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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唐教书,我捡了个苦命小媳妇 第222章 世家自保之策

    外面正春暖花开,春耕正忙,但赵郡李氏的宗堂里气氛没那么轻松。

    武德九年那场惊世变故已经过去大半年了,新朝的局势正在一点点清晰起来。

    他们的族人李孟尝在玄武门立了大功,乃是当时参与诛杀李建成、李元吉的九名核心将领之一。

    靠着玄武门这一场大功,李孟尝获封县侯,得赐食邑,一跃跻身新朝勋贵,这是整个赵郡李氏的荣光。

    可这份荣光背后,也压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虑。

    赵郡李氏家大业大,支系繁多。

    当年太子李建成势力强盛之时,族里不少子弟出仕东宫,如今东宫覆灭,这些人的前程便悬在了半空。

    虽说暂时还没有清算那些曾经依附李建成的旧人,可人心难测,族里不少人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终日惴惴不安。

    有人盼着借着李孟尝的军功攀附新君,谋得官职。

    也有老派族人满心忌惮,不愿家族深度卷进帝王私怨,怕一朝站错,整个宗族跟着倾覆。

    两派心思拉扯不休,商议的局面一度陷入僵持。

    终于,一名正值壮年的族子开口打破沉寂,语气非常笃定:“诸位长辈多虑了。如今贞观新朝已定,天下归心,再揪着旧日阵营恩怨不放,纯属自困手脚。”

    他随手举出朝中实例:“陛下登基之后,并未清算东宫旧部,反倒破格重用魏征、王珪一众旧臣。这些人昔日皆是太子近僚,与陛下作对,如今照样身居朝堂、得获信任。”

    “乱世站队看强弱,盛世立身看本心。往日依附东宫已是旧账,陛下要的从不是只会站队的旧人,而是能为新朝所用、真心效忠的臣子。”

    “我赵郡李氏若想安稳立足、再谋前程,一味畏缩避事只会坐以待毙。唯有主动拿出诚意、献出可用之力,让陛下看见我们的价值,让朝廷信得过我们,方能彻底洗脱旧日嫌疑,护住全族子弟。”

    这番话,让堂中不少年轻族人纷纷点头附和。

    他们心底的焦急,绝非无端多虑,而是近半年来朝堂细微变化带来的真切危机感。

    旁人只看见新朝安稳、帝王宽仁,可他们这些世家子弟看得分明。

    李世民登基以来,看似包容各方旧人,实则一直在暗中洗牌朝堂格局。

    昔日倚仗门第世袭为官的旧例被悄然打破,大批寒门庶族、军中新功之臣被破格提拔,挤占了原本属于世家子弟的朝堂席位。

    尤其是对那些老牌士族,看似不加惩戒,实则处处制衡、步步收紧权限,隐隐已有打压高门、削弱世族根基的苗头。

    若是放在往年,世家子弟凭门第便可安稳入仕、世代承袭,可如今这条路已然越来越窄,

    再固守旧态、无所作为,不出数年,赵郡李氏必会渐渐淡出朝堂,衰落凋零。

    李守诚内心并没有如这人一般轻松,他有着更深的顾虑。

    “你说的道理不假,可魏征、王珪皆是孤身臣子,一身荣辱系于己身,输了不过一人罢官。”

    “但我赵郡李氏,是盘踞数百年的世家大族,枝繁叶茂、牵连极广。一人投错是一人之过,一族投错,便是连根倾覆的大祸。”

    “你们只看见李孟尝立了功,却没想过,族里在东宫做过事的人,比在秦王府的多。等朝堂稳固,那些旧账翻不翻,全看咱们在陛下心里是‘有用的人’还是‘可有可无的人’。”

    李道安坐在下首,等李守诚把话说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族长,还有一层顾虑,我一直在想,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守诚看了他一眼:“说。”

    李道安道:“去年从李青石那学来的那套引水技术,这大半年来,我们以赵郡李氏的名义在各处推广,确实收效不错,百姓受益,地方上也多有称赞。但这件事做得越久,做得越大,或许也会变成猜忌。”

    “一个世家大族,在地方上修渠引水、开荒种地、收买人心……若是往日,这是美谈。眼下陛下看似不闻不问、默许纵容,究其根本,是因为我们兴水利、扩良田、增粮产,对朝廷休养生息、恢复民生有利,朝廷自然乐见其成。”

    “等到日后朝堂稳固、新朝根基扎稳,陛下着手整顿、打压世族之时,今日这些利民善举,非但不会是功绩,反而会被翻出来,扣上‘私恩笼络、割据乡土、蓄养民望’的罪名。”

    李守诚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李道安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们主动上书陛下,坦诚陈述我族习得引水上山之术,半年来奔走各县、修渠造水车、助民开荒、帮扶乡邻的全部实情。直言初衷只为体恤乡民、安抚地方、助力新朝农桑复苏,从无半分私蓄势力、笼络民心的杂念。”

    “然后恳请陛下降下旨意,将后续所有水利推广、助农兴业之事,尽数归入朝廷新政规制之中。从此以朝廷之名推行,由州县官府督办,我赵郡李氏甘愿出人、出技、出力,全力辅佐官府办事。”

    “百姓往后感念的,是贞观新政的仁政,是陛下爱民恤民的圣德。但我们一族辛苦半年的实干功绩、安民兴农的实打实功劳,不会被抹杀分毫,件件桩桩都有据可查、有功可录。”

    “这是一场稳赚不赔的赌局。提早落子,借兴农实绩坐稳忠顺、可用的宗族身份,他日朝廷整顿士族,我们有实绩傍身,可避打压。即便朝局不变,也能在乡间坐稳实打实的好名声,稳固宗族乡土根基。”

    这番话,李守诚反复权衡其中利弊,此举看似主动退让,实则进退有度、全无弊端。

    无论日后朝堂风向如何,此番举措,对赵郡李氏一族皆百利而无一害。

    他当即定调:“就依此计。即刻整理文书,详列农事水利功绩,遣人入京上书、恭请圣裁。”

    议事散去,族人纷纷躬身退下,空旷的宗堂只剩李守诚一人静坐上座。

    他这一生历经两朝更迭,阅尽皇权起落,如今看着贞观新朝,心中始终拿捏不准李世民的深浅。

    这位新帝看似宽和容人、不计旧怨,实则心思沉敛、手段暗藏,待人施政从无半分虚浮,谁也摸不透其真正底线。

    他亦听闻,崔、卢等高门大族,依旧自持门第清贵,不屑俯就新朝,隐隐存着与皇权对峙、硬刚到底的姿态。

    他并不看好这般行径。

    朝代已然鼎革,皇权步步收拢,世家门第再盛,终究难与天下大势抗衡。

    恃旧傲世、刻意对立,看似守住了士族风骨,实则是将全族架在炉火上炙烤。

    赵郡李氏今日主动退让、顺势归朝,看似低了身段,实则是最稳妥的自保。不求一时清高,只求宗族百年安稳。

    这位年轻帝王魄力滔天、胸襟难测,绝非甘于迁就世族的君主。

    有他坐镇朝堂,旧日士族赖以立身的门第格局,怕是不会再回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