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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唐教书,我捡了个苦命小媳妇 第176章 柳大带徒

    家里的粮食脱粒入库以后,柳大又回到河边做东坡的水车。

    他在用刨子处理木板,墩子和大勇跟在他身后认真地看。

    “咱们这一行,要的就是个耐心。”柳大对他俩说。“当初我跟你们师爷学的时候,整整搬了一个月的木头,扫了一个月的地。”

    墩子和大勇不住地点头。

    他继续说道:“前些天我让你们学着做板凳,学的怎么样了?”

    大勇转身,从旁边的木头堆底下抽出一张板凳,端端正正摆在柳大面前。

    柳大低头看了一眼。

    四腿八叉,榫头露出来一截没敲平,凳面有一道浅浅的裂缝。但整体还算周正,不至于一坐就散架。

    他摇了摇头,又看了看墩子的。

    这个做的倒是有个样子,榫头敲得严丝合缝,凳面打磨得光溜溜的,边角都倒过圆。

    可凳子腿的长短差了那么一分半分,放平了就是个斜坡。

    他叹了口气。他拿起大勇的板凳,拆掉重新打磨安装。不一会儿,一个像模像样的板凳就放在了他们面前。

    “看明白了吗?”

    “看明白了。”两个徒弟答道。

    他拍了拍手上沾的木屑,继续给他们讲他当年学艺的故事。

    他说他当年做第一个板凳的时候,村里人如何如何夸他,如何如何求他帮忙打家具。老王头如何如何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小子是个好料子”。

    从选料到下锯,从凿卯到打磨,每一个环节都讲得眉飞色舞,讲到兴头上还拿刨子比划了两下,差点削到旁边放着的木料。

    墩子听得直点头,大勇也时不时抬眼看他一下。

    老王头就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个斧头,正在修一根横撑。

    他已经听了半天了,脸上的肌肉从平静到抽动,从抽动到僵硬,从僵硬到一种“师门不幸”的绝望。

    他后悔没把布条带过来,想塞住耳朵也没东西可用。

    当初做西坡的水车时,柳大天天念叨儿子。

    如今做东坡的水车,柳大天天给徒弟吹嘘自己学木匠时的过往。要是如实说也就算了,总是添油加醋的给自己脸上贴点金。

    柳大还在讲:“你们知道吗,当初我做那个凳子,选的是山里最硬的老槐木,我师父说……”

    老王头终于忍不住了,把斧头往地上一撂,发出一声闷响。

    柳大回头看他,墩子和大勇也齐齐转头。

    老王头看着柳大,嘴巴动了几下,像是在找一句不那么伤人的话。

    最后他挤出一句:“柳大,你不是在讲怎么教徒弟么?”

    柳大:“是啊。”

    老王头:“那你倒是让他们自己动手啊。”

    柳大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攥着的刨子,又看了看墩子和大勇,两个徒弟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已经讲了一刻钟,两个徒弟一直在一旁静静地站着。

    柳大咳了一声,把刨子递给墩子:“行了,你们两个,再去各做一张板凳,明天天黑之前给我看。”

    墩子转身就跑去挑料了,大勇跟在他后面,默默地挑了一块木料抱过来,蹲下来开始画线。

    柳大凑到老王头旁边:“师父,我刚才讲的那些,是不是还行?”

    老王头懒得理他,柳大不是不想好好教,主要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讲。

    越到关键技术,他讲得就越磕绊,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越着急越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就变成了闲扯。

    “日后你不知道怎么讲的地方,让他们过来问我。”老王头说。

    “嗯。”柳大一直发愁这件事,只不过不敢跟师父说。

    如今师父主动开口了,他长出一口气。

    这时,山上去往铁矿的小路下来一个人,浑身上下都沾满了石屑的碎末,似乎是准备回家。

    柳大有些不解,回过头问老王头:“马家庄的有财?我妹夫不是去各村都劝过了吗,怎么他还在山上挖矿?”

    老王头看着远处的人,眼神有些复杂,他早就知道这事。

    “他家里穷,他爹身子还不好,一直吃着药。从到了矿上以后,他家的日子才稍微宽松了一些。我前阵子在河边碰到时,也劝过他,可他说哪有那么倒霉,那种病偏偏就能让他染上。”

    柳大不说话了,他想起自己当初的样子。

    那时候家里米缸见了底,老二饿得蹲在灶台边上扒拉锅底,青禾坐在门槛上瞅着老二,嘴唇都是白的。

    娘坐在灶前,灶膛里没火,手里攥着一把空空的勺子,就那么坐着。

    那时候若是有人给他一袋粮食,别说是有可能出危险,哪怕是过几天就要死,他也许都不会犹豫一下。

    老王头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别看了,看了也没用。”

    柳大没接话,他拿起刨子,闷着头开始推面前那块木板。

    有财已经走到山脚下,他瞅见老王头,转身往这边走过来。

    半路上,他掸了掸身上的灰,又扫了扫裤腿上的烂叶,才站到他们面前。

    “王叔,柳哥,都忙着呢啊。”

    “嗯,你这是下工了?”老王头问。

    “下工了。”有财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小串铜钱,对老王头说道:“王叔,年初您帮我家修窗户时,那时候欠着您些工钱,今天给您补上。”

    老王头没接,只是说了一句:“钱不用给我了,我家里不缺吃喝,你给你爹买点东西补补吧。”

    有财将铜钱放在一旁的独轮车上,说:“哪有让人干了活不给工钱的,那时候家里没办法,真的给不起。如今手头宽裕了,没有不补上的道理。”

    说完,他朝二人挥了挥手,往马家庄的方向走了。

    老王头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是个好孩子,可惜被家里拖累了啊。”

    柳大没说话,还在闷着头推木板。

    老王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前的苦难都过去了,别总想那些吃不饱的日子。”

    柳大停了手里的刨子,抬起头,认真地问道:“师父,您说要是去年我妹夫没来咱们村,我家如今会是什么样子?”

    老王头愣了一下,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柳大将头低下去,语气低落。

    “我妹子的坟头也许都立了快两年了,老二也许已经因偷盗被官府抓走了。至于我……那时还能不能算是一个人呢?”

    “没有那么多如果。”老王头打断了他。“一个大男人,整天像个娘们一样拿不起放不下,像个什么样子?”

    这句话,将陷在噩梦中的柳大拽了回来,他揉了揉眼角,朝老王头笑了笑。

    “您说的对,要往前看。我得好好干,家里还有儿子要养呢。师父,您不知道,今天我儿子又对我笑了。三娘还说儿子长得像我,我娘也说……”

    他话才说了一个开头,发现师父已经转身走了,步子快得像是在躲什么瘟神。

    老王头刚走进村子,就看见翠娥和栓子站在小柱子爷爷的院子前,犹犹豫豫地不敢进门。

    翠娥见老王头走的匆忙,打了个招呼:“王叔,有什么事吗?”

    “没事。”老王头说。“回家里找俩布条。”

    老王头走远后,翠娥拉着栓子,最终还是走进了院子。

    “不管咋样,咱们也得跟老爷子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