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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唐教书,我捡了个苦命小媳妇 第251章 反常的天气

    李承乾没走出几步,就看到了那处榨油坊。

    如今大部分人已经榨完了家里的芸薹籽,但仍旧有一些收获得晚,或是不着急的人,零零星星过来榨油。

    他从长安出发之前,就已经在密报里听说了这种东西,如今亲眼得见,他忍不住站在门口往里瞅了两眼。

    油坊里有五六个汉子,正在热火朝天地忙活。

    有人蹲在灶前炒籽,有人守着蒸笼,有人在踩饼,还有两个在榨槽前面轮换着抡木槌。

    正好有一个老农刚刚榨完油,李承乾上前表示想看一眼。

    对方见他说话客气,举止礼貌,便打开油罐让他看了看。

    李承乾凑近看了一眼,罐子里的油色泽金黄透亮,在日头底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不浑浊,也不刺眼。

    他在罐口轻轻闻了一下,一股清润的菜籽香气慢慢散开来,不浓不腻,不似宫中常用的动物油脂那般厚重腥腻。

    当初朝堂上讨论这事时,不少人直言,称这是一桩能够改善民生的天大好事。

    李承乾好奇地开口,向那农户问道:“大叔,平日里家里做饭,都用什么油?”

    农户憨厚地笑了笑:“早先哪里能常吃到油。镇子上倒是有麻油卖,可寻常人根本买不起。偶尔有荏油,味道发苦,大多拿来点灯。也就逢年过节,杀只鸡,攒一点点脂油,抹一下锅沿。”

    李承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大叔,那您家里平时做菜都是……”

    “用盐水煮呗。”

    老农不知道这孩子有什么好奇怪的,他继续说道:“也就是这两年不打仗了,能踏踏实实种地。再托李先生的福,让附近的村子种了芸薹籽榨油,这样平时吃饭的时候,才能有一些油香。换在以前,别说油,每天能有一顿饱饭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李承乾短暂的愣神后,向老农道了声谢,随着长孙无忌和王虎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段路,他压低声音,转头看向身侧的长孙无忌,满心疑惑。

    “舅舅,原来寻常百姓家里做菜,平日里都是不用油的吗?”

    长孙无忌轻轻叹气,低声回道:“是的。油一向金贵,乡下穷苦人家,一年到头难得沾几回油星。这也是李青石这套榨油法子,才被朝堂看重的缘由。”

    听了舅舅的话,李承乾心里猛地一酸。他从小到大,三餐精致,顿顿有肉有油。

    宫中膳食牛羊脂油、精细麻油从不短缺,煎炸炙烤、蒸炖俱全,菜式精致丰盛。

    他早已习惯饭菜鲜香浓郁,甚至偶尔还会觉得油腻、口味单调,时常挑嘴厌食。

    可今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他才猛然惊醒。

    原来世间无数百姓,连最普通的一点油星都求之不得,常年清水煮菜糊口,能吃饱就已是万幸。

    他沉默片刻,语气认真地看向长孙无忌:“舅舅,我想吃一顿百姓们平日里吃的饭。”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看向身后的王虎。

    王虎想了想,说道:“陈公子,河东村这两年托李先生的福,日子已经好过多了,家家户户都有些存粮。而且刚收获了麦子,隔三差五还能有顿白面吃。您要是想看寻常百姓真正吃的是什么,不如过几天去周边偏远的村子转转。那些地方没有水车,也没有油坊,百姓的日子才是真苦。”

    他犹豫了一下,又诚恳劝道:“但我不建议您吃那些东西,您身子金贵,那些粗陋吃食寡淡干涩、难以下咽,我担心您的身子受不住。”

    李承乾咬着嘴唇没说话,王虎越这么说,他反而越想尝尝。

    长孙无忌见他不说话,也跟着劝道:“你自幼长在深宫,从未沾过半点粗糠野菜。偏远村落的百姓吃食,粗糙难咽,寻常富贵人家都难以入口,何况是你。”

