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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唐教书,我捡了个苦命小媳妇 第212章 莫居庙堂空谈仁政

    虎子精力旺盛,拽着李泰的手腕大步往前窜,脚步轻快得像林间的小鹿,丝毫不知疲倦。

    他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自己琢磨的锻炼法子,一心想把身边这个亲戚练得结实些。

    有了王泰的帮助,说不定他俩真能打得过他姐夫。

    李泰起初还能勉强跟上节奏,他在宫中虽不常劳作走动,到底是年少,身子骨底子不差。

    可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肥胖的身子便有些扛不住,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响起,额角的汗水顺着圆润的脸颊不断滑落。

    “你慢点……”

    李泰挣开虎子的手,扶着路边的老树干大口喘气。

    虎子瞧见他这模样,挠了挠头憨憨道:“你这也太不顶用了吧,这才跑了半个村子,我平日都是五圈起步。”

    李泰没有回话,只顾着大口喘气。

    见他真跑不动了,虎子也只好跟他一起停下来休息。

    李泰抹了一把汗,问:“有没有水,我渴了。”

    虎子四下瞅了瞅,这里离二狗家最近。

    “走,咱去二狗家讨口水喝。”

    说完,他便拉着满身是汗的李泰,拐进一条窄窄的土巷。

    到了二狗家门口,虎子也不讲究,站在门外就扬声喊:“二狗!在家吗?来碗水喝!”

    巧云去年秋天就有了身孕,现在肚子已经很大了,做很多事都不方便。

    周大壮要忙准备化冻以后盖房的材料,正在院子中整理从山上砍回来的木料。

    二狗就承担起了帮娘做饭的任务,巧云做饭,二狗负责烧火。

    听到虎子在外面喊他,将手中的木柴扔到一边就过去开门。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泰下意识抬眼望去,入目皆是全然陌生的光景。

    寻常农家的小院,没有半分精致可言。黄土夯筑的院墙斑驳脱落,墙角堆着晒干的柴薪与细碎枯枝。

    院子角落里堆着几根木头,还带着新鲜的树皮和泥渍,像是刚从山上拖下来的。

    周大壮见二狗的同学来串门,对二狗喊道:“赶紧让他们进屋歇息,天冷,给人家倒碗热水。”

    二狗应了一声,带着他们进了屋。

    堂屋不大,靠墙一张方桌,二狗让他俩坐下,转身进了灶房。

    不一会儿,手里端着两碗热水放在了虎子和李泰身前。

    虎子端起来吹了两口就喝,李泰则是有些犹豫。

    他看着面前那只粗瓷碗,碗沿有些粗糙,还有一道细微的裂纹,像是用了很多年。

    他以前没这么喝过水。在宫里的时候,水是银盏盛的,铜壶温的,不凉不热刚好入口。

    但水已经端上来了,他学着虎子的样子吹了两口,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热水顺着喉咙淌下去,肚子里舒服了很多。

    巧云从灶房里将刚做好的饭菜端出来,放到桌子上。

    对李泰和虎子说道:“家里的饭也快熟了,你俩在这吃点吧。”

    虎子赶紧起身:“婶子,不用了,我俩还得跑步,我姐夫等着我俩回去呢。”

    说完,拉着李泰出去了。

    李泰临走前,看了一眼桌子上摆的饭菜。

    一盆米粥,几个杂粮饼子,还有一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蔬菜。

    米粥清稀,饼子颜色暗沉,那盘菜不见半点油星。

    他在宫里的时候,每顿饭都是几样菜、几样羹、几样点心,摆得满满当当,吃不完的撤下去,下一顿换新的。

    哪怕是府里面的仆人,吃的也不会这么寒酸。

    他随着虎子出来,又回头瞅了瞅这间简陋的房子。

    “虎子,他们平时都是吃的那个吗?”

    虎子不以为意,像是被问了一个很平常的问题。

    “我们村基本是这么吃啊,逢年过节才会改善一次。”

    他边说边往前走:“现在好歹能吃饱了,以前比这更差,有时候一天能吃一顿饭就不错。自从先生到了咱们村,又做水车,又教大家种地,日子才好了起来。”

    李泰想象不到虎子说的以前的日子是什么样,他脑海里一点概念都没有。他只听明白了一句话:以前村民们都吃不饱。

    他以前读的书里,“民饥、民苦” 只是简简单单几个字。

    今日才算亲眼看见,这几个字落到一户人家身上,便是清稀的米粥、暗沉色的饼子,便是怀着身孕依旧要烧火做饭的妇人。

    他想起在学堂里,跟同桌说一匹绢一卷书很便宜,似乎明白了人家为什么不愿再理他。

    从昨日到达这个村子,他见到的所有人,穿的都是粗布衣服,哪怕是有官职在身的李青石。

    “虎子。”他问,“李先生家里不是有俸禄吗,他家里怎么穿的也很朴素啊?”

    说起先生家,虎子脸上带了一丝尊重。

    “师娘心善,见不得学生们面黄肌瘦,经常给一些好吃的叫他们带回去。有时候是菜,有时候是肉,还有的时候,直接给塞一小袋米。所以学堂里每个学生,见到师娘都规规矩矩,一点不敢造次。”

    说完,他拍了拍李泰的肩膀:“别歇了,赶紧跑起来吧,要不被我姐看到了,又得多跑一圈。”

    他俩跑了起来,李泰问:“你很怕你姐?”

    “废话!”虎子说,“我偷懒我姐夫最多数落我几句,我姐那真是敢用脚踹的。”

    在二狗家歇息了一会儿,李泰原本觉得自己已经休息过来了,可没跑多久,呼吸又重新粗重起来。

    胸口一阵阵发闷,双腿如同坠了石块,每抬一步都格外费力。

    一圈,勉强咬牙撑完。第二圈跑到一半,脚步便开始踉跄。

    等第二圈回到王虎家门口,李泰再也撑不住,身子一歪就扶住身边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膛剧烈起伏,连说话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不行…… 我实在跑不动了。” 他喘着气摇头,额头上的汗珠顺着下颌往下滴。

    虎子瞅了他一眼:“行吧,那你就在此处歇着,我把剩下三圈跑完。”

    说罢,虎子一拧身子,再度冲了出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巷口,脚步声渐渐远去。

    晚上,李泰只觉得浑身筋骨处处发酸,衣衫整个黏在了身上。

    王垚端来一碗温热的水,轻轻放到他面前的木案上。

    他没想到,在长安怎么劝都不愿意动的李泰,到了这里才第一天去学堂,竟主动跟同学去跑步。

    过了许久,李泰像是歇过来了,但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王先生,我在长安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民间百姓的日子是这样的。”

    “殿下今日看见了什么?”王垚问。

    “土房子,稀粥,杂粮饼子。”

    李泰有些消沉,他看着王垚的眼睛:“您不知道,学堂里的同学,写字用不起纸,上课买不起书。只能用耳朵听,用树枝在沙子上写。”

    王垚闻言,眼底露出一丝赞许。

    他原本是不同意李泰出宫的,但如今的表现,让他无比庆幸陛下做出的决定。

    “能看见,便是第一步。多少饱读诗书之人,一辈子身居庙堂,双眼却看不见民间。他们在朝中整日高谈阔论,却丝毫不知百姓到底吃的什么,穿的什么。”

    “你身为皇子,日后会有自己的封地。莫坐于高堂空谈仁政,莫凭书本揣测民生。来日执掌一方,便该比旁人多一份体恤、多一份敬畏。”

    李泰点点头,他还不完全懂得执掌封地是何等重责,但见先生说得如此郑重,他赶紧恭敬回应。

    “先生,我记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