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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唐教书,我捡了个苦命小媳妇 第223章 木箱里的罪证

    周廉最近可谓是志得意满。

    他在副仓监位置上做得稳稳当当,各个主管,包括刘主簿,都对他信任有加,丝毫不把他当外人。

    周廉年纪轻,嘴又活络,见到他们一口一个叔的叫着,将他们哄得十分舒心。

    众人都觉得这后生精明懂事,是个可造之材,谋划某些事情时,还特意将他喊过去一起商量。

    毕竟他爹周东家跟他们打交道可是二十来年了,老交情摆在那里,信得过。

    周廉每天回到自己的住处,将白日里打探到的往来细节、账目漏洞、私下收受好处的种种罪证,一条一条仔细记录下来。

    借着向县令汇报工作的时机,一股脑交给王旭。

    王旭将这些信件收起来后,并没有什么下一步的指示,转身放在一个带锁的木箱里。

    他对周廉大加赞赏,夸他心思缜密,遇事留心,而且又心怀正义,是难得的干才。

    说到此处,他又是一声惋惜,连连慨叹,只可惜周廉出身商贾之家,受制度所限,不然自己定然会向上举荐,为他求取一份朝廷正式的流内官。

    周廉听在耳中,心底五味杂陈。

    他自幼,便是在众人的奉承中长大的,谁看见他都会夸一句年轻有为。

    可惜商贾之家的子弟,没有资格做朝廷正式命官,也不能参加科举。他家只能出钱,四处走关系,为他寻些吏员的工作。

    以前在易州府,也是靠父亲送的重礼,他才能做到辅佐易州司法参军事。

    名头听着十分唬人,外人听了都要高看一眼,可说到底依旧只是府里的佐吏,并非吏部授下的正式官职。

    崔彦之一倒,周怀安上任后,他连州府都没法回去,因为周怀安要任命自己的人。

    镇子上那些原本曾对他恭恭敬敬的人,转头就不再正眼看他。

    他从县衙杂役重新做起,一步一步爬到了副仓监的位置。可王旭那句话又让他清楚地意识到,那道门槛还在那里,他迈不过去。

    夜深独处之时,他曾无数次幻想,若他不是出身商贾,哪怕是一个寻常农家的孩子,或许自己早就已经不是这样。

    农家子弟可以科举入仕,只要读得进书、考得上功名,就能堂堂正正做官。

    不用靠送礼,不用看人眼色,不用在“吏”和“官”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前面被迫停下来。

    如今他所能做的,便只有在吏员的体系之中,拼尽全力,爬到自己能够触及的最高处。

    而王旭的赏识,就是他最好的突破口。

    如今王旭的木箱子里,那些吏员的罪证已经攒了厚厚一摞,但王旭并没有急于下手。

    就算现在拿着证据动手,也只能把涉事之人简单罢免,空出来的位置,依旧会由旧圈子举荐上来的人填补。

    到头来不过换一批人坐同样的位子,弊病依旧还在,治标不治本。

    他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可以把这一伙盘根错节的仓署吏员连根拔起的机会。

    但他首先要做的,便是知晓哪个是他们的心腹骨干,哪些是摇摆不定的、随波逐流的。

    骨干要一网打尽,这些人是盘根错节关系网的根,留一个,日后便可能会死灰复燃。

    至于那些被裹挟其中、只是随大流捞些小好处,并未参与重大贪腐的,尚可留作分化之用。

    先前李青石便同他提过,想要整顿县衙,总得培养一批属于自己的人。

    在他心底,最合意的搭档其实便是李青石。

    那外人眼里满腔公义、四处受人夸赞的乡学先生,骨子里实则藏着一堆旁人想不到的阴损法子。

    他坑了你,你还没处发火,甚至还得帮着他说好话。

    只可惜李青石的品阶反倒还在他之上。王旭几次旁敲侧击,暗示李青石带着媳妇来县城发展,同他一起打理大小事务。

    他连住处都想好了,县衙后面那排空着的厢房,收拾收拾就能住人,离得近,有什么事喊一嗓子就能听见。

    而李青石几乎想都不想便一口回绝,还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张口便是要扎根乡野,守着乡土教化乡民。

    这套说辞,哄哄旁人还行,王旭心里却看得透亮。

    哪里是什么一心扎根基层,说到底,李青石就是懒。

    他懒得早起,懒得应酬,想不上课就跟郑文远打个招呼,连家里的地都找人帮忙种。

    河东村巷子里晒太阳聊天的,原本都是一群老头子。

    李青石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去的,刚开始只是蹲在旁边听,后来觉得蹲着累,就从家里搬了个板凳过去,往那群老头中间一坐,能混一整个下午。

    聊完春耕聊秋收,聊完秋收聊哪家的鸡丢了、谁家孩子挨揍了,家长里短,聊得比那些老头子还起劲。

    让他干个村正都推三阻四,陈大叔早就想把担子交给他,他到处躲,躲不掉才勉强接了一些杂事。

    这样的人,让王旭很是无语,连自己家的账都不看,全是他媳妇在管。

    王旭有时候觉得,李青石大概是他认识的人里面,最不把自己当成官的人。

    既然李青石不愿来,他也没停下寻找自己人的脚步。县衙里几个年轻人,他就觉得不错。

    一个是管文书的小吏,叫赵四,年纪不大,做事仔细,每次送来的公文都抄得工工整整,错字都很少见。

    另一个是杂役里一个叫孙小田的后生,手脚麻利,话少,分派什么活就干什么活,不挑不拣,也从不跟那些老吏员凑在一起喝茶闲聊。

    王旭把这两个人的名字记在心里,偶尔让他们多跑几趟后堂,送公文、搬东西、传话,都是些不起眼的差事。

    他要借着这些琐事暗中考察,一是辨一辨心性,看二人是否可靠。

    二是掂量才干,瞧瞧他们能不能把托付下来的事情,办得妥帖到位。

    去年春天在山里收治流民时,他亲眼见到了底层百姓真正的日子。

    根本就不是某些奏疏上写的安居乐业,衣食无忧。

    他心里憋着一股念头,想要改变这个现状。

    可他心里十分清楚,一腔抱负,光靠自己一人根本做不成。

    旧的吏员网络盘根错节,利益绑在一处,号令传下去,阳奉阴违、暗中变通已是常态。

    上面一道政令,到了下面七拐八绕,最后反倒成了盘剥百姓的工具。

    必须要有一批自己信得过的人,能够踏踏实实沉下去,不打折扣,把自己的指令完完整整执行到底。

    倘若有一日,能亲眼见到自己治下的百姓安居乐业,那才不负他年少读书,踏入仕途之时,心中立下的那番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