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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唐教书,我捡了个苦命小媳妇 第202章 官商勾结

    正月初六这天,刘主簿家在镇子上的老宅热闹得不像话。

    天刚亮,就有人提着东西上门了。

    先是镇东头粮行的张掌柜,拎着两盒点心,后头跟着一个替他扛大木箱的小伙计。

    那木箱看着沉,小伙计从门口到堂屋短短十几步路,换了两回手才搁到墙根底下。

    接着是开布庄的孙掌柜,袖子里拢着一卷东西,进了门先在炭盆边烘了半天手才落座。

    他落座的时候袖口没拢好,露出一截蓝色的缎面。

    他赶紧用手拢了拢,像是怕人看见,又像是不经意间才露出来的。

    镇西头的赵地主家也派了儿子过来。

    他儿子在镇上开了一家油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这几年在镇子里也算一号人物。

    年轻人进门就喊刘叔过年好,并递上了一个红漆的盒子。

    刘主簿接过来,没有当场打开,放在手边的矮几上,笑着招呼他坐。

    周东家是最后一个到的,他袖子里拢着一只巴掌大的紫檀木匣子,进门后搁在桌上,轻轻磕出一声极短的脆响。

    众人一番寒暄后落座。

    张掌柜先开了口:“刘主簿,今年县里可有啥新动向?听说王县令年后要动一动田册?”

    刘主簿点点头:“新官上任,正是干劲足的时候,等他过一阵子发现动不下去,自然就放弃了。”

    张掌柜松了一口气,孙掌柜又端着茶碗开口:“刘主簿,今年开春之后,县衙那边的采买,还是老规矩?”

    “老规矩,年头上都定好了的事,不会变。”

    孙掌柜像是心里有了底,说道:“咱镇子上的人都说,涞水这衙门,换过多少任县令,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官,您才是那根桩子。桩子要是松了,这衙门的门框都得歪。”

    刘主簿听着这些话,心里满意,脸上却没有太大的波澜。

    各位抬举了,衙门里的事,我不过是干得久了些。什么桩子不桩子的,说到底是给县里办差,替大伙儿把路走顺了。

    孙掌柜赶紧接话:您这就谦虚了,同样是办差,换一个人,那路就未必走得顺。

    赵家小子终于开口说了一句:我爹在家常说,镇子上的事,只要刘叔点了头,那就不叫事。

    这话说出来,张掌柜和孙掌柜都跟着点头。

    过了一会儿,众人起身告辞,张掌柜走的时候,特意把那个木箱掀开了一个角,露出亮眼的黄色。

    孙掌柜将袖中的东西送过来,说:“在下前阵子得了一幅画,据说是前朝真迹。我不懂这些风雅事,搁在手里也是糟蹋东西,还是您留着赏玩合适。”

    刘主簿接过来:孙掌柜费心了。

    赵家小子走在后面,临出门时回头说了一句:刘叔,那盒子里是我爹让我带给您的,说是去年的分红单子,您得空看一看。

    几人走后,堂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周东家这时才从椅子上起身。

    他把那方紫檀木匣子轻轻推了一下,匣子在桌面上滑出寸许,停在刘主簿手边。

    刘主簿,正月十五灯会的事,我来安排。您只管安心过节,镇子上的热闹,我替您张罗。

    周东家有心了。他说。

    周东家没有再说什么,拱了拱手,转身跨过门槛。

    堂屋里只剩下刘主簿一个人,他把张掌柜那只木箱的盖子掀开,满满一箱铜钱,码得整整齐齐。

    然后是孙掌柜那幅画,他把画轴展开一截,对着窗纸透进来的天光看了看。绢本设色,墨色沉稳,笔意苍润。

    赵家小子那只红漆盒子他没有打开,但拎起来掂了一下,分红单子底下明显还压了别的东西,他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

    最后是周东家送的匣子,里面躺着一只巴掌大的金锁片,正面刻着四个字:“岁岁平安”。

    锁片下头压着一张薄薄的单子,是一间铺面的房契,临着主街,正对着正月十五挂灯的那段路。

    他将这些东西搬进书房,靠墙立着一架黑漆书柜,柜门关着。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打开最下面那层柜门。

    里面搁着一只半大的铁皮箱子,箱子上了锁。他又掏出第二把钥匙,把铁皮箱打开。

    箱子里已经装着不少东西了,最上面是几块银锭、几张叠好的地契、一本记着往来账目的旧册子。

    他把周东家那只紫檀木匣子整个放进去,把孙掌柜的画也靠墙立在箱角,又把赵家小子那只红漆盒子和张掌柜那箱铜钱的账目在册子上添了一笔,然后锁上铁皮箱,关上柜门。

    他重新坐回堂屋里,这些大户孝敬完了,那些有头有脸,想壮大买卖的,大多也少不了过来一趟。

    这些年来往的人情,桩桩件件都在他手里捏着,谁沾过什么光、谁托过什么事、谁欠着谁的人情,他心里都有一本账。

    这新上任的王县令,有些油盐不进,过年时他们送的东西,他只收下了寻常的年礼。

    几个吏员凑的银锭、绸缎、古玩,原样退了回来,一件没留。

    这在新上任的县令里确实少见,让他心中有些拿不准。

    最让他意外的,是年前的那批物资。

    县衙采买了一批粮、布、盐,名义上是“冬季赈济”,由县衙统一调拨到各村。

    往年有这种赈灾的事,山里这批东西通常都是经他的手,由他拟定分配名单,各村按名单来领。

    名单上写多少,各村就领多少,至于中间折损了多少、损耗了多少、变卖了多少,从来没人细究。

    他原本已经盘算好了:这批物资运回来后,在自家先“存放”几天,分出一部分折价卖给各个商铺,再留一部分“损耗”报上去,剩下的再分给各村。

    结果王旭根本没走这道程序。

    物资到的第二天,王旭直接派了衙役押送,跳过他们这些管事的吏员,先把山外那几个贫困村子的东西送过去了。

    至于山里那些东西,他都已经跟那些商户打好招呼,等运回来就先按惯例分掉一批。

    结果突然冒出一个李青石,自己去县衙把四大车的东西拉回来,给各村分掉了。哪怕那几个从来无人问津的小山沟,他都带人扛上去了。

    刘主簿连碰都没碰到那些东西的边,更别说分一杯羹。

    不过他也不担心,哪怕王旭再怎么有雄心壮志,到任期结束也得走。

    大不了隐忍三年,换一个会来事的县令,这里仍旧是他们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