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堆爬出来的神医 第116章 冷库暗局
秦墨下到一楼,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不是老方。
陌生号码发来一行字:东西烫手,命够硬吗?
屏幕冷光映着楼道昏暗的顶灯,那几个字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秦墨脚步一顿,没回,也没删。
沈露走在前面,回头瞥他一眼:“又来活儿了?”
秦墨截屏,连同老方那张烫金请柬的照片一起转给苏小曼:“留下原始记录。号码、接收时间、信号状态,全部存档。”
苏小曼抱着电脑,步子慢下来:“是威胁你,还是威胁那张请柬?”
“现在看不出来。”秦墨收起手机,“能确定的是,对方知道东西已经到我们手边了。”
沈露把空纸袋夹紧了些,声音压低:“下月十五有人留座,现在又问命硬不硬。这请吃饭的架势,倒是客气得吓人。”
秦墨看向门外。
办事楼前那辆公务车还停在车位,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雨一直没落下来,天色却暗得像傍晚。
“先回诊所。”他说,“材料要重整,短信和请柬分开留痕。市级协作补充材料还差窗口回执,今天不拿到书面受理,后面每一步都可能被退回来。”
车从办事楼出来时,苏小曼在副驾上连移动热点。
电脑屏幕亮了又暗,她把短信原件导出,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很轻。
“号码没有实名信息,运营商回包得走正式函。短信头能保,内容能固化,照片也能做哈希。老方那张请柬,我放同一组?”
“分两组。”秦墨说,“短信按人身威胁留。请柬按物证线索留。中间只做关联备注,不合并。”
沈露坐在后排,翻着刚盖章的接收清单:“你这是怕他们回头说,我们把威胁和拍卖会硬凑成一锅汤?”
秦墨看着前方路口的红灯:“他们最喜欢别人替他们省事。”
沈露嗤了一声:“行,那咱们今天不省。”
诊所门口比平时安静。
卷帘门半开着,玻璃门内贴了张临时通知,字迹规整:上午暂停接诊,材料整理。
秦墨进门时,消毒水味还没散尽。
接诊台上摆着三摞文件,原件、扫描件、移交单各占一边,中间放着一只空文件盒。盒盖上贴了白纸,苏小曼刚拿记号笔写到一半,笔尖停在“待验”两个字后面。
沈露把接收清单放到桌上,抬手敲了敲红章:“先别感动,章是盖了,回执还没到手。市级端要是拿复核入口说事,照样能把咱们顶回来。”
秦墨没接话。
他把老方发来的请柬照片放大。
火漆印旁那道划痕清楚了些,像有人拿刀尖轻轻挑过。请柬内页露出一角,烫金字被桌沿压住,只能看见“pt-7800项目”几个字。
苏小曼凑过来看:“这是拍卖品?”
“老方只给了照片。”秦墨说,“现在只能写‘照片显示’。”
沈露把那张打印件拿起来,又放回线索袋:“那短信呢?”
“也写‘收到’。”秦墨把袋口压平,“别替对方补动机。”
话音刚落,门外有车停下。
来的还是卫健委科员,手里拎着一个窄窄的资料袋。
他进门先看了一圈,目光在桌上几摞材料之间停了停,才开口:“秦医生,林组长让补一份窗口办理用的说明。市级协作窗口那边说,你们这批材料涉及临州二院旧院区残件,来源部分需要补充。”
沈露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里:“刚才会议室里不说,跑我们诊所说?”
科员有些尴尬,把资料袋放到台面边缘:“窗口那边的要求,我只是转达。下午四点前补齐,今天还能进受理流水。过了时间,可能要下个工作日。”
秦墨抽出里面的空白说明模板。
模板不长,半页纸。最刺眼的是中间一行:提交方确认待验物来源真实、完整、连续。
苏小曼脸色变了:“这不又绕回来了?上午刚改完,下午换张纸让你签同一句话。”
沈露把袖口往上推了推:“签,坑在这儿;不签,今天不进流水。卡得还挺会挑钟点。”
科员抿了抿嘴:“我真只负责送材料。”
秦墨指尖压住那行字:“窗口有没有说,说明必须使用这个模板?”
