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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法人间 第450章 反噬崩躯,妄道牵机

    漆黑湮灭黑雾顺着穹扉撕开的狭长缺口汹涌漫入,所触之处,虚空生出点点黑斑,飘荡的衡道道丝一沾即融。

    古剑尊者长剑翻飞,剑域铺开层层青光,如不息浪涛反复斩灭窜入秘境的寂灭气息,剑光每一次与湮灭之力相撞,都响起细微刺耳的道则消融之声。他的道元飞速消耗,持剑的手臂微微发颤,额角渗出细密血珠。

    “缺口还在扩大,单凭剑光封堵难以长久!”古剑尊者沉声喝道。

    灵羽双翼金辉大放,九印衡网催动万千金色道链缠绕裂口,试图强行收拢屏障裂隙。可湮灭洪流的冲击势大力沉,刚收拢几分的裂口,转瞬又被洪流撞得向外撑开,金色道链不断被黑雾蚀断,一根根寸寸崩碎。

    墟核深处,被导入缓冲的寂灭暗流越积越多,衡种黑白流转的光韵忽明忽暗,扎根晶核之内的道纹阵阵震颤,丝丝虚无之气自墟核升腾而起,漫向整片墟心秘境。

    苏清寒轮回之心高速旋转,三色衡光尽数倾泻到穹扉主门,一边压制洪流冲击,一边分出心神紧盯域外虚空之上那道庞大黑影。

    域外道主依旧在催动湮灭洪流,漆黑浪涛一波强过一波,可苏清寒清晰看见,那笼罩虚空的巨大黑影边缘,正悄然浮起一缕缕细碎的灰白斑纹。

    是湮灭反噬。

    他以分身道躯承载整片域外虚空的本源力量,湮灭之力无差别的吞噬一切,就连承载力量的分身道基,也在被自身的寂灭道韵缓慢侵蚀。那些灰白蚀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黑影的外围向着躯体核心蔓延。

    “反噬已经发作。”苏清寒清越道音传遍防线,“再坚持片刻,他的分身便难以维系这道湮灭洪流!”

    域外道主自然也察觉到道躯之上蔓延的蚀痕,沉寂的眼底掠过一丝厉色。他本想借这一波洪流一举冲破穹扉,攻入山海,不愿在分身之上承受这般难以逆转的重创。

    不能继续僵持。

    域外道主不再持续外放洪流,庞大黑影深处,所有残存湮灭之力猛地向内收拢,漫天奔涌的漆黑浪涛骤然向内坍缩,尽数汇聚于黑影掌心,凝成一枚比先前更为凝练、气息可怖的寂灭黑球。

    洪流褪去,穹扉屏障骤然一松,可所有人心中并未有半分庆幸。

    这是收束全部力量,准备打出一记凝聚巅峰的绝杀一击。

    “放弃持续冲刷,改为单点破防。”灵羽面色凝重,金羽紧紧收拢,“想要一击击穿穹扉屏障的薄弱裂口。”

    古剑尊者横剑护在裂口前方,剑上衡道光华尽数点燃:“他要集中全部湮灭力量,从这道缺口破开穹扉!”

    域外道主缓缓抬手,掌心那枚浓缩一切力量的寂灭黑球,静静悬浮。黑球表面流转游走的灰白细纹,正是分身道基反噬溢出的痕迹,他不惜继续透支分身本源,也要打出这破界一击。

    “衡道的拖延,到此为止。”淡漠道音响彻域外虚空,“这一击落下,穹扉再无挽回余地。”

    苏清寒眸光一凝,正要调动全部衡道力量加固裂口,识海之中再度传来守妄首领那缕微弱却清晰的意念。

    “域外道主分身道基之内,湮灭反噬已经生根。妄道,最善牵系虚妄道痕。我新生妄种,可借妄道本源,引动他道躯之中的反噬蚀纹,放大反噬之力,短暂滞缓他的绝杀攻势。只是……妄种刚刚凝聚,根基极浅,一旦出手,妄种会承受巨大冲击,有再次溃散的风险。”