    李承乾没有再争辩,点了点头。

    他对这个舅舅谈不上多亲近,长孙无忌在他面前从不多说什么,也从不像太傅们那样时时规劝。

    但李承乾清楚这个人分量有多重,母后最信任的兄长,父皇最倚重的心腹,满朝上下没有谁比他更知道朝堂的深浅。

    论血缘,长孙无忌是他的亲舅舅,可两人之间总隔着一层。

    长孙无忌在他面前话不多,也不会像东宫那些太傅一般,时时刻刻开口规劝训导。

    此番外出,舅舅代父皇看管他,他说的话,便等同于父皇的旨意。

    李承乾心底暗暗打定主意,还是想寻个机会,尝一尝他们避之不及的吃食到底是什么滋味。

    三个人继续在附近慢慢闲逛,一路走过民居、田地,还有村中的每一条巷子。

    每路过一处,李承乾都会停下脚步仔细打量,静静看百姓劳作,看屋舍光景。

    等走完整个村子,一行人回到暂住的院子,李承乾久久沉默不语。

    在他眼里,这里的房屋简陋,百姓衣着朴素,这贫苦已经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可王虎一直在跟他说,河东村在这大山里,已经算得上是生活条件不错的村子。周边还有不少村落,光景远远比不上这里。

    等过两天,一定要去王虎所说的那些偏远村落看一看,瞧瞧那里到底能穷苦到什么地步。

    村里来了隐姓埋名的几个大人物,这事村民们半点都不知情,也没人会往这上头多想。

    麦子和芸薹刚刚收完,各家紧接着就要在地里补种大豆。

    种大豆不单能多收一季粮食,根瘤还能养地,等到来年,田地的肥力也能好些。

    这些天,家家户户都泡在田地里忙活。

    春天下种的粟米,眼下正是拔节长秆的时候,秸秆已经长过膝盖,是最吃劲的生长期。

    只是今年进入六月之后,雨水一直偏少。好在村子靠着拒马河,河水水量充足,渠水顺着沟渠源源不断流进田里,灌溉不愁,对粟米长势影响不大。

    而山上那些没法引水的旱地,就没那么幸运了。

    开春时种下的芸薹收成不错,已经全都收回家。

    可如今要翻地补种大豆,不少老农伸手摸了摸地里板结发硬的泥土,不禁暗暗发愁。

    要是不下一场雨,豆种埋下去,怕是很难出苗。

    傍晚,李承乾吃过晚饭,感叹了一声山里的气温竟然如此凉快。

    他站在院子里的时候,风从坡上吹下来,落在胳膊上带着一丝凉意,跟在长安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他问过王虎,王虎说山里早晚温差大,正常。他也就没多想,只当是山里的天气本就如此。

    村里的百姓也没多想,这几天的气温确实比往年要凉快不少。

    往年这个时候正是最热的时候,地里干活的人晒得皮都脱一层,晌午头根本不敢出门。

    今年倒好,日头没那么毒,风里还带着点凉丝丝的劲儿,在地里干活都不怎么出汗了。

    一边是干旱缺雨,一边气温又反常地凉,这两样怪事凑在一起,让李青石紧紧皱起眉头。

    他只记得贞观初年似乎不太顺遂,但到底如何,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读书的时候,他学的是理科,喜欢琢磨的是机械构造、物理原理、水利工程这些实打实的东西。

    历史课他也上过,但那些年份、事件、人物,在他脑子里从来就没排整齐过。

    什么贞观几年发生了什么,他只能记个大概,真要他细说,他连哪年哪月都对不上号。

    他坐在书房里,把脑子里那点零碎的历史知识翻来覆去地想。

    可贞观元年到底有没有天灾,他死活想不起来。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也许贞观元年压根就没事,是他自己吓自己而已。

    堂屋里,青禾正在喊他,小满又尿了。

    李青石应了一声,放下了心中的念头,往里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