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借法人间 > 第437章 域外窥伺,道筑穹扉

借法人间 第437章 域外窥伺,道筑穹扉

    漆黑纹路如虫豸般游走在灰黑色的穹牢帷幕之上,每一道纹路流转之间,都泄出刺骨的湮灭寒意。方才只是一缕逸散的气息,便险些冻绝山海灵脉,此刻域外本源投来的窥探之力,厚重如万古山岳,隔着屏障沉沉压落。

    整片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细密的裂痕以帷幕为中心向外飞速蔓延,原本被三色光华稳住的天地法理,再度开始震颤。中州大地之上,刚刚复苏的草木又一次花叶低垂,灵脉深处灵光忽明忽暗。

    “好恐怖的力量……”古剑尊者持剑而立,剑身微微震颤,他能清晰感知,这股力量已经超出了山海界所有大道的认知,不属于生灭,亦不属于衡妄,是纯粹的“抹去”。但凡被其触碰,一切道痕、记忆、生灵,都会从根源之上不复存在,连轮回都再也寻不到半分残息。

    灵羽迅速振翼,金羽漫天飘飞,和岩熊的厚土道力交织在一起,在秘境上空撑起一层联合护罩,将后方来不及撤离的各族修士护在其中。狐獠带着影卫四散游走,修补虚空裂痕,拦下从缝隙渗漏进来的湮灭细丝,每拦下一缕,一名影卫的道体便会被蚀出灰白斑点,只能咬牙运转秘术压制伤势。

    守妄首领跨步上前,周身寂灭黑雾尽数铺开,不再是往日狂暴的攻势,而是化作连绵不断的屏障,和苏清寒的三色光柱一同抵住震颤的穹牢内壁。

    “域外湮灭本源苏醒了。”守妄首领的声音沉如古钟,“造笼者当年搭建穹牢,仅仅只能做到隔绝,从未真正击退过它。它一直在外面蛰伏,静静等候轮回闭环松动的一刻,等待屏障露出破绽。”

    苏清寒立于三色光流的核心,轮回之心飞速转动,生、灭、妄三道本源源源不断自神魂深处奔涌而出,顺着光柱抵在穹牢帷幕。残玉悬浮在她身前,墟核本源不断释放厚重的大地与混沌之力,稳固整片穹牢的根基。

    “轮回旧环只能被动固守,一旦岁月侵蚀,屏障便会越来越薄弱。就算今日我不触动囚笼,假以时日,穹牢也会自行破损,湮灭依旧会降临。”苏清寒目光牢牢锁定帷幕上那些睁开一般的漆黑纹路,一语点破根本,“轮回闭环,只是权宜之计,不是永久的解法。”

    被动防守,终有溃败之日。

    穹牢之外,嗡鸣之声愈发密集,一道道漆黑纹路相互勾连,渐渐凝聚成一只巨大无匹、没有瞳仁的空洞巨眼,静静贴在灰黑帷幕外侧,遥遥向内凝望。仅仅只是一道目光的投射,虚空便大片大片化作虚无。

    万族修士被那道视线扫过,心底升起彻骨的寒意,道心几乎要被直接抹除,不少人踉跄跪地,运转毕生修为才勉强稳住心神。那不是敌意,不是愤怒,仅仅是域外湮灭看待一切有序世界本能的吞噬欲。

    “它在丈量这片天地的道基,寻找穹牢最薄弱的裂隙。”苏清寒指尖快速捏动印诀,九印衡网自虚空全部显化,九座古印流光轮转,顺着三色光柱攀爬到穹牢内壁之上,“旧的穹牢,只是一层密闭的壳。壳再厚,也挡不住无休止的侵蚀。”

    她心中已有定计。

    不彻底打碎轮回,舍弃万族轮回安生;也不固守旧闭环,任由天地困死在往复循环,坐等域外之力慢慢啃噬屏障消亡。

    而是以山海自身完整的三道大道,铸造一扇可以自主启闭的穹扉。

    轮回依旧运转,生灵依旧有死生轮回的归宿;而穹牢不再是永久封闭的囚笼,山海众生掌握屏障的权柄,可守可御,不必永远被动躲藏。衡、生、灭、妄同源一体,化作这道大门的锁钥。

    “以九印为基,墟核为梁,三道本源为枢,筑穹扉。”

    苏清寒清喝一声,周身三色光华暴涨,九枚镇阵古印轰然嵌入震颤的穹牢内壁,印面道纹与穹牢原本的壁垒纹路彼此交融。墟核之力顺着残玉流淌而出,化作厚重的道之梁柱,将整片濒临崩碎的帷幕串联加固。

    守妄首领心神一动,立刻明了她的构想,全力催动寂灭本源,化作扉页的一面;古剑尊者心领神会,挥出毕生剑道,剑光融入衡网,化作护持穹扉的锋刃;灵羽、岩熊、狐獠与所有万族修士,尽数将自身道意、心念汇入万族守道天网,亿万生灵的守护愿力,如江河奔涌,源源不断灌注九印之中。

    无数道力交织,原本只是一层静态壁垒的穹牢,渐渐生出流转的道纹,原本浑然一体的帷幕,正缓缓分化出一道巨大、朦胧的门户轮廓。

    穹牢之外,那只空洞巨眼似乎察觉到山海界正在重塑屏障,吞噬的意愿陡然暴涨。海量湮灭之力如同潮水,狠狠撞击在穹牢外壁。

    轰隆————!