    苏清寒心神一震,立刻望向域外虚空那团三色衡光包裹的妄种。

    灰红微光轻轻跃动,新生的妄种道纹还未稳固,本当静静休养,慢慢蕴养神魂,此刻强行出手,凶险万分。

    “值得。”守妄首领的意念坚定,“自诞生守妄一族起,便是以妄道为制衡之链,镇寂灭,护山海。此乃我的道之使命。”

    不等苏清寒回话,包裹妄种的三色衡光微微一颤,一缕纤细的灰红妄道丝线,自妄种之上悄然延伸而出。

    这道妄丝没有磅礴的攻击力,隐去全部气息,避开域外道主的感知,轻飘飘穿过域外虚空,无声缠上域外道主躯体表面那些蔓延的灰白反噬蚀痕。

    妄道,勾连世间一切执念、一切道体深处的隐患虚妄。

    下一瞬!

    嗡——!

    域外道主庞大黑影猛地剧烈一颤,掌心中凝聚成型的寂灭黑球,光华剧烈晃动,险些失控炸开!

    原本只是缓慢蔓延的灰白蚀痕,在妄丝的牵引之下骤然爆发,以迅雷之势疯狂向着道躯核心吞噬,原本只是表层的反噬,一瞬侵入分身道基本源深处。

    “什么?!”域外道主低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一丝讶异。

    他体内湮灭之力剧烈紊乱,掌中的寂灭黑球力量剧烈起伏,原本锁定穹扉裂口的绝杀一击,攻势硬生生滞缓片刻。

    就是这一瞬的滞碍!

    “时机已到!”苏清寒双目神光一闪。

    轮回之心全力催动,墟核衡种的生灭本源顺着万千衡道长链尽数奔涌至穹扉裂口。三色衡光汹涌填补屏障裂隙,方才被洪流撕开的狭长缺口,在衡道本源灌注之下飞速弥合。

    古剑尊者抓住空档,高举长剑,汇聚衡道全部剑力,一剑劈向域外虚空,青色衡道剑光直斩域外道主掌心动荡不稳的寂灭黑球!

    铮!

    剑光狠狠撞在寂灭黑球之上,狂暴的力量震荡四散,域外虚空泛起层层漆黑涟漪。寂灭黑球剧烈震颤,内部紊乱的湮灭之力向外溢出大半,原本凝练的绝杀威力,被这一剑硬生生削去三成。

    灵羽抓住机会,九印衡网全力锁死穹扉整片屏障,所有裂纹之上青金色旧纪元道纹次第亮起,受损的护罩飞快稳固,穹扉主门的防御力重新攀升至顶峰。

    妄种之上,那一缕维系牵机的妄丝被域外道主体内爆发的湮灭之力直接震断。

    域外虚空之中,包裹妄种的三色光团猛地一晃,里面那枚灰红的妄种剧烈震颤,表层道纹裂开细密缝隙,微光黯淡几分。

    守妄首领的意念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随即沉寂下去,妄种陷入短暂沉睡,只余下一丝微弱的妄火余温静静跳动。

    “妄道余孽。”域外道主眸光冰冷,目光穿透虚空,锁定那团三色衡光包裹的妄种。

    方才正是这枚新生妄种暗中出手,引动反噬打乱他的绝杀攻势,错失一举破界的最好时机。

    分身道基之内,灰白蚀痕还在不停蔓延,湮灭反噬持续侵蚀道躯,他的力量还在缓缓滑落。他很清楚,继续缠斗下去,分身只会彻底崩毁,再也无力进攻穹扉。

    可他并不打算就此退去。

    域外道主深深望向穹扉屏障之后的苏清寒,沉寂的道音缓缓响起,回荡在整片域外虚空:“这一具分身,的确难以继续强攻穹扉。但山海衡道的危机,远远没有结束。轮回囚笼的造笼者,不会坐视衡道挣脱桎梏。我今日虽败,山海的宿命,早已写定。”