科员愣了一下:“一般都是用这个。”
“一般不等于必须。”秦墨抬眼,“请你现在确认三件事。第一,下午四点前提交说明,窗口今天受理。第二,说明可以附页。第三,受理窗口只审材料形式,不在这一环节要求提交方承诺待验物原始来源完整。”
科员被问得有点发紧,低头翻手机里的消息:“第一条是窗口回复的。第二条……附页应该可以。第三条我不敢说。”
“不敢说就写不确认。”秦墨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三行,推给他,“你把原话发回去。我们不让你担责任。”
沈露抱臂站在旁边,语气没那么冲了:“小兄弟,谁让签,谁把话说清楚。别到最后锅从窗口滚一圈,滚你手上。”
科员脸上更红,拿着便签拍照发消息。
诊所里安静下来,只剩电脑风扇声和打印机预热的轻响。
苏小曼把上午的扫描件重新调出来,哈希值、时间戳、接收清单编号并排放在屏幕上。她一边核对,一边小声骂:“一张纸换个皮,又想让人认祖宗。”
沈露听乐了:“你这嘴跟谁学的?”
“跟你学坏的。”苏小曼没抬头,“以前我只会说该项表述不严谨。”
沈露伸手揉了一把她头发:“挺好,能救命。”
科员那边终于收到回复。
他看了一眼手机,表情松了一点:“窗口说,可以附页,但模板主体不能删。来源完整那句……可以由提交方在附页作限制性说明。”
秦墨已经抽了空白纸:“苏小曼,调上午那句备注。”
苏小曼敲了两下键盘:“提交方仅对本次提交材料的形成、保管、移交流程负责。对待验物原始来源,不作完整性承诺。”
“加两句。”秦墨说,“本说明仅用于办理形式受理,不替代鉴定意见,不构成来源真实性背书。”
打印机吐纸时,科员站在旁边没说话。
他看着秦墨把附页编号、模板编号、接收清单编号逐一写上,又在骑缝处留出盖章位置。
沈露拿起手机看时间:“三点二十七。窗口那边还能赶上。”
“你和他去。”秦墨把材料装进透明文件袋,“我留在诊所。威胁短信原件不能离开手机,苏小曼继续固化。”
沈露接过袋子,手指在封口处压了一下:“要是窗口临时改口,拿‘本人没到’来挡呢?”
“上午现场接收我已经签过。现在是补充说明。”秦墨看向科员,“如果窗口要求本人到场,请他们出具一次性补正通知,写明依据。”
科员点头:“我转达。”
沈露盯着他:“不是转达,是当场问。别等我们回来又差一口气。”
四点前十分钟,沈露的视频电话打进来。
画面晃了一下,背景是窗口大厅。人不多,叫号屏的声音有些闷。
沈露把镜头压低,照到受理台上的材料袋:“窗口收了,正在打流水。”
旁边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附页要一并扫描,骑缝章补一下。”
沈露把镜头转回自己,眉梢稍松:“听见没?这章他们自己盖。”
秦墨说:“让他们在回执备注里写清楚,附页同步接收。”
“已经盯着呢。”沈露偏头看了一眼,“我这眼睛都快贴人家打印机上了。”
几分钟后,打印机声从电话里传来。
沈露没有立刻说话。
她把镜头对准一张新吐出的纸,纸面上有流水号、材料名称、接收时间,备注栏最后一行写着:补充说明附页一并接收。
红章压下去,声音隔着手机传来,有点失真,却很沉。
苏小曼握着鼠标的手松了:“落进去了。”
秦墨看着屏幕,没有笑:“扫描件发回来,原件带回。回执单独建册。”
电话挂断后,外头终于落了雨。
雨点细,打在玻璃门上,只留下一层发灰的水痕。
秦墨把新建的文件盒标签贴好:市级窗口受理回执。
苏小曼正要关电脑,手机又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完,脸色一下绷住:“秦医生,老方又发消息了。”
秦墨转身。
屏幕上只有四个字:别来正门。
苏小曼手指还停在触控板上,没敢乱点:“正门?哪儿的正门?”
秦墨拿起手机,先把消息截屏,又把接收时间抄在便签上。
“老方没说地点。”他说,“但他前一条发的是请柬。”
苏小曼反应过来:“下月十五那个?”
秦墨把线索袋重新打开,将这条消息的截图位置留在请柬照片后面,却没和威胁短信压在一起。
苏小曼低声问:“也分组?”
