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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唐教书,我捡了个苦命小媳妇 第248章 在路上

    通往易州的官道之上,太子李承乾的车驾一路向东北而行,离京城越来越远。

    这次出宫是秘密出行,不能声张。李世民提前再三叮嘱,绝对不能暴露行踪,更不能惊动沿途的州县官员。

    撤掉了所有皇家仪仗,只带了贴身侍卫和几个心腹属官,车马朴素低调,看着和普通赶路的小官员队伍没两样。

    也正是因为这般低调出行,不搞特殊、不受迎送,李承乾才真正跳出了深宫的方寸之地,第一次亲眼看见了普通大唐百姓的真实日子。

    他从小在宫里长大,眼里看的是整齐的宫道、繁华的京城、衣着体面的官员。

    每天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治国大道理。

    宫里的先生、书上的文字,全都跟他说如今国泰民安、天下太平。

    可等他走出长安之后才彻底明白,书本上写的盛世,和老百姓实实在在过的日子,根本就是两回事。

    眼下正是六月盛夏,暑气正盛。按道理说,田地青苗长势正好,百姓忙时务田,该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可这一路看下来,乡间处处透着冷清拮据,半点富足安稳的样子都没有。

    官道两边的村落,全是清一色的土坯房,甚至有些已经墙体开裂、屋顶漏草,看着摇摇欲坠,勉强才能住人。

    田里干活的百姓,不管男女老少,身上的衣服全是补丁,还有一些百姓脸色蜡黄干瘪,看着常年吃不饱饭的样子。

    李承乾时不时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看,看得越多,心里就越沉重。

    队伍路过一个村口,刚好撞见几户农家趁着日头稍缓,从田里回家,个个浑身汗湿、疲惫不堪。

    田里青苗虽长势尚可,但农户脸上没有半分轻松。

    村口几个瘦瘦小小的孩童,跟着大人一同回家,他们没有孩童该有的嬉闹,小小年纪便每天跟着家人下地忙活。

    这一幕看得李承乾心里堵得慌,说不出的难受。

    李纲见李承乾脸色不太好,向他解释道:“殿下,隋末战乱刚过去没几年,河北又是常年遭兵祸、遇灾荒的地方,百姓家底薄,实属正常。如今大唐立国,轻徭薄赋,让百姓好好耕种休养几年,日子自然会慢慢好起来。”

    李承乾听着,并没有说话。

    这些大道理,宫里的先生天天讲、月月讲,他早就烂熟于心。

    可冰冷的文字道理,远远不如眼前亲眼所见的疾苦震撼人心。

    队伍继续深入河北腹地,越往前走,地方越荒凉,景象越破败。

    官道两侧随处可见废弃的荒村,房屋坍塌、杂草丛生,都是当年战乱被毁的村落,百姓早就流离失所,再也没有回来过。

    路上还能碰到不少流民,背着破旧的包袱,拖家带口、步履蹒跚,顶着盛夏烈日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只求能找个地方落脚,混一口饭吃。

    看着眼前的一幕幕,李承乾心里第一次生出深深的疑惑。

    长安朝堂上,大臣们商量的是天下格局、文脉传承、世家博弈,张口闭口都是千秋大业。

    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饱读诗书、身居高位,嘴上句句都是教化万民、治国安民。

    可这些一辈子困在土地里的普通人,没人教他们读书识字,没人给他们讲大道理,拼尽全力忙活一年,也只求混个温饱,不至于饿死冻死。

    他想起宫里的先生,想起那些饱读诗书、身居高位的大臣,想起他们讲经义时引经据典的样子。

    他们讲得都对,可他们讲的道理,跟眼前这些赤脚的孩子、干裂的土地,隔得太远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他觉得就是不对。

    这一刻,李承乾似乎忽然想通了很多事。

    难怪李青石隐居在太行山的小山村,却总能造出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因为他就活在百姓中间,日日看着农人耕种的辛苦,看着普通人的饥寒流离。

    他琢磨的东西、想出的法子,从来不是书本上那些空洞的大道理,全是老百姓最需要、最实在的生计活路。

    这连日的车马颠簸,一路所见所闻,彻底颠覆了李承乾在深宫养成的认知。

    十多天后,车队进入了涞水地界。

    令李承乾不解的是,涞水本是一个下县,经过一路所见,他本以为涞水会更荒凉破败。

    但情况跟他所想并不一样,这里的百姓虽然看起来穿的仍旧是粗布短衣,但精神状态并不像前面那样萎靡。

    他转头看向同在车厢之内的长孙无忌,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长孙无忌没有立刻回答,他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官道两旁的田地比前面那些州县收拾得整齐不少,有些地里还搭了水车,河渠从田边绕过,哗哗地淌着水。

    路边的村子也干净些,茅屋虽然还是土墙草顶,但院墙码得齐整,柴火垛得方方正正。

    偶尔还能看见几个妇人坐在门口纳鞋底,神态确实比前面那些地方的人要安稳些。

    他放下车帘,说道:“涞水本来确实是个下县,可前任县令周怀安在这里干了三年,修水渠、劝农桑,把县里的粮税从完不成做到了能交齐。后来易州兵乱,又是他稳住了局面,所以崔彦之被处决之后,朝廷让他暂代了易州刺史。”

    他又补了一句:“现在的涞水县令叫王旭,年纪不大,上任才一年。据说也是个能折腾的人,这两人前后脚把涞水撑了起来。所以你一路看过来,这里要比别处稍好一些。”

    话音刚落,前面引路的侍卫放慢了车马,低声来报,前面路口有一队县里的吏员,正在村口召集村民说事。

    车队放缓速度,慢慢从一旁路过,尽量不惹人注意。李承乾悄悄掀开一点车帘往外看。

    一个身着县令常服的年轻官员,正站在村口的空地上,旁边围着不少村里的农户。

    他手里拿着一小捧黑黑细细的芸薹籽,正跟众人高声叮嘱。

    “大家记好,往年割完芸薹,秸秆烧火,籽粒随手扔了或是一并烧掉,往后万万不可!这芸薹籽能榨出油来,油能点灯,也能食用,是一份额外的进项。收割之后,仔细把籽粒捶打收存好,不要白白糟蹋。”

    底下农户交头接耳,大多半信半疑。这里年年都种一些芸薹当菜吃,谁也没想过这不起眼的小黑籽还能出油换钱。

    面对众人的疑虑,那名年轻县令也不急躁,耐着性子一遍遍细细解释、反复叮嘱,生怕百姓不当回事。

    长孙无忌也侧头望着外面,低声对李承乾道:“这应该便是王旭,涞水县令。这套芸薹籽榨油的法子,就是从李青石那里得来的。眼下刚好赶上芸薹籽成熟,看样子他是在逐村通知乡民。”

    李承乾在车厢内,盯着王旭看了很久。一直到车队走远,拐过弯,那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心中对这个县令生出几分好感。

    这,才是一方父母官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