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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唐教书,我捡了个苦命小媳妇 第240章 去涞水

    东宫之内,李承乾硬生生忍了好几日,竭力压下心底想要出宫散心、松弛一番的念头。

    可越是强行克制,心底的躁动便越是按捺不住,像只兔子般在心里乱窜,心痒难耐。

    这种心绪之下,每天上课时都静不下心来。

    耳听夫子讲经释义,目光却时常放空,经书字句入眼不入心,屡屡走神失神。

    夫子见太子课业敷衍、神态涣散,数次当堂出言训斥。

    李承乾每次都低头认错,可片刻之后,心思又开始飘向远方。

    他数次站在立政殿前,想进去跟母后谈谈,但每次进去之后都张不开嘴,请完安便退了出去。

    长孙皇后早已发现他的不对劲,她看得出来,这孩子心里有事,但他没说,她也不催。

    今天的课业结束,李承乾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将李泰那本册子从抽屉里拿了出来。

    这几天他没事就会把册子从头到尾翻看一遍,只能靠着这些文字,假装自己也跟着李泰去过外面的乡野村落,算是给自己解闷。

    他一个人在宫中太憋闷,原以为李泰回来以后,会陪着他读书、玩耍,给枯燥的东宫日子添点乐趣。

    可没想到,李泰回来只在他这里露了一面,之后就天天待在自己的府邸里,再也没过来走动过。

    宫里零零散散有不少传言,说李泰私下收了大量的竹子和黏土,还求长孙皇后给他找了好几个匠人,整日闭门不出,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东西,神秘兮兮的。

    李承乾主动去找过他两次,结果每次都被门房拦下,只回一句殿下在忙。

    次数多了,他也就懒得再去凑热脸,只是心里始终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要紧事,能让李泰忙得连抽空说两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他慢慢翻着手里的册子,翻到小树林打架的那一页,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段内容写得确实有点夸张,带着几分自吹自擂的意思,但他完全能脑补出画面。

    能想象出李泰蹲在油灯底下,认认真真写字,把自己写成无所畏惧的小英雄的模样,又好笑又鲜活。

    翻过这一页,看到李泰去村民家里做客的段落,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心里莫名多了几分茫然。

    他从小长在皇宫,锦衣玉食,从来不知道日子拮据是什么滋味。从小到大,一日三餐从来不会短缺,荤素齐全,衣食无忧。

    他以前对贫穷的全部认知,顶多就是普通人家餐桌上没有肉食,日子过得清淡一些罢了。

    可李泰笔下的民间生活,彻底打破了他的固有认知,是他从未接触过、想象不到的模样。

    一碗稀粥、一块干硬的杂粮饼,就能算作一顿正经的饭菜,这就是寻常百姓的日常。

    这样清贫窘迫的日子,他根本无法体会。

    平日里夫子讲课,总反复叮嘱他,身为储君,日后一定要勤政爱民、体恤苍生。

    他年少心盛,一直暗暗立下志向,等将来接手父皇的江山,一定要好好治理国家,让大唐变得繁荣强盛、四海安定。

    可看着纸上朴实又真实的文字,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心愿产生了动摇。

    如果他治下的百姓,日日都过着这样拮据清苦的生活,吃不饱、穿不暖,那他口中的国泰民安、大唐强盛,根本就是一句空话。

    心中的困惑越积越重,他再也坐不住了。合上册子随手收好,起身整理好衣袍,径直往立政殿走去。

    长孙皇后此刻正在殿内闲坐看书,听闻宫人通报太子前来,当即让人召他进来。

    李承乾踏入殿中,神色带着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沉敛。

    他规规矩矩给母后行礼问安,起身之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闲谈,只是静静立在一旁,眉眼间满是郁结。

    长孙皇后一眼便看出他心绪不对,放下书卷,温和开口:“今日课业已毕,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可是夫子课业严苛,累着了?”

    李承乾轻轻摇头,犹豫片刻,还是把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他没有隐瞒,将李泰册子中写的民间生活一一道出,语气里满是不解与茫然。

    “母后,儿臣从前一直以为,大唐天下安定,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儿臣身在东宫,日日苦读,只想日后稳住江山、兴盛家国。可如今才知道,宫外还有无数百姓,三餐只求温饱,日子过得无比清贫。”

    他抬眼看向长孙皇后,语气带着少年人的真诚与困惑:“若是天下苍生皆是这般度日,儿臣所学的治国之道、所想的盛世宏图,又有什么用处?”