“分。”秦墨把袋口压平,“老方消息按线人提示留,陌生短信按威胁留。一个提醒避门,一个逼我们上桌,口径别混。”
老方的电话打进来时,屏幕只亮了一下,很快又灭。
第二次响起,秦墨才接。
那边有风声,还有压得很低的喘息声。
老方开口就骂:“你小子别装没看见,正门别走,听懂没?”
秦墨把免提关掉,侧身避开苏小曼:“你在哪?”
“冷库后门。”老方声音发哑,“老刀疤只等二十分钟。他手里有你要的东西,但他不认你这张脸,只认我这句话。”
秦墨看了一眼桌上的回执盒:“什么东西?”
“旧院区残件的上一手接触单,还有一把铁钥匙。”老方顿了顿,像是在躲避什么人,“油纸没在陈夜身边丢干净,是被人转到老刀疤手里了。我也是刚摸到这条线。他不白给,你带回执扫描件过去,让他确认你们材料真进了窗口。”
秦墨按住手机边缘:“老刀疤为什么要看回执?”
“他怕白押。”老方冷笑了一声,“那老东西胆子没你想得肥,东西烫手,他也怕拿着睡不着。”
秦墨沉默片刻:“地址。”
老方报了一个冷库位置,又补了一句:“从后巷走。正门有人拍。”
电话断了。
苏小曼脸色白了一点:“要去?”
“先给沈露打电话。”秦墨把手机放到桌边,“让她别从大厅正门出来。回执扫描件发回,原件随身,路线临时改。”
苏小曼马上拨号:“那你呢?”
秦墨把请柬照片、威胁短信、老方提示分别装进三个透明袋,只拿走回执扫描件打印件。
“去看一眼。”他说,“不接触原件,不承诺来源,只确认他手里有没有我们能追的东西。”
半小时后,秦墨到了冷库后巷。
冷库外墙泛着潮气,旧排风扇一圈圈转,风叶把冷气和鱼腥味一起往外吐。
正门在街口另一侧,灯亮着,卷帘门半开,门口停了两辆车。车窗黑着,像两块贴在雨里的铁皮。
秦墨没有过去。
后门旁堆着几只泡沫箱,箱角破了,冰水淌到地上,混着灰尘往下水口流。
老方站在阴影里,帽檐压得很低,见他过来,只抬了抬下巴。
“空手来的?”老方问。
秦墨把打印件递过去:“扫描件。原件不离沈露。”
老方啧了一声:“你这人活得真费劲。”
“费劲能少背锅。”
老方没笑,伸手在后门上敲了三下,又停了一停,再敲两下。
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
老刀疤站在门后,脸被冷库白灯照得发青。
他比照片里瘦,颧骨高,左脸那道疤从眼尾斜到嘴角,像被旧刀口拽歪了半张脸。
他先看老方,再看秦墨,最后才看那张回执扫描件。
“进流水了?”老刀疤声音很粗,像嗓子里磨着砂。
秦墨把纸展开,只露出流水号、接收时间和备注栏:“补充说明附页一并接收。你只看这三处。”
老刀疤伸手要拿。
秦墨没松:“只能看,不能拿走。”
老刀疤咧了咧嘴:“小医生,来冷库还这么讲究?”
老方在旁边低声骂:“你少拿这套吓人。东西给不给?不给我带他走,冻半天图你脸大?”
老刀疤盯了他们几秒,转身往里走。
秦墨没有立刻跟上。
他站在门槛外,看见冷库里面灯光惨白,一排排铁架上挂着霜,地面有融化的水印。角落里摆着一个黑色塑料筐,筐底压着油纸包,旁边还有一只没有标签的小药瓶。
老刀疤把药瓶先拿出来,搁在门边的铁台上。
瓶身很旧,外层标贴被撕掉一半,瓶底有一圈不自然的压痕。老刀疤用指节敲了敲瓶底,声音发闷,和普通空瓶不一样。
“这玩意儿也是一块来的。”他说,“我不懂药,别问我。”
秦墨戴上手套,没有立刻接。
他隔着透明袋托起瓶身,指腹刚压到瓶底边缘,皮肤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他停住动作。
老方看他:“怎么了?”
“有刺感。”秦墨把瓶子放回透明袋里,没再碰瓶底,“先封。回去让程漪只做外观记录,别拆深。”
老刀疤脸色沉了沉:“一个破瓶子还这么邪乎?”
