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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堆爬出来的神医 第111章 体量报告

    叫号屏上的数字“1”熄灭后,辅助窗口的卷帘闸没有立刻落下。

    年轻经办把深色西装男人递进去的材料抽出来,翻到封面,又抬头看了秦墨一眼。那眼神很短促,像是怕被人抓住把柄,很快又低回纸面。

    封面右上角的联系人栏露出两个字:李维。

    秦墨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这个名字他刚从周德顺那条线里听过,还没落到实处,现在却先落在了窗口的补正材料上。

    “协作组急件,先登记。”窗口里有人压着嗓子说。

    李维站在卷帘外,手指搭在文件夹边沿,没有回头。玻璃隔着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发白,鼻梁到下颌的线条很硬。

    许念薇往前半步,被秦墨抬手挡了一下。

    “先别急。”秦墨看着窗口内侧的登记本,“他递的是补正材料,不是新受理。”

    许念薇压低声音:“可屏幕名额没了。”

    “屏幕管的是受理号。”秦墨把回执拿出来,指腹压住章戳,“我们已经有受理回执。现在争的是后续协查资源,不是重新排队。”

    话音刚落,手机震了一下。

    沈露发来的消息很短:周德顺开口了。假梅瓶是拿来试李维的,他怀疑李维盯的不是瓷器。城南仓库除了瓷器,还有一批旧医疗项目资料箱,箱标里出现过「pt-7800项目」。李维跟仓库那边接触过,身份还没坐实,像中间人,也像替人清尾巴的。

    秦墨看完,拇指停在屏幕边缘。

    周德顺不是单纯卖假货,他在用假梅瓶看李维会不会咬钩;城南仓库也不只是瓷器堆;李维的目的,至少跟那批旧资料箱有关。

    许念薇察觉他停顿,偏头问:“沈露?”

    秦墨把手机递给她,只让她看那几行。

    许念薇扫完,脸色沉了沉:“所以窗口这边更不能丢。体量报告卡住,诊所入网就卡住;入不了网,后面那些旧资料就算找出来,也接不上合法调取链。”

    秦墨收回手机:“嗯。”

    窗口里的经办已经在登记本上写了两行。李维把材料往里推得更稳些,像是怕有人从旁边把它抽走。

    秦墨走到窗口前,把自己的回执平放在柜台上。

    “我们已经在四点五十六分完成补正受理。”他声音不高,刚好让窗口内外都听见,“现在申请调取本事项后续验证清单和体量评估参照口径。按协助窗口工作规则,已受理事项可以办理后续查询,不占新受理名额。”

    年轻经办动作停住。

    李维终于偏过头,看了秦墨一眼。他的目光没有挑衅,反而很平静,像早就等着这一句。

    “你们材料还在反馈期。”他开口,“反馈没出来,谈不上后续查询。”

    秦墨没看他,只看经办:“反馈期不影响申请人查询本事项的程序性材料。我们不调别家档案,不看内部评估报告,只要两样东西:验证清单,和体量评估参照口径。”

    经办皱眉:“这个要问科室。”

    “可以问。”秦墨把回执往前推了半寸,“但请先在窗口登记我们的查询申请。登记时间要写现在。”

    年轻经办手里的笔悬着,没落下去。

    许念薇在旁边打开文件袋,把补正材料目录、回执复印件、授权页一张张排开。她没有催,只把纸角理齐。

    “老师,麻烦您看一眼。”她语气放软了些,“我们不为难窗口。该请示请示,该留痕留痕。您不给登记,明天我们再来,时间就对不上了。到时候又说我们没在反馈期第一天补动作,这锅总不能让窗口替别人背吧?”

    年轻经办抿了下嘴。

    这话不重,却把“责任”两个字摆到了柜台上。窗口里另一个年纪稍大的科员从旁边探过身,拿起秦墨的回执看了看。

    “他们这个确实已经受理。”科员说,“查询申请可以先收,能不能出结果另说。”

    李维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文件夹:“协作组急件也要走。”

    科员看他一眼:“你这个是补正,不是排号受理。登记完等通知。”

    李维没再说话。

    年轻经办翻开另一本薄册,封面写着“协助查询登记”。秦墨看着他把日期、时间、申请人、事项编号一格格填上去。笔尖刮过纸面,声音很轻,却像把一根绷紧的线慢慢钉住了。

    登记到“查询内容”时,经办抬头:“验证清单可以写。体量评估参照口径,这个怎么写?”

