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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唐教书,我捡了个苦命小媳妇 第281章 霜害秋稼

    李青石打开院门,径直就往河滩地的方向跑。

    还没到地边,就发现已经有很多村民站在那里了。

    陈大叔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一把粟穗,穗子泛着青,还没灌满浆。

    他捏了两下,籽粒瘪的,一掐一股水。

    有人伸手去摸大豆苗的叶子,叶片蔫蔫耷拉着,叶缘已经发黑发焦,触手湿冷,稍稍用力一捻,叶面便破了。

    栓子耷拉着脑袋,看着这遭了霜的庄稼,不知该如何是好。

    从开春翻地、下种,到日日除草浇水,多少个日夜耗在地里,眼下一场寒霜,不知还能剩下多少活苗。

    家里日子好不容易才刚有起色,他原本日日盼着,能迎来一个安稳富足的丰收年。

    小闺女才四个月,小柱子还在读书,翠娥产后身子尚弱,都要多些口粮好好将养。

    可谁料一场早霜,半年的收成,眼看就要白忙活了。

    村里的村民陆续都赶到地头,望着眼前冻伤的庄稼,有人垂头沉默,一言不发。有人站在地边,手足无措。

    人群之外,长孙无忌、李承乾还有李纲也走了过来。

    这一个多月,李承乾见过百姓下地辛劳,也见过他们为了节省一口吃食,处处精打细算,能省则省。

    他以为自己已经知道“苦”是什么样子了,可此刻看着这些人的脸,他才知道自己知道的那些,还差得远。

    他想说些什么,但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长孙无忌。

    “舅舅,这次霜灾,恐怕不是只有这里遭灾吧。”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寒霜从北边一路漫过来,依我推测,关东、河南大片州县,多半也都遇上了这场霜害。”

    李承乾声音微微发颤:“那……先前已经久旱,秋粮本就指望不大,再来这么一次,朝廷还有足够的赈灾粮吗?”

    长孙无忌沉默了片刻,说道:“仓中存粮尚有一些,可若多地一同受灾,一地的储备,便远远不够。眼下只能尽快派人探查各处灾情,上报长安,再想办法调粮、筹划赈济。只是,难度极大。”

    所有人都在忧心眼前的霜灾,李青石脑子里想的却已经是另一件事了。

    后世史书里记载过,贞观初年,太宗曾吞蝗祈民。

    可他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年,只记得那件事发生在一场大灾之后。

    今年已经是大旱了,又接着来了霜灾。

    如果天时不顺,明年开春再旱下去,那么书里记载的那次蝗灾,大概……就是明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后背就凉了。

    他记得书里那些话。

    粟麦枯死,百姓剥树皮、掘草根充饥,饿殍遍野。

    有人卖儿卖女,只求换一口粮,让孩子去别处讨条活路。

    米价飞涨,一匹绢才换得一斗粮,饿死的人沿路倒伏,甚至无人掩埋。

    那些字他从前读过,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只觉得是历史。

    可现在他站在田埂上,看着陈大叔蹲在那儿捏穗子,看着栓子垂着头不说话,看着人群里那些抱着孩子的妇人不知所措。

    史书上那些字,忽然变成了这些人的脸,活生生地站在他旁边。

    他原以为,这些惨祸还要再过几年才会降临。

    万万没料到,灾厄竟来得这么快,一层叠着一层,眼下已经逼到跟前。

    他心中有些发慌,天灾肆虐,根本就不是人力能阻止的。

    他不想让这些乡亲变成书里那种尸横遍野的惨状,他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可他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他变不出粮,拦不住蝗虫,也说不出口那些他记得、却无人会信的话。

    如果他上书,说明年有蝗灾,恐怕要么被当做疯子,要么被当做妖言惑众。

    轻则丢官,重则下狱。

    就在这时候,陈大叔开口了。

    他站在田埂上,拍了拍手上的泥,扫了一圈围在地边的村民。

    “都别蔫着,听我说两句。”

    没人说话,但目光都转向了他。

    “前些年战乱,兵匪过境,旱的涝的,哪一年没个灾,咱们村不一样熬过来了。去年闹流民,不也扛到现在了?”

    “人活着,就有办法。谁家缺粮,先跟邻家匀一口。实在不行,去找小石头,去找我。咱们几十户人凑在一起,还愁熬不过一个冬天?”

    众人静静听着,没有人高声应和,只是默默跟着点了点头。

    田里冻死的庄稼摆在眼前,谁心里都清楚往后的日子难挨。

    好在上半年收了一茬麦子,不少人还将白面和芸薹油换成了粗粮,节省一些,也能挺很长一段日子。

    而对面的河西村,却没有河东村这种日子还能凑合过下去的心态。

    他们今年地里种的,全是粟米和大豆,都在这场霜里打了。

    从早晨醒来,刘满仓坐在地头,一直就没有说过话。

    今年的旱灾刚起,他就喊张大有和刘三带着村民去救山上的粮食。

    李青石让人传话,说那些旱地救不回来,不如做点别的。

    可他舍不得,隔三差五还是让人从河边拎点水上去,能保住一点是一点。

    明明再等一个月,粮食便能收割,可一夜寒霜,全毁了。

    此刻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战乱时候的惨状。

    那些年,有人吃树皮,有人挖草根,有人把最后一口粮留给孩子,自己半夜往河边走。

    他当村正二十多年,亲手埋过饿死的人,也亲手从河边拖回过想跳河的人。

    好不容易这两年缓过来一点,村子里能吃饱饭了,能有新衣裳穿了,能听见孩子笑了。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慢慢将那些事放下了,可一场霜下来,他又闻到了那股味。

    他真的怕了,怕又经历一遍那样的惨状。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次,还能不能带着全村人熬过去。

    他坐了很久,最后擦了擦眼角,终于站了起来,往村里走。

    走到半路,他拐了个弯,没回自己家,径直去了镇子上的方向。

    大灾之下,朝廷肯定会给一些赈灾粮,他要去里正那里守着,因为他不放心赵有志和陈大海。

    如果让那两个人先碰到赈灾粮,肯定会使一些下作的手段,截下原本属于他河西村的一部分。

    毕竟那两个老家伙,都是有前科的,不自己亲眼盯着,他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