秦墨抬眼看他:“你刚才敲它的时候,手麻没麻?”
老刀疤嘴角动了一下,没答。
秦墨没追问,只把瓶子单独封好,在便签上写下“瓶底压痕,敲击声闷,接触边缘有刺痛感”。
老刀疤这才把油纸包拿出来,搁在铁台另一侧。
“接触单是复印件。”他说,“钥匙是真的。话先说前头,东西从谁手里出来,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人把包塞给我时,只说陈夜那边不能再留,留了就没命。”
秦墨看着油纸包,没有碰:“谁让你转给老方?”
“我欠他的。”老刀疤抬眼,“这答法够不够?”
“够写备注。”秦墨说。
老刀疤脸皮抽了一下:“你们读书人嘴是真损。”
老方催他:“别磨了。”
秦墨先拍照,再让老方把油纸包边角压住。
他没有拆散,只打开最外层,看见里面夹着一张折痕很深的复印纸,纸角有半枚旧章影,下面压着一把铁钥匙。
钥匙柄上刻着两个小字:冷库。
秦墨拍完第二张照片,把油纸重新压回去:“我带走复印件和钥匙。你不签交接,我就写现场接收人不愿署名,另备注油纸包经老方口述由陈夜相关物转至你手。”
老刀疤冷笑:“你写我老刀疤,我也不认。”
“外号不写入正式栏。”秦墨把透明袋撑开,“备注里写男性,左脸陈旧疤痕,经老方介绍接触。”
老刀疤看了老方一眼:“他一直这么烦?”
老方把烟叼在嘴里,没点:“他要是不烦,你今晚敢把东西拿出来?”
老刀疤没再说话。
秦墨封袋时,冷库正门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快门声。
声音被排风扇盖住大半,仍像细针扎进耳朵。
秦墨抬眼,看见货架缝隙后有个影子一闪,手机屏幕的冷光贴着掌心,迅速暗下去。
老方脸色一沉:“阿亮?”
门外没有回应。
老刀疤骂了一句,刚要往前走,秦墨抬手拦住:“别追。”
“他拍了。”老刀疤压着火,“你没听见?”
“听见了。”秦墨把封好的袋子放进内袋,“现在追,只会让视频更像交易。”
老方咬着烟嘴,半天没说话。
秦墨看向正门方向。
那边灯还亮着,半开的卷帘门下,雨水被风吹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发白的线。
他没有往门口走,而是绕到货架尽头。墙角的低通风口积着水,铁栅半松,后面正对一小段卸货通道。
秦墨蹲下身,隔着锈蚀的栅缝往外看。
通道尽头,阿亮半侧着身子,手机贴在掌心,镜头正对冷库门内。他身后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灯没亮,挡风玻璃被雨水糊成一片暗色。
老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卡在喉咙里。
秦墨起身,把通风口铁栅轻轻按回原位:“从后门走。东西已经落袋,别替他补画面。”
老方把后门推开一条缝,先探头看了看。巷子里没人,只有排水沟里水声不断。
秦墨刚迈出冷库,手机又震了一下。
先跳出来的是沈露发来的回执扫描件。红章清楚,备注栏也清楚,文件名后缀带着刚生成的校验码。
紧接着,苏小曼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诊所前台。两个职员站在玻璃门内,桌面上压着一份新通知,抬头很短,要求今晚下班前核验接待登记、患者投诉记录和相关材料存放情况。落款处没有贺启明的名字,只有督查科印章。
苏小曼的文字跟在后面:他们说窗口受理不影响现场核查,今晚不配合,明天材料保管链要单独说明。
老方看见他停下,压着嗓子问:“又怎么了?”
秦墨把手机扣回掌心,雨水顺着袖口往下滑:“窗口回执已经落袋,他们离场前又补了一道口子。”
老方骂声到了嘴边,又咽回去:“还回诊所?”
“回。”秦墨把装着钥匙和复印件的透明袋压进内袋,“今晚先把这个口子堵住。”
话音未落,手机又亮。
还是老方刚才那个号码,却不是电话。
屏幕上只有四个字:别来正门。
秦墨停在后巷的冷风里,把消息截屏,接收时间抄在便签背面。远处正门那边,有车灯扫过雨幕,白光从卷帘门下滑进去,又很快移开。
不是老方。
陌生号码发来一行字:东西烫手,命够硬吗?