    秦墨说:“写‘申请查询本事项评审所适用的体量评估参照取值方法及同类机构口径说明’。”

    经办照着写,写到“同类机构”四个字时顿了顿。

    许念薇看见了,立刻补了一句:“不含具体机构隐私数据,不调南郊社区门诊报告。”

    经办松了口气,把这句话也写进备注栏。

    李维的眼皮动了一下。

    秦墨没有错过。他几乎可以确定,对方等的就是他去调那份Gw-2025-0067。只要他碰了档案室,来源、理由、调取权限都会变成另一条绳子。

    现在他把路换了。

    不碰报告,只要口径。

    窗口内侧电话响起。年轻经办接起来,听了几句,声音更低:“人在窗口,已经登记查询申请了……对,只要验证清单和体量口径……没有要具体档案。”

    他边听边看秦墨,神情有些为难。

    过了半分钟,他把电话递给旁边科员。科员听完,只说:“已经收了,撤不了。要不你们科室出不予提供理由,我们附在登记后面。”

    电话那头没声了。

    李维把文件夹合上,动作很慢。

    秦墨垂眼看着柜台上的材料。许念薇的手还按在授权页边缘,指节有点发白。她平时很稳,可这种稳里带着憋,不是怕,是知道一步错了就会被人拿去做文章。

    又过了几分钟,年轻经办从打印机里取出两张纸。

    “这是验证所需材料清单。”他把第一张递出来,“病历残件来源链、原始扫描件、交接记录、保管说明、授权证明,五项。每项后面有格式要求。”

    秦墨接过,快速扫了一遍。

    这张清单比口头要求细得多。尤其是“病历残件来源链”下面,明确写了接触人、接触时间、存放地点、封存方式四个栏位。只要按这个填,对方以后再用“来源不明”卡他们,就必须指出具体哪一栏不合格。

    这就是他们来窗口要抢的东西。

    “体量口径呢?”许念薇问。

    年轻经办又递出第二张,表情有点复杂:“这个不能叫报告,只能叫口径摘录。你们拿回去看。科室说,附录三之外,去年同类事项采用过门诊日均接诊量、执业医师配置、服务半径三项合并取值。具体机构数据不提供。”

    许念薇接过纸,先看抬头,再看落款。看到窗口业务章盖在右下角,她肩膀才微微松了一点。

    秦墨问:“是否可作为本事项程序异议附件?”

    经办摇头:“我不能替科室答这个。”

    旁边科员接了一句:“但这是窗口出具的查询结果。你们怎么用,是你们的事。”

    这句话已经够了。

    李维忽然笑了一下,很淡:“秦医生挺会绕路。”

    秦墨把两张纸放进文件袋,抬眼看他:“走路总比掉坑里强。”

    李维没恼,只把自己的补正材料收回一半,又停住:“有些坑,看着不像坑。”

    “那就一个一个量。”秦墨说。

    对方看了他两秒,转身离开。皮鞋踩过大厅地砖,声音不急不缓。走到侧门时,他接了个电话,没说话,只听。侧门玻璃一开一合,人影很快被走廊吞掉。

    许念薇低声道:“他不像普通代理人。”

    “嗯。”秦墨把文件袋扣好,“先别追。他今天的作用是逼我去档案室。”

    “他是这条线上的人?”

    秦墨没有马上答。他拿出手机,把刚才窗口拿到的两张纸拍给沈露,又补了一句:李维先按仓库旧资料线查,不要惊动周德顺。假梅瓶的事让周德顺继续装糊涂。

    沈露很快回:明白。周德顺嘴硬,说自己只是卖个破瓶子讨饭吃。你信吗?

    秦墨看着那句话,回了两个字:不信。

    他把手机收起,转头对许念薇说:“李维是不是这条线的人,现在不能定。我们只知道他被假梅瓶试出来,跟城南仓库接触过。够沈露往下查,不够我们在窗口说。”

    许念薇点点头:“我知道,嘴不能快。”

    两人从大厅出来,外面的天已经黑透。卫健委门口的灯白得冷,台阶下有几辆车还没走。秦墨站在灯下,把验证清单又看了一遍。

    清单上的五项要求很死,死到几乎没有余地。病历残件是谁拿到的,什么时候拿到的,中间经过谁的手,用什么袋子封存,放在哪里,最后由谁提交,每一格都得能对上。

    许念薇看着那几行,轻声说:“这东西落袋,比直接拿南郊报告还要紧。”

    “报告只能证明他们评估口径可能有问题。”秦墨说,“清单能把我们的材料先钉住。材料站得住,体量异议才有地方挂。”

    “可体量口径只给了三项摘录,没有具体数。”她说,“对方要是咬死我们达不到呢?”

    秦墨把第二张纸抽出来:“三项合并取值,就不是单看接诊量。市二院之前拿‘体量不足’压我们,只要没同时算执业医师配置和服务半径,我们就能问程序。”

    许念薇看着纸面上的业务章,嘴角绷了绷:“这章盖得真小气。”

    “能用就行。”

    她把文件袋接过去,塞进自己的包里,拍了拍:“今晚我拿着。你那边还有纠纷台账,别什么都往一个包里塞。丢了一个,全家跟着吃灰。”

    秦墨看她一眼:“你这是安慰?”

    “这是嫌弃。”许念薇转身下台阶,“顺便救你一命。”

    车刚启动,程漪的电话打了进来。

    秦墨接通,按了免提。

    “秦医生,二院正式询问函到了。”程漪声音比下午更紧,但还稳得住,“患者插管后生命体征暂时稳定,还在IcU。函件要求头孢克肟批号、入库台账、处方留底,还有近三个月同类药品不良反应记录。”

    许念薇踩刹车的脚停了一下:“同类?”