    长孙皇后闻言,心中微动。看着眼前已然懂事、懂得体恤万民的长子,内心十分欣慰。

    “你从前见到的,是皇城锦绣、盛世繁华,而李泰笔下写的,是世间最真实的清贫。你因此迷茫,不是你的治国之志错了,恰恰相反,这才是你真正读懂了治国二字的开始。”

    “什么是盛世?从不是举国皆富贵,而是少一人挨饿,少一人受苦。百姓三餐不饱、日子清贫,恰恰是你父皇、是历代君王需要勤勉治国的缘由,而不是空谈宏图的理由。”

    “正是因为天下还有无数受苦的百姓,你身为太子,未来的君主,才有责任去改、去治,去让万民安居。”

    李承乾怔怔站在原地,母后的这番话,让他心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可这番开导非但没有打消他想要出去的念头,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

    他攥了攥衣袖,犹犹豫豫地轻声开口:“母后……我也想,想去李泰笔下的地方看看。”

    长孙皇后闻言,并未立刻诧异,也没有随口应下,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笑意。

    其实这几日她早已瞧出来了,自从李泰回来以后,李承乾心底早就憋着一股想出宫的心思。

    “你这份想要亲见民间、体察百姓的心,是极好的。只是你身为大唐储君,出宫非同小可,绝不是母后同意就可以出去的。”

    “储君出行需得陛下点头。”长孙皇后耐心叮嘱,“你先回东宫安心等着,稍后我会将你的心思告知你父皇,由他来定夺。能不能出宫、何时出宫,都听你父皇的安排。”

    “儿臣知晓了,多谢母后。”

    行礼辞别后,李承乾转身退出立政殿,心底却悄悄揣满了期待,满心都是父皇应允的答复。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草原腹地,徐平已经抵达了郁射设的驻地。

    此番前来,徐平只向郁射设求取了可供数十人支撑一月的粮草物资。

    需求算不上苛刻,对掌控一方草原的郁射设而言微不足道,他没有半点迟疑,当即满口应下。

    徐平顺势提起,想要去一次大唐境内,打通一条民间贸易渠道。

    这一次,郁射设依旧没有反对。

    草原之地广袤荒芜,物产单一,最缺的就是粮食、食盐,更是极度缺铁器。

    牧民日常所需的物资,单凭草原本土产出完全无法自给自足。

    以往各部族只能靠着零星的越境劫掠,闯入大唐村落抢夺些许物资,可这种方式不仅风险极高、死伤不断,抢到的东西更是杯水车薪,根本填不上整个草原的物资缺口。

    对郁射设来说,能有一条安稳的贸易渠道,不用厮杀流血就能换取急需物资,是稳赚不赔的好事,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两人对坐闲谈,聊起草原近况,郁射设无意间说起了近来草原上疯传的一则流言。

    不知从何时起,草原各部都在流传一句谶语:七狼应七星,天命定草原。

    传言称,若是有人能集齐七匹通体透亮的琉璃狼摆件,便是天命所归,能一统纷乱草原,成为这片大地唯一的正主。

    如今这说法已经传遍大大小小的部落,牧民人人深信不疑,就连不少部族首领,都暗中动了心思。

    可徐平心里却莫名一阵发慌,越想越觉得处处不对劲。

    他久居易州,清清楚楚知晓易州境内便有一座官办琉璃窑,他当即开口提醒。

    “大王,我听闻大唐巧匠早已精通琉璃烧制之术。万一这所谓的琉璃狼,根本就是大唐刻意烧制、散播出来的东西,目的就是制造流言、搅动草原内乱,后果不堪设想。”

    奈何郁射设听完,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深陷的笃定。

    “那琉璃狼我亲眼见过,质地通透、神韵天成,绝非寻常人间窑火所能烧制。”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复杂:“更何况,如今整个草原人人信奉此天命,早已根深蒂固。事到如今,就算真是唐人刻意所为,也无人愿意相信。此刻谁敢站出来质疑揭穿,谁就是忤逆天命的异类,只会被所有部族共同唾弃、剿灭。”

    徐平闻言沉默不语。

    他看得出来,郁射设早已被这则天命谶语困住了心神,满心都是一统草原的野心,根本听不进旁人的劝诫。

    即便自己再三点破其中的隐患与算计,对方也不愿深究、不愿相信。

    多说无益,反而容易惹来猜忌。他不再纠结此事,顺势起身拱手告辞。

    “既然大王心中有数,那在下便不多叨扰。粮草、贸易之事还需从长计议,我先行一步。”

    郁射设心思尚且沉浸在琉璃狼的天命传闻之中,只是随意抬手示意,任由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