屏幕冷光映着楼道昏暗的顶灯,那几个字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秦墨脚步一顿,没回,也没删。
沈露走在前面,回头瞥他一眼:“又来活儿了?”
秦墨截屏,连同老方那张烫金请柬的照片一起转给苏小曼:“留下原始记录。号码、接收时间、信号状态,全部存档。”
苏小曼抱着电脑,步子慢下来:“是威胁你,还是威胁那张请柬?”
“现在看不出来。”秦墨收起手机,“能确定的是,对方知道东西已经到我们手边了。”
沈露把空纸袋夹紧了些,声音压低:“下月十五有人留座,现在又问命硬不硬。这请吃饭的架势,倒是客气得吓人。”
秦墨看向门外。
办事楼前那辆公务车还停在车位,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雨一直没落下来,天色却暗得像傍晚。
“先回诊所。”他说,“材料要重整,短信和请柬分开留痕。市级协作补充材料还差窗口回执,今天不拿到书面受理,后面每一步都可能被退回来。”
车从办事楼出来时,苏小曼在副驾上连移动热点。
电脑屏幕亮了又暗,她把短信原件导出,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很轻。
“号码没有实名信息,运营商回包得走正式函。短信头能保,内容能固化,照片也能做哈希。老方那张请柬,我放同一组?”
“分两组。”秦墨说,“短信按人身威胁留。请柬按物证线索留。中间只做关联备注,不合并。”
沈露坐在后排,翻着刚盖章的接收清单:“你这是怕他们回头说,我们把威胁和拍卖会硬凑成一锅汤?”
秦墨看着前方路口的红灯:“他们最喜欢别人替他们省事。”
沈露嗤了一声:“行,那咱们今天不省。”
诊所门口比平时安静。
卷帘门半开着,玻璃门内贴了张临时通知,字迹规整:上午暂停接诊,材料整理。
秦墨进门时,消毒水味还没散尽。
接诊台上摆着三摞文件,原件、扫描件、移交单各占一边,中间放着一只空文件盒。盒盖上贴了白纸,苏小曼刚拿记号笔写到一半,笔尖停在“待验”两个字后面。
沈露把接收清单放到桌上,抬手敲了敲红章:“先别感动,章是盖了,回执还没到手。市级端要是拿复核入口说事,照样能把咱们顶回来。”
秦墨没接话。
他把老方发来的请柬照片放大。
火漆印旁那道划痕清楚了些,像有人拿刀尖轻轻挑过。请柬内页露出一角,烫金字被桌沿压住,只能看见“pt-7800项目”几个字。
苏小曼凑过来看:“这是拍卖品?”
“老方只给了照片。”秦墨说,“现在只能写‘照片显示’。”
沈露把那张打印件拿起来,又放回线索袋:“那短信呢?”
“也写‘收到’。”秦墨把袋口压平,“别替对方补动机。”
话音刚落,门外有车停下。
来的还是卫健委科员,手里拎着一个窄窄的资料袋。
他进门先看了一圈,目光在桌上几摞材料之间停了停,才开口:“秦医生,林组长让补一份窗口办理用的说明。市级协作窗口那边说,你们这批材料涉及临州二院旧院区残件,来源部分需要补充。”
沈露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里:“刚才会议室里不说,跑我们诊所说?”
科员有些尴尬,把资料袋放到台面边缘:“窗口那边的要求,我只是转达。下午四点前补齐,今天还能进受理流水。过了时间,可能要下个工作日。”
秦墨抽出里面的空白说明模板。
模板不长,半页纸。最刺眼的是中间一行:提交方确认待验物来源真实、完整、连续。
苏小曼脸色变了:“这不又绕回来了?上午刚改完,下午换张纸让你签同一句话。”
沈露把袖口往上推了推:“签,坑在这儿;不签,今天不进流水。卡得还挺会挑钟点。”
科员抿了抿嘴:“我真只负责送材料。”
秦墨指尖压住那行字:“窗口有没有说,说明必须使用这个模板?”
