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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唐教书,我捡了个苦命小媳妇 第280章 天灾降临

    徐平回到草原时,天气有些不对劲了。

    才刚进八月,风里就带了刀子一样的冷。往年这个时候,草还没枯透,羊还能再啃上一阵。

    可今年草黄得早,风硬得早,路过的几个部落已经开始往南边赶羊,毡帐也扎得比往年密。

    牧民们世代逐水草而居,对天时变化最是敏感。只是寒意来得如此突兀,连部落里的老人都无比忧心。

    他们还没见到白霜,可凭着这刺骨的秋风,已经预判,今年的寒霜怕是要来得格外早。

    徐平回到驻地,带了几个人去附近的部落收集羊毛。

    草原上羊毛本来就没人当回事,听说有人要,几个部落都答应得痛快,把剪下来堆着的粗毛给了他。

    可他一连走了几天,听到的全是另一件事。

    七狼应七星。

    他劝过郁射设,郁射设不信。可这次回来,传言比他走之前凶了不止一倍。

    草原上到处都在说,天上七星对应地上七狼,谁能凑齐七匹琉璃狼,谁就是天命所归。

    听说附近有个小部落,前阵子得了一匹琉璃狼,结果招了祸。

    有人夜里摸进他们的营地,抢东西,还杀了人。

    抢东西的人没有遮掩,甚至没有否认。

    他们说的是,琉璃狼是天命之物,小部落守不住,就该交出来。

    他早就知道这传言是个套,可他拦不住。

    那些动手的人未必真信什么天命,可他们需要这个说法。

    如今的草原,看似依旧臣服于颉利可汗,实则早已暗流翻涌。

    颉利掌权多年,对各部层层压榨,年年加重贡赋、强征人手征战,大大小小的部落早已积怨满腹,却无人敢公然反叛。

    只因突厥汗国尚有强横兵力坐镇,草原自有规矩,部落之间严禁私相攻伐、肆意吞并。

    谁若是敢擅自出兵劫掠、吞并邻部,便是坏了汗国法度,颉利必会借机出兵征讨,顺势铲除异己、收编部落。

    长久以来,各部即便矛盾深重、资源紧缺,也只能隐忍克制,不敢越雷池一步。

    此时的东突厥,看似大汗独尊、一统草原,实则王族内部早已裂痕丛生。

    颉利可汗坐稳大可汗之位,却始终压不住两股心腹大患。

    首先是突利可汗,手握东部数部重兵,属地辽阔、部众强盛,素来与颉利面和心不和,暗自积蓄力量,伺机取而代之。

    其次便是郁射设,身为前可汗嫡子,本就有承袭汗位的名分,一直盘踞边地、拥兵自重,常年不服颉利管束。

    三人各有部众、各有地盘、互相制衡,谁都不敢率先发难,只能彼此隐忍对峙。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躁动,却唯独缺少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

    而这“七狼应七星”的传言,恰好补上了所有人最缺的东西。

    有了这层天命外衣,部落间的劫掠不再是犯上作乱、私斗寻衅,而是顺应腾格里的旨意、承接草原天命。

    吞并弱小不再是贪婪掠夺,而是筛选共主、安定草原。

    高层首领心知肚明这是虚假说辞,却纷纷顺水推舟,借着天命之名壮大势力、蚕食邻部,规避颉利的追责。

    底层牧民笃信天意,认定天象异变便是天命更迭,对这场纷争深信不疑。

    没人愿意戳破这个骗局,也没人敢戳破。

    弱小的部落想借着天命翻身,强大的部落想借着天命吞并。

    所有人都躲在这层幌子后面,做自己早就想做的事。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说是腾格里的旨意。

    这场大乱,迟早要起。

    徐平望着茫茫提前泛黄的草场,心底只剩一片冰凉的悲观。

    他忍辱负重,顶着骂名投靠草原部落,为的就是给惨死在唐军铁蹄下的全家报仇。

    他一直等着草原凝聚力量、南下争锋,借着突厥之势,报灭门血仇。

    可如今看来,何其可笑。

    仅凭一句虚无缥缈的天命流言,就让这片本就裂痕丛生的草原,彻底陷入自相残杀的死局。

    颉利忌惮王族内讧,突利、郁射设觊觎汗位,各部强弱相吞、彼此厮杀。

    这群王族权贵眼里只有汗位与地盘,根本无人在意今年气候反常、寒霜将至,无数牧民牛羊能不能熬过这个寒冬。

    而且不少部族首领,为了虚名与排场,不惜拿牛羊,去换那些不能吃不能喝的琉璃制品。

    根本不用大唐出关征伐,这些草原部落,早晚自己把自己耗死、玩烂。

    可他别无选择。

    放眼天下,眼下唯有草原诸部,尚有力量可以抗衡大唐。

    他清楚前路凶险,知晓草原大势已摇摇欲坠,可他退无可退。

    就算最终战死沙场,这份仇,他也要试着报,死亦无悔。

    他将收集来的羊毛,装了满满一车,吩咐手下扮作郁射设麾下赴唐互市的货商。

    借着两国通商的名目,送往河东村,交到李青石手上。

    草原与大唐虽彼此心存戒备、关系紧绷,边境却依旧保留互市通道。

    只要所运不是兵器、精铁这类禁物,一般畜产货物,边关不会刻意刁难。

    这支商队启程离开草原才过去两日,八月初七的夜里,一夜寒风扫过,广袤草场之上,竟铺起一层茫茫白霜。

    青草本就被连日的早寒耗得萎靡,经这一场寒霜打过,转瞬便大面积枯僵。

    牧民们望着遍野霜草,心一下子沉到谷底,今年过冬的草料,凭空少了大半。

    没人敢断定,熬到明年开春,自家还能剩下几头牛羊,一家人能不能活过这个寒冬。

    两天后,河东村。

    天还没亮,青禾就被冻醒了。

    炕上那床被子,往年八月初盖着正好,如今却觉得薄了。

    她缩了缩脖子,往李青石怀里拱了拱。

    李青石被她拱醒了,迷迷糊糊地伸手把她搂过来,嘟囔了一句:“你手脚怎么这么凉?”

    说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披了件厚衣裳下炕。

    推开屋门一看,院子里茫茫一片,白霜铺了满地。

    他站在门口,脑子里嗡嗡地响。

    他终于想起来了。

    《旧唐书?太宗本纪》里有一句:是月,关东及河南、陇右沿边诸州霜害秋稼。关中饥,至有鬻男女者。

    他一直记不清贞观初年具体是哪一年遭灾、遭的什么灾。

    可现在,他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那层白霜,忽然什么都对上了。

    关东、河南、陇右,霜害秋稼!

    河滩地上的粟米刚抽穗不久,穗子还泛着青,沉甸甸地弯着腰,离成熟还早。

    梯田麦收后补种的大豆,苗已经长到膝盖高,枝叶密密匝匝,豆荚刚刚成形,还是瘪的。

    晨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冷意,李青石攥紧了身上的衣裳。

    刚才还只觉得身上寒凉,此刻心底更是沉得发闷。

    今年的秋粮,怕是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