    天地巨震,刚刚成型的穹扉剧烈摇晃,九枚古印之上瞬间爬满灰白的湮灭蚀纹,墟核凝成的梁柱咔咔作响,无数裂纹飞快蔓延。

    “撑不住!域外湮灭的力量远超我们当下合力!”岩熊一声闷喝,身上土德道力大幅消耗,身躯都矮了数丈,大地道基持续被域外力量撼动。

    穹扉雏形摇摇欲坠,若是此刻被域外洪流冲破,所有重塑屏障的努力都会化为泡影,湮灭之力将长驱直入席卷诸天。

    苏清寒胸口的轮回之心剧烈跃动,神魂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源源不断抽取她的本源去稳住九印。她清楚,仅凭当下她一人的三道本源,加上现世万族的力量,尚且不足以稳固这道穹扉。

    万古轮回之中,还有无数已经逝去、轮回辗转的生灵,他们的守护心念,同样不曾消散。

    “轮回之中,万千往世的英灵,也在守护这片山海。”苏清寒双目微阖,轮回之心全力转动,生道之力顺着轮回环链延伸,去触碰往复轮回里沉淀下来的万千执念,“我以轮回之心启轮回道链,召往世守土之念。”

    嗡。

    轮回闭环缓缓亮起一圈圈柔光。

    那些在历次归墟浩劫、暗天大阵之战陨落,消散于岁月之中的先民、修士、守道者,他们不曾泯灭的守护心念,穿过轮回长河,化作一缕缕柔和光丝,跨越时空,汇入万族守道天网。

    不是复生,不是召回亡魂,只是接引他们深埋轮回之中,不愿山海覆灭的守护之念。

    天网光华暴涨,原本单薄的愿力洪流瞬间壮大数倍,源源不断灌入九印古阵。

    九枚镇印之上的灰白蚀纹暂缓蔓延,摇摇欲坠的穹扉重新稳住轮廓,三道本源流转的门户,越来越清晰。

    穹牢外侧的空洞巨眼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万古心念惊动,域外的湮灭洪流短暂一滞。

    可仅仅只是一瞬。

    巨眼深处,再度翻涌出更加浩瀚的死寂力量,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撞击。无数漆黑湮灭触须,顺着穹扉还未完全弥合的细微缝隙,悄无声息向内渗透,目标直指穹扉的枢纽,也就是苏清寒胸口的轮回之心。

    它清楚,这整道新筑的穹扉,权柄核心,便在轮回之心。只要将核心抹去,整座屏障不攻自破。

    无形无质的湮灭触须绕过九印防线,悄然来到苏清寒身后,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带着根绝一切的死寂,悄无声息刺向轮回之心。

    守妄首领最先察觉到虚空深处那一丝诡异的死寂异动,瞳孔骤缩:“小心!它绕开防线袭你道核!”

    苏清寒猛地睁眼,三色光华在身后一卷,回身一掌迎向那道漆黑触须。

    掌心三道本源和湮灭触须相撞,没有轰鸣巨响,只听见一声细微的道之消融声。苏清寒手臂衣袖飞快蒙上一层灰白,那股湮灭之力顺着她的道体向外侵蚀,轮回之心猛地一颤,光芒黯淡半分。

    她闷哼一声,神魂被湮灭之力刺痛,一口青白精血险些喷出。

    域外湮灭,已经触碰到了穹扉枢纽。

    就在灰白侵蚀顺着手臂快要抵达心口之时,悬浮半空的残玉猛地爆发出万丈墟光,玉身之上,浮现出许许多多早已消逝纪元的古老身影,是历代探寻囚笼真相、战死在墟心的破局者遗念。

    “吾等求索,非为毁世,只为山海长存。”

    一道厚重悠远的声音自残玉之中响起,无数纪元先行者残存的道念一同迸发,牢牢锁住那根刺入苏清寒道体的湮灭触须,以自身残念为薪柴,死死灼烧湮灭之力。

    灰白的侵蚀缓缓停下,可那些古老的残玉道纹,一条接着一条暗淡消散。代代留下谶语、探寻穹牢秘密的先行者,最后一次燃烧自己,护住了山海的转机。

    残玉表面的纹路大片黯淡,灵光衰弱不少,可那道域外触须,终究被强行逼退,顺着缝隙退回穹牢之外。

    域外巨眼似是被接连不断的抵抗激怒,整片虚无之中,越来越多的湮灭力量开始汇聚,下一轮更加狂暴的冲击,正在蓄力。

    苏清寒压下体内翻涌的道伤,抬手稳住震颤的轮回之心,望向穹牢之外那只空洞巨眼,目光坚定。

    穹扉的雏形已成,可尚未完全封合,权柄未曾彻底稳固。域外湮灭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最后的守御之战,才刚刚到白热化。

    古剑尊者横剑上前,剑身的黑斑尽数压下,剑光直指穹牢帷幕:“接下来,由我们一同稳住九印,你来完成穹扉最后的道契烙印。”

    守妄首领黑袍迎风而动,寂灭黑雾铺展,与衡道光纹彼此交融:“妄道之力尽归调度,我守一侧扉页。”

    灵羽、岩熊,还有所有万族修士,连同轮回长河接引而来的往世守护心念,全部蓄势待发。

    苏清寒缓缓抬手,三色本源在掌心凝成一枚流转不休的道印,那是属于山海完整大道的权柄印记,一旦烙印在穹扉之上,山海众生便可执掌屏障启闭。

    可就在她准备烙印道契的刹那,穹牢之外,那只巨大空洞眼瞳的深处,缓缓浮起一道依稀可辨的人影轮廓。

    不是纯粹无智的湮灭洪流。

    域外的虚无之中,有存在,在操控这股湮灭之力。

    一道淡漠无悲的声音,穿透厚重穹牢,直接响彻所有人的识海:

    “闭环重塑,不过延缓消散。有序之世,终归于寂。此乃万物本源,何必徒劳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