科员愣了一下:“一般都是用这个。”
“一般不等于必须。”秦墨抬眼,“请你现在确认三件事。第一,下午四点前提交说明,窗口今天受理。第二,说明可以附页。第三,受理窗口只审材料形式,不在这一环节要求提交方承诺待验物原始来源完整。”
科员被问得有点发紧,低头翻手机里的消息:“第一条是窗口回复的。第二条……附页应该可以。第三条我不敢说。”
“不敢说就写不确认。”秦墨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三行,推给他,“你把原话发回去。我们不让你担责任。”
沈露抱臂站在旁边,语气没那么冲了:“小兄弟,谁让签,谁把话说清楚。别到最后锅从窗口滚一圈,滚你手上。”
科员脸上更红,拿着便签拍照发消息。
诊所里安静下来,只剩电脑风扇声和打印机预热的轻响。
苏小曼把上午的扫描件重新调出来,哈希值、时间戳、接收清单编号并排放在屏幕上。她一边核对,一边小声骂:“一张纸换个皮,又想让人认祖宗。”
沈露听乐了:“你这嘴跟谁学的?”
“跟你学坏的。”苏小曼没抬头,“以前我只会说该项表述不严谨。”
沈露伸手揉了一把她头发:“挺好,能救命。”
科员那边终于收到回复。
他看了一眼手机,表情松了一点:“窗口说,可以附页,但模板主体不能删。来源完整那句……可以由提交方在附页作限制性说明。”
秦墨已经抽了空白纸:“苏小曼,调上午那句备注。”
苏小曼敲了两下键盘:“提交方仅对本次提交材料的形成、保管、移交流程负责。对待验物原始来源,不作完整性承诺。”
“加两句。”秦墨说,“本说明仅用于办理形式受理,不替代鉴定意见,不构成来源真实性背书。”
打印机吐纸时,科员站在旁边没说话。
他看着秦墨把附页编号、模板编号、接收清单编号逐一写上,又在骑缝处留出盖章位置。
沈露拿起手机看时间:“三点二十七。窗口那边还能赶上。”
“你和他去。”秦墨把材料装进透明文件袋,“我留在诊所。威胁短信原件不能离开手机,苏小曼继续固化。”
沈露接过袋子,手指在封口处压了一下:“要是窗口临时改口,拿‘本人没到’来挡呢?”
“上午现场接收我已经签过。现在是补充说明。”秦墨看向科员,“如果窗口要求本人到场,请他们出具一次性补正通知,写明依据。”
科员点头:“我转达。”
沈露盯着他:“不是转达,是当场问。别等我们回来又差一口气。”
四点前十分钟,沈露的视频电话打进来。
画面晃了一下,背景是窗口大厅。人不多,叫号屏的声音有些闷。
沈露把镜头压低,照到受理台上的材料袋:“窗口收了,正在打流水。”
旁边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附页要一并扫描,骑缝章补一下。”
沈露把镜头转回自己,眉梢稍松:“听见没?这章他们自己盖。”
秦墨说:“让他们在回执备注里写清楚,附页同步接收。”
“已经盯着呢。”沈露偏头看了一眼,“我这眼睛都快贴人家打印机上了。”
几分钟后,打印机声从电话里传来。
沈露没有立刻说话。
她把镜头对准一张新吐出的纸,纸面上有流水号、材料名称、接收时间,备注栏最后一行写着:补充说明附页一并接收。
红章压下去,声音隔着手机传来,有点失真,却很沉。
苏小曼握着鼠标的手松了:“落进去了。”
秦墨看着屏幕,没有笑:“扫描件发回来,原件带回。回执单独建册。”
电话挂断后,外头终于落了雨。
雨点细,打在玻璃门上,只留下一层发灰的水痕。
秦墨把新建的文件盒标签贴好:市级窗口受理回执。
苏小曼正要关电脑,手机又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完,脸色一下绷住:“秦医生,老方又发消息了。”
秦墨转身。
屏幕上只有四个字:别来正门。
苏小曼手指还停在触控板上,没敢乱点:“正门?哪儿的正门?”
秦墨拿起手机,先把消息截屏,又把接收时间抄在便签上。
“老方没说地点。”他说,“但他前一条发的是请柬。”
苏小曼反应过来:“下月十五那个?”
秦墨把线索袋重新打开,将这条消息的截图位置留在请柬照片后面,却没和威胁短信压在一起。
苏小曼低声问:“也分组?”