    程漪那边翻纸声很急:“函里写的是头孢类抗生素,没细分。我怕他们后面扩大范围。”

    秦墨说:“先别交大包。你打二院药剂科值班电话,确认‘同类’是按通用名还是按药理分类。电话开录音,记时间和接线人岗位,不要问多余的。”

    “明白。”程漪应完,又补了一句,“高飞已经在调处方留底。我这边能撑到十二点。”

    秦墨语气缓下来:“你本来就是来帮忙整理台账的,别一个人扛。让高飞按日期装订,批号和处方分开。今晚只做头孢克肟,范围没确认前,不扩。”

    程漪低低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许念薇重新启动车子,往诊所方向开。路灯一盏盏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像被拉长的白线。

    “程漪这回算被拖下水了。”她说。

    “她熟药房台账和系统回执,今晚必须有人守。”秦墨看着窗外,“但她只处理纠纷材料,不碰窗口这条线。”

    “分开走?”

    “分开留痕。”秦墨说,“医疗纠纷按二院函件走,窗口查询按协作登记走。两边混在一起,对方最爱。”

    车里安静下来。

    回到诊所时,高飞已经把处方留底搬到诊桌旁。程漪坐在电脑前,耳边夹着手机,手里记着通话时间。看见秦墨进来,她把本子递过去。

    “药剂科确认了,本次只针对头孢克肟片剂。如果后续扩范围,会另发补充函。”

    许念薇接过本子看了一眼:“这个口径够用。”

    秦墨把窗口拿到的验证清单放到另一张桌上,没有和纠纷材料放在一起。

    “今晚两件事。”他说,“程漪、高飞只做二院询问函。许念薇跟我按验证清单补来源链。台账十一点前封,来源链十二点前封。”

    高飞抱着文件盒,小声问:“秦医生,这算不算他们又给咱们挖坑?”

    许念薇抬眼:“你还挺会总结。”

    高飞讪讪闭嘴。

    秦墨翻开验证清单:“别管坑不坑。照格子填,能补原件补原件,不能补的写说明。字别飘,时间别乱。”

    夜慢慢压下来。诊所门口卷帘降了一半,药房里的打印机一阵一阵吐纸。程漪把头孢克肟的采购记录按批号排开,高飞贴标签贴得满手胶痕,许念薇伏在桌边核对授权页和交接时间。

    秦墨把每一份残件来源都重新过了一遍。谁交到他手上,袋口有没有封签,扫描件何时生成,原件放在哪个柜子里,他都按清单格子填进去。窗口那张薄纸放在手边,业务章被灯光照着,颜色很浅,却压住了整晚最乱的一头。

    十一点二十,程漪把三处台账说明列出来:一批入库登记晚了一个半小时,原因是当天冷链车故障;一批批号变更后验收单更新迟了;还有一处供应商名称用了简称。

    秦墨看完,递回去:“明早补盖说明章。先交本次处方和批号,再交三个月台账,别合成一个包。”

    程漪点头,眼底有点红:“知道。”

    许念薇那边也把来源链最后一页打出来。她拿起订书机,咔哒一声,把材料钉牢。

    “窗口这份,落袋了。”她说。

    秦墨把验证清单、来源链、体量口径摘录分别装进三个透明袋,再放进同一个文件夹。文件夹封面没有多余字,只贴了事项编号和日期。

    他看了眼手机。沈露没有再发消息,周德顺和李维那条线还停在半明半暗的位置。假梅瓶试出了方向,城南仓库露出旧资料箱,李维的身份仍没落定。

    今晚不能再往那边伸手。

    凌晨零点过半,诊所里只剩打印机冷却后的细响。秦墨把二院纠纷材料放在左侧,把窗口验证材料放在右侧,中间隔了一掌宽。

    他又看了一眼窗口回执下方的小字。权限核对时限从登记出具后起算,六小时内补齐病历残件来源链;章戳时间卡在傍晚,倒计时已经走掉一半。

    “明天七点到岗。”他说,“纠纷材料由程漪和高飞送二院。窗口这份,我和许念薇继续走协作签注。”

    程漪拎起包,走到门口又停住:“秦医生,那条档案号……”

    秦墨拉开抽屉,看了一眼折好的便签纸,又把抽屉推回去。

    “不动。”他说,“他们想让我们去档案室,我们就先不去。”

    门关上,走廊灯灭了。

    许念薇在停车场等他,车灯照着诊所门前那条窄路。秦墨坐进副驾时,文件夹放在膝上,边角被他压得很平。

    两套材料留在诊疗桌上,左边应对二院询问,右边接住协作窗口。抽屉里那张写着Gw-2025-0067的便签纸仍旧折着,旁边压着窗口登记回执的复印件。

    一条是别人递来的饵。

    一条是他们从柜台前一笔一笔登记出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