    他不再继续催动湮灭之力进攻,庞大黑影身躯表面,大片漆黑道纹开始流转,分身准备自行褪去,遁回域外深处。

    苏清寒眉头微蹙,并没有贸然催动力量跨出穹扉追击。

    域外乃是湮灭本源的主场,此刻穹扉刚刚经历恶战,衡网多处受损,墟核之内分流进去的寂灭暗流还没有完全消解,衡种尚未平复震荡,若是贸然踏入域外虚空,反会落入险境。

    “想要退走?”古剑尊者持剑上前一步,剑光遥遥锁定黑影,“留下些什么再走。”

    “不必。”苏清寒抬手拦住古剑尊者,轻声道,“他分身反噬已深,强行留下只会拼死最后一击,穹扉此刻承受不起终极反扑。先稳住山海防线。”

    域外道主深深看了一眼穹扉,庞大黑影一点点消融进域外漆黑虚空之中,身影缓缓隐去,独留一句余音飘荡虚空:

    “苏清寒,我们终会再见。”

    黑影彻底消散,域外虚空之中,铺天盖地的湮灭压迫感潮水一般褪去。

    穹扉秘境之内,万族修士齐齐松了一口气,不少人脱力跌坐下去,大口喘息,道力近乎枯竭。

    漫天震颤的衡道长链渐渐平复轰鸣,主门屏障之上蛛网般的裂纹慢慢收敛消退,青金色旧纪元道纹重新缓缓流转光华。只是屏障之上留下大片黯淡痕迹,是方才湮灭洪流冲击留下的永久创伤,需要漫长岁月慢慢温养修复。

    墟核深处,被导入缓冲的寂灭暗流,在衡种黑白道纹持续消磨之下,一点点归于平静,那些溢散的虚无之气缓缓消散。衡种的灵光慢慢恢复稳定,只是道体之上,多了一层淡淡的灰黑印记。

    灵羽收起九印衡网,金羽微微垂落,面露疲惫,望向苏清寒:“域外道主分身退走,这一场域外浩劫,暂且守住了。只是……方才守妄首领的妄种,消耗极重。”

    苏清寒抬手,三色衡光轻轻托着域外虚空飘回的光团,将沉睡之中的妄种接入墟心白玉高台之上。

    光团之中,那枚灰红妄种静静悬浮,裂纹遍布表层,妄火微光微弱起伏,守妄首领的意识陷入沉眠,需要极久的时光蕴养,方能重新苏醒。

    苏清寒指尖一缕轮回衡道柔光缓缓渡入妄种之内,温柔修补其上裂开的道纹。

    “道躯虽毁,妄种长存。他没有离去,只是陷入沉睡。待妄种修复稳固,便会再次醒来。”

    古剑尊者收剑归鞘,望向穹扉之外漆黑的域外虚空,神色并未放松:“域外道主所言不假,危机未消。造笼者,才是轮回囚笼背后真正的存在。域外道主只是其一枚棋子?”

    “极有可能。”苏清寒抬眸,目光望向更高远的虚空褶皱,“域外道主一心湮灭万物,可轮回囚笼,是刻意铸就的禁锢,二者目标看似相近,内里的谋划,却大有不同。域外道主想要毁灭一切,造笼者,想要困住山海众生,永世轮回。”

    灵羽眸光一动:“那接下来,我们当如何?”

    苏清寒低头,静静看着高台之上沉睡的妄种,又感知墟核之内衡种缓缓跳动的本源,三色衡光自周身流淌。

    “先休养生息,修补穹扉衡网,消解墟核残留寂灭余毒,好好守护妄种蕴养。”她抬眼,眸中带着沉静的决心,“待防线稳固,我们便去探寻轮回囚笼的真相,寻那造笼者的踪迹。”

    可就在话音刚落的刹那,整片墟心的虚空,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颤。

    不是域外湮灭之力的冲击,而是一种更加悠远、冰冷,自轮回最深处传来的淡淡道息,悄然渗透进山海诸天。

    白玉高台的地面之上,凭空浮现出一圈古朴繁复的黑色轮回纹路,缓缓旋转。

    苏清寒、古剑尊者、灵羽三人神色齐齐一变。

    这道气息……不是域外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