“分。”秦墨把袋口压平,“老方消息按线人提示留,陌生短信按威胁留。一个提醒避门,一个逼我们上桌,口径别混。”
老方的电话打进来时,屏幕只亮了一下,很快又灭。
第二次响起,秦墨才接。
那边有风声,还有压得很低的喘息声。
老方开口就骂:“你小子别装没看见,正门别走,听懂没?”
秦墨把免提关掉,侧身避开苏小曼:“你在哪?”
“冷库后门。”老方声音发哑,“老刀疤只等二十分钟。他手里有你要的东西,但他不认你这张脸,只认我这句话。”
秦墨看了一眼桌上的回执盒:“什么东西?”
“旧院区残件的上一手接触单,还有一把铁钥匙。”老方顿了顿,像是在躲避什么人,“油纸没在陈夜身边丢干净,是被人转到老刀疤手里了。我也是刚摸到这条线。他不白给,你带回执扫描件过去,让他确认你们材料真进了窗口。”
秦墨按住手机边缘:“老刀疤为什么要看回执?”
“他怕白押。”老方冷笑了一声,“那老东西胆子没你想得肥,东西烫手,他也怕拿着睡不着。”
秦墨沉默片刻:“地址。”
老方报了一个冷库位置,又补了一句:“从后巷走。正门有人拍。”
电话断了。
苏小曼脸色白了一点:“要去?”
“先给沈露打电话。”秦墨把手机放到桌边,“让她别从大厅正门出来。回执扫描件发回,原件随身,路线临时改。”
苏小曼马上拨号:“那你呢?”
秦墨把请柬照片、威胁短信、老方提示分别装进三个透明袋,只拿走回执扫描件打印件。
“去看一眼。”他说,“不接触原件,不承诺来源,只确认他手里有没有我们能追的东西。”
半小时后,秦墨到了冷库后巷。
冷库外墙泛着潮气,旧排风扇一圈圈转,风叶把冷气和鱼腥味一起往外吐。
正门在街口另一侧,灯亮着,卷帘门半开,门口停了两辆车。车窗黑着,像两块贴在雨里的铁皮。
秦墨没有过去。
后门旁堆着几只泡沫箱,箱角破了,冰水淌到地上,混着灰尘往下水口流。
老方站在阴影里,帽檐压得很低,见他过来,只抬了抬下巴。
“空手来的?”老方问。
秦墨把打印件递过去:“扫描件。原件不离沈露。”
老方啧了一声:“你这人活得真费劲。”
“费劲能少背锅。”
老方没笑,伸手在后门上敲了三下,又停了一停,再敲两下。
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
老刀疤站在门后,脸被冷库白灯照得发青。
他比照片里瘦,颧骨高,左脸那道疤从眼尾斜到嘴角,像被旧刀口拽歪了半张脸。
他先看老方,再看秦墨,最后才看那张回执扫描件。
“进流水了?”老刀疤声音很粗,像嗓子里磨着砂。
秦墨把纸展开,只露出流水号、接收时间和备注栏:“补充说明附页一并接收。你只看这三处。”
老刀疤伸手要拿。
秦墨没松:“只能看,不能拿走。”
老刀疤咧了咧嘴:“小医生,来冷库还这么讲究?”
老方在旁边低声骂:“你少拿这套吓人。东西给不给?不给我带他走,冻半天图你脸大?”
老刀疤盯了他们几秒,转身往里走。
秦墨没有立刻跟上。
他站在门槛外,看见冷库里面灯光惨白,一排排铁架上挂着霜,地面有融化的水印。角落里摆着一个黑色塑料筐,筐底压着油纸包,旁边还有一只没有标签的小药瓶。
老刀疤把药瓶先拿出来,搁在门边的铁台上。
瓶身很旧,外层标贴被撕掉一半,瓶底有一圈不自然的压痕。老刀疤用指节敲了敲瓶底,声音发闷,和普通空瓶不一样。
“这玩意儿也是一块来的。”他说,“我不懂药,别问我。”
秦墨戴上手套,没有立刻接。
他隔着透明袋托起瓶身,指腹刚压到瓶底边缘,皮肤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他停住动作。
老方看他:“怎么了?”
“有刺感。”秦墨把瓶子放回透明袋里,没再碰瓶底,“先封。回去让程漪只做外观记录,别拆深。”
老刀疤脸色沉了沉:“一个破瓶子还这么邪乎?”
