。别让他们拿走……我不想白挨这一刀。”
赵德明起身去翻车。程漪也从车厢下来,打开终端拍摄现场,但手却控制不住的在发抖。
蝎子看着秦墨,忽然笑了下:“医生,你按得挺准。可惜我这肚子里,早漏空了吧?”
秦墨没有骗他:“腹内出血,失血量很大。救护车到之前,别说话。”
“来不及。”蝎子的眼皮往下坠,“三支药,算我卖你的。钱……给我烧了也行。”
蝎子的呼吸忽然断了一下。
秦墨再摸颈动脉,脉搏已经乱得摸不准。蝎子嘴唇动了动,像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口带血的气音。
“灰鸽……比你们近……”
话没说完,他的瞳孔慢慢放大。
赵德明低声骂了一句,偏过头去。
程漪没说话,继续拍冷藏箱、车厢内壁和控温面板。她动作很轻,担心一用力,那些残留的冷气都会碎在镜头里。
秦墨把三支清血灵从箱内取出,逐支拍照、封袋。最后一支安瓿卡在箱底凹槽里,取出来时带起一片松动的塑料夹层。
夹层下面压着一张折过很多次的打印纸。
纸边潮了,中间有环形压痕,像曾经被某个圆形硬物长期压住。程漪用手电一照,呼吸顿住。
抬头是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器官获取组织,编号otA,涉及一枚肝脏、两枚肾脏,盖着市一院医务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