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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唐教书,我捡了个苦命小媳妇 第174章 季常与墨林

    很快,季常也被李青石引进堂屋,恰好坐在中午邓余坐过的位置。

    “李先生,冒昧问一句,你做的那架水车,主梁的榫头入榫多深?”

    李青石想了想:“六分左右。”

    “齿轮的齿距呢?”

    “六分三厘。”

    季常听完点了点头,又问:“那炉子呢?通风口内径是多少?”

    “一寸九分。”

    “犁具的犁评,调节幅度是多大?”

    “大约可以前后移动一寸二分。”

    季常一连问了好几个尺寸,水车轮轴的间距、龙骨水车水斗的深度、炉膛内壁的斜度。

    李青石一一答了,有些记得准,有些记不太清,只能说个大概。

    “李先生,这些尺寸,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是令师传的?”

    “有些是师父教的,有些是后来做的时候改的。”

    “改的时候,你用什么量的?”

    “心里有数。”

    李先生,你师父传你的那些数据,跟相里氏秘传的《工匠经》残本上记录的,几乎分毫不差。

    李青石愣了一下:……《工匠经》?

    相里氏三代前的匠师手录的册子,里面记的每一组尺寸,都是反复验证之后定下来的。你师父传给你的那些数据,就是从这本册子里来的。

    可师父从来没提过什么册子。

    季常点了点头:他不提就对了。相里氏传艺的规矩,传的是手感,不是册子。那些数据进了你的手,就成了你的。你不需要知道它从哪来的,你用得顺手,就是传到了。

    他站起来,朝李青石拱了拱手:李先生,今日已经可以确认,你的师尊义九龄,就是相里氏散出去的一支传人。而你,自然也是相里氏的人。

    季常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起身走了。

    李青石趴在桌子上,觉得这世界越来越看不懂了。

    他们说的言之凿凿,有那么一刻,李青石都在怀疑,是不是真的有义九龄这么个人。

    青禾走进来,说道:“应该不会再有人说是你的同门了吧。”

    “应该没了吧,否则就太离谱了。”李青石说道。

    第二天中午,青禾再一次循着敲门声打开大门的时候,门外又站了一个陌生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一件青布长衫,腰间系一条素色布带,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他见青禾开门,拱手行了一礼,带着一种教书先生特有的从容。

    “在下墨家墨林,乃是李青石先生的同门,特来拜会。”

    青禾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已经是第四个冒充我丈夫同门的人了。”

    墨林不解,第四个?

    看来相里氏和邓陵氏已经被排除在外了,那另一个冒充的又是谁?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便听见青禾朝屋里喊了一声:“夫君,又来一个你的同门。”

    堂屋里,墨林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是一本旧书,封面已经磨得看不清字了。

    他没有急着翻书,先是环视了一圈屋子,然后开口问:“李先生,你学堂里的孩子,都学些什么?”

    “郑先生教他们读经史典籍,我教他们一些能用的东西。”

    “什么算能用的东西?”

    “种地、修农具、看天时。”

    “那你最先教的是什么?”

    李青石想了想:“……教他们‘立’。”

    “立?”

    “立身、立心、立命。先学会自己站稳了,再说别的。”

    “李先生,你师父教你这个顺序的时候,还说过别的吗?”

    李青石想了想:“他说过,教书不是往孩子脑子里塞东西,是把他们本来就有的东西引出来。”

    墨林的指尖在书封上停了一下:“还说过别的吗?”

    “他还说,孩子就像一棵树,你只管浇水松土,他自然会往有光的地方长。你替他长得太高,他反倒站不稳。”

    墨林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本旧书,然后把那本书推到了李青石面前。

    “李先生,你翻开看看。”

    李青石犹豫了一下,伸手翻开那本书。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卷曲,但字迹还能辨认。

    他翻到墨林手指按住的那一页,低头看了一会儿。

    上面写着几行字,笔迹工整,墨色已经淡了,但还能看清。

    “教者,非灌也,引也。童子本自有光,师者去其蔽而已。譬如树苗,但溉以水、沃以土,自向阳而长。拔之助之,反伤其根。”

    李青石看完,自己都觉得有些无语,然后抬起头看着墨林。

    “李先生,你师父有没有告诉你,这句话是从哪来的?”

    “没有,他只说这是他的心得。”

    墨林点了点头,伸手把那本书翻到扉页。扉页上写着一行字,比正文的字迹更老、更淡。

    “相夫氏第三代掌教,录于墨者散落之际。”

    他把书合上:“你师父教你的,就是相夫氏传了三百多年的教法。”

    “你教学生先学‘立’,再学别的,这个顺序也是相夫氏的教法顺序。三代掌教在书里写得很清楚:‘行不正,虽学无益。立身者,行之始也。’你先教孩子立身、再教他们做事,这个顺序,就是相夫氏的顺序。”

    李青石低头看着那本书,没有说话。

    他发现自己随口编的那些话,每一句都能在这本旧书上找到对应的字句。

    他不知道该说这是巧合,还是该承认自己编得太像了。

    墨林站起来,朝他拱了拱手:“李先生,今日已经可以确认,你的师尊义九龄,就是相夫氏的人。而你,自然也是相夫氏的人。”

    墨林走之前,将这本书留给了李青石,说让他认真学习相夫氏的精髓。

    送走墨林,李青石坐在堂屋里,把书又翻了一遍。

    每一页都跟墨林说的基本一样,教法、顺序、理念,跟他从“义九龄”那里编出来的那一套,几乎严丝合缝。

    他把书合上,搁在桌角,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我编的这个师父,好像越来越真了。

    他现在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冒用了一个世间真实存在过的名字,而且这个人恰好是一个墨家的大能。

    应该……没那么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