秦墨抬眼看他:“你刚才敲它的时候,手麻没麻?”
老刀疤嘴角动了一下,没答。
秦墨没追问,只把瓶子单独封好,在便签上写下“瓶底压痕,敲击声闷,接触边缘有刺痛感”。
老刀疤这才把油纸包拿出来,搁在铁台另一侧。
“接触单是复印件。”他说,“钥匙是真的。话先说前头,东西从谁手里出来,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人把包塞给我时,只说陈夜那边不能再留,留了就没命。”
秦墨看着油纸包,没有碰:“谁让你转给老方?”
“我欠他的。”老刀疤抬眼,“这答法够不够?”
“够写备注。”秦墨说。
老刀疤脸皮抽了一下:“你们读书人嘴是真损。”
老方催他:“别磨了。”
秦墨先拍照,再让老方把油纸包边角压住。
他没有拆散,只打开最外层,看见里面夹着一张折痕很深的复印纸,纸角有半枚旧章影,下面压着一把铁钥匙。
钥匙柄上刻着两个小字:冷库。
秦墨拍完第二张照片,把油纸重新压回去:“我带走复印件和钥匙。你不签交接,我就写现场接收人不愿署名,另备注油纸包经老方口述由陈夜相关物转至你手。”
老刀疤冷笑:“你写我老刀疤,我也不认。”
“外号不写入正式栏。”秦墨把透明袋撑开,“备注里写男性,左脸陈旧疤痕,经老方介绍接触。”
老刀疤看了老方一眼:“他一直这么烦?”
老方把烟叼在嘴里,没点:“他要是不烦,你今晚敢把东西拿出来?”
老刀疤没再说话。
秦墨封袋时,冷库正门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快门声。
声音被排风扇盖住大半,仍像细针扎进耳朵。
秦墨抬眼,看见货架缝隙后有个影子一闪,手机屏幕的冷光贴着掌心,迅速暗下去。
老方脸色一沉:“阿亮?”
门外没有回应。
老刀疤骂了一句,刚要往前走,秦墨抬手拦住:“别追。”
“他拍了。”老刀疤压着火,“你没听见?”
“听见了。”秦墨把封好的袋子放进内袋,“现在追,只会让视频更像交易。”
老方咬着烟嘴,半天没说话。
秦墨看向正门方向。
那边灯还亮着,半开的卷帘门下,雨水被风吹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发白的线。
他没有往门口走,而是绕到货架尽头。墙角的低通风口积着水,铁栅半松,后面正对一小段卸货通道。
秦墨蹲下身,隔着锈蚀的栅缝往外看。
通道尽头,阿亮半侧着身子,手机贴在掌心,镜头正对冷库门内。他身后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灯没亮,挡风玻璃被雨水糊成一片暗色。
老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卡在喉咙里。
秦墨起身,把通风口铁栅轻轻按回原位:“从后门走。东西已经落袋,别替他补画面。”
老方把后门推开一条缝,先探头看了看。巷子里没人,只有排水沟里水声不断。
秦墨刚迈出冷库,手机又震了一下。
先跳出来的是沈露发来的回执扫描件。红章清楚,备注栏也清楚,文件名后缀带着刚生成的校验码。
紧接着,苏小曼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诊所前台。两个职员站在玻璃门内,桌面上压着一份新通知,抬头很短,要求今晚下班前核验接待登记、患者投诉记录和相关材料存放情况。落款处没有贺启明的名字,只有督查科印章。
苏小曼的文字跟在后面:他们说窗口受理不影响现场核查,今晚不配合,明天材料保管链要单独说明。
老方看见他停下,压着嗓子问:“又怎么了?”
秦墨把手机扣回掌心,雨水顺着袖口往下滑:“窗口回执已经落袋,他们离场前又补了一道口子。”
老方骂声到了嘴边,又咽回去:“还回诊所?”
“回。”秦墨把装着钥匙和复印件的透明袋压进内袋,“今晚先把这个口子堵住。”
话音未落,手机又亮。
还是老方刚才那个号码,却不是电话。
屏幕上只有四个字:别来正门。
秦墨停在后巷的冷风里,把消息截屏,接收时间抄在便签背面。远处正门那边,有车灯扫过雨幕,白光从卷帘门下滑进去,又很快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