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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唐教书,我捡了个苦命小媳妇 第213章 寒食节祭拜

    李泰到这里的四天,终于到了李青石带他们去看龙骨水车的日子。

    前几日连着跟着虎子跑步,双腿积攒下的酸痛一直没消,每抬一次腿,肌肉就扯着一阵阵钝痛。

    一行人刚行至山脚下,还没有踏上上山的坡道,李泰便撑不住了。

    他心心念念盼了好几天,就想亲眼看一看那能引水上山的水车,不想就这么半途折返。

    虎子瞧出他心里的急切,把他背上去的。

    梯田上,龙骨水车长长的木槽斜斜架在高低两处台地之间,槽底一头探进下方蓄水池,另一头抬向高处田地。

    高大的木构立在梯田边上,一根粗壮中柱竖在地面,下方留有牛转圈的空场。

    中柱侧边连着水平的牛拉转盘,盘沿布满木齿,和一旁卧轮的轮齿紧紧咬合。

    虎子把李泰轻轻放到地上,李泰顾不上腿上阵阵酸痛,往前走出几步,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绕着水车慢慢走,先低头看地上留给牛转圈的空地,又仰起头打量互相卡在一起的木齿轮。

    再顺着长长的斜槽,盯着槽里一环环连在一起的龙骨刮板看个不停。

    “小柱子。”李青石喊道。“你说说,这一架水车,最容易出问题的是哪一处?”

    “先生,该是这些互相卡在一起的木齿。” 小柱子伸手指向牛拉转盘与卧轮相咬合的位置,“牛一圈圈拉扯转动,木齿彼此碾磨,日日磕碰,木头最容易磨得豁口、崩裂。齿牙一旦坏了,两边轮子便咬合不上,整架水车也就转不动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龙骨之间相扣的那些木销。链板来回拉扯,泡在水里又受潮,销子也容易松脱朽烂。销子一掉,一整条龙骨就散了。”

    “不错。”李青石夸奖道。

    一旁的李泰站在旁边,听得十分认真,他没想到这个同学懂得居然这么多。

    他捅了捅身边的虎子:“他怎么知道这么多?”

    虎子随口说道:“小柱子一直想做个木匠,隔三差五就去柳大叔叔家里请教。”

    “柳大叔叔是谁?”李泰问。

    “村子里一个非常厉害的木匠,这些水车都是他和王爷爷做出来的。”

    柳大——李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暗暗想着哪天一定要去当面请教一回。

    为了照顾李泰这个新来的,李青石从头给他们讲了一遍水车的原理,以及是如何工作的。

    他先讲中柱与转盘的用处,细说木齿咬合的传动道理,又说出整套水车的运作逻辑。

    李泰听得如痴如醉,李青石的手指到哪,他的眼睛就看到哪,生怕错过半点细节。

    半个时辰后,李青石将水车的构造、原理、用法与养护要点尽数讲透。

    他大手一挥:“回去了。”

    下山的时候,李泰是被虎子扶着下去的,他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越想越觉得精妙。

    接下来的十来天一晃而过,李泰已经慢慢适应了这里的节奏。

    白日在学堂读书听讲,跟李青石学那些奇奇妙妙的东西。

    课后跟着村里的少年四处走动,看村民处理琐事,听乡邻闲谈农事生计。

    傍晚跟王虎一起跑步锻炼,体能一点点稳步提升,身上松软的赘肉肉眼可见少了一些,整个人利落了不少。

    王垚对他的变化乐见其成,只吩咐那些侍卫护住殿下的安全。李泰要做什么 ,只要没有危险,不必阻拦。

    日子缓缓流淌,转眼便入了二月下旬,一年一度的寒食节悄然将至。

    古时寒食节与如今清明相近,是开春之后最为重要的节俗。

    寒食节当日,全村遵从古俗禁火断炊,户户只提前备好冷食粗粮,少了平日烟火喧闹,整个河东村都透着一股肃穆沉静的氛围。

    各家头天晚上就把吃食备好了——凉糕、青团、煮鸡蛋,装在篮子里用布盖着,天一亮就端着往晒谷场走。

    晒谷场上渐渐聚满了人,连平日最闹腾的孩子也被大人攥着手腕,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里。

    陈大叔站在人群最前面,胳膊上挎着一只竹篮。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人都到齐了,然后转身往山坡方向走去。

    身后的人群无声地跟上去,全程没有任何人说话。

    山坡上的衣冠冢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里,五十多个土堆从坡脚延伸到半山腰,每一座前面的石碑上都刻着一个名字。

    陈大叔走到第一座石碑前蹲下来,把篮子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一个煮鸡蛋、一块米糕,轻轻放在石碑前面。

    身后的人群在衣冠冢前面散开,各自走到熟悉的名字前。

    小柱子跟着翠娥走到东边第三座石碑前,上面写着他爹的名字。

    他看见娘蹲下来摆好东西,然后跪了下去,额头抵在碑前的土上,像是在抽泣。

    栓子在一旁没说话,安静地帮忙处理坟边的杂草和石头。

    小柱子跟着娘一起跪下,重重地磕头。

    他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四周,每个坟前都站了人,有人在清理杂物,有人在往坟堆上添土。

    妇人和孩子,在山坡上跪了一地。

    柳家那边,全员都到了。

    柳大、柳二两兄弟并排跪在石碑前,三娘和梅儿跪在各自丈夫身后,四口人整整齐齐地跪在爹的碑前。

    柳瑜和柳絮被放在身前的蒲草垫上,还不会跪,但被大人按着低了一下头。

    李青石站在侧后方,弯腰,拜了三拜。

    青禾扶着腰慢慢蹲了下去,她蹲得有些慢,肚子抵着大腿,姿势不算太舒服,但到底还是蹲下去了。

    她伸手扶了一下碑沿,稳住身子,低头跪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爹,闺女来看您了。”

    她说完又跪了一会儿,才扶着李青石伸过来的胳膊慢慢站起来。

    陈大叔从第一座走到最后一座,每一座都蹲下去放东西,然后起身鞠躬。

    走到最后一座石碑前的时候,他蹲下去的动作比前面慢了一些。

    放好东西之后没有站起来,就蹲在那儿,手按在碑沿上,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嗓子里。

    小半个时辰后,各家陆陆续续回去了,到最后,只剩下了陈大叔。

    他在这片衣冠冢前,找了个石头坐下。

    “我没能守住你们走时,我给你们的承诺。去年,我把你们的女人许给别人了。”

    “她们还年轻,不能让她们守着空屋子,凄凄惨惨地活后半生。让她们嫁人,让她们肚子里有孩子,村子能添新人、续香火,能一代代往下传。”

    “等过几年我下去陪你们时,我再当面给你们赔罪。”

    他坐在那里,絮絮叨叨说了很久。

    从他们当年远赴战场后的村子变迁,年年春耕秋收的细碎光景,谁家孩子长大、谁家添了新丁,一直到去年全村人凑在一起的年夜饭,他一桩桩、一件件,细细讲给这些后辈们听。

    快晌午时,他才站起身。

    “你们好好歇着,明年这个时候,如果我还活着,我再带他们来看你们。”

    说完之后,他弯腰冲那些石碑鞠了一躬,直起身,转身缓步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