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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唐教书,我捡了个苦命小媳妇 第295章 精盐的余波

    李青石来得及时,这队送羊毛的人避免了被暴打一顿的结局。

    他们将三车羊毛全卸在了李青石家的院子里,一袋一袋码在墙角。

    卸完最后一袋,几个人站在院子里,揉着被拧疼的胳膊,谁也没敢先坐。

    青禾端了水出来,招呼他们喝,领头的汉子接过碗,眼睛却一直往院子外头瞟。

    王虎和周恒他们还站在院门口,没走。

    两个人靠着墙,抱着胳膊,像是随便站着,可那姿势一看就不随便。

    他们在草原也是当兵打仗的,方才按住他们的那几个,手底下的劲、按人的位置、收手的分寸,都是实打实见过血的。

    这么个山旮旯里的小村子,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还一来就是一队?

    他丝毫不怀疑,刚才他要是再多说错一句,对方敢当场废了他。

    李青石清点完羊毛,过来慰问了一句:“路上还顺当吧?”

    领头的汉子张了张嘴,想说“不顺当”,可看了看院门口那两个人,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还行,挺好的。”

    见他们这一路奔波,都快不成人样了,李青石嘱咐青禾给他们几人做了顿好吃的。

    没一会儿,几碗热菜就端上来了,一盆炖菜,一盘炒鸡蛋,几张饼子,还温了一小壶酒。

    领头的汉子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眼圈忽然红了。

    这半个月,他们过得是什么日子?

    出草原的时候,干粮还够,后来被边关扣了,给的是顿顿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到了易州府,又被扣了,喝的还是稀粥。

    走岔路那两天,干粮彻底断了,他们身上又没有铜钱,只得挖野菜、逮野兔,有时候连野菜都挖不着,饿着肚子赶路。

    昨天到今天,他们就凑合吃了一顿。

    现在眼前这一桌热菜热饭,他端着碗,手都在抖。

    旁边几个伙计也没好到哪去。有人埋头扒饭,一句话不说。

    有人吃着吃着,眼泪掉进了碗里。

    领头的汉子端起碗,一口喝干,抹了把脸:“李先生,这半个月,我们真是……过得跟野狗一样。”

    吃饱喝足,他们没敢在这个村子休息,生怕半夜被人拖出去收拾了。

    他们起身告辞时,李青石给他们塞了些干粮,又递给他们一些铜钱。

    毕竟是徐平派来的人,他不能让对方饿死在路上,再说了,下一趟羊毛还得靠他们送。

    他们走后,这些羊毛又让李青石发了愁。

    足足三大车,这要是让他自己洗,能洗到天荒地老。

    而且肥皂也不够,就靠油坊那些废掉的渣子,熬出来那点可怜的油,一共也没做出几十块。

    还让他恶心了好久,几天没吃下饭。

    索性,他喊来了全村的闲置劳动力,用皂荚慢慢搓。

    井口、巷子里、河边,到处都是搓羊毛的人。

    皂荚水一盆一盆地倒掉,羊毛一堆一堆地洗出来,场面热闹得像过年。

    纺车不够用,他又赶紧找柳大和老王头再做出几个,搞不好,日后这就是村子里过日子的营生。

    这一批羊毛,李青石没打算往外卖,准备全给村里人分了,毕竟这批羊毛徐平没有收钱,拿来尝试的。

    他让青禾把纺好的毛线拢了拢,按户头分成小份。

    参与洗毛、弹毛、纺线的,每户多分一份,没参与的,也有一份,算村里分的。

    这几天,柳母家院子里就没断过人,村里的女人时不时就过来询问毛衣怎么织。

    而下一批羊毛该给徐平什么样的价格,李青石没有想好,他对这个时期的物价并没有什么概念。

    他同长孙无忌和李承乾商议时,长孙无忌当场否决了给铜钱的想法。

    “大唐铜本来就不多,绝不可大量流入草原。”

    “那草原都缺什么?”李青石问。

    长孙无忌说:“粮食、盐、铁、布料,都是草原上缺的。”

    李青石问:“那咱们能给什么?”

    长孙无忌想了想,说,“粮食咱们自己都不够,铁是命脉,绝不能给。布可以给一些,咱们给不出多少布料。真正能拿出手的,只有盐。”

    说完,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李青石:“听说你曾弄出过一张制作精盐的方子,给了邻村让他们腌咸鱼用,你的胆子也是够大的。”

    李青石一愣,他记得史书上有写,安史之乱前,朝廷是不管控私盐的。

    “私盐……违法吗?”他问。

    “不违法。”长孙无忌说,“明面上,盐池盐井归州县管,百姓自采自卖,朝廷只收一点盐课。”

    “可实际上,大盐池早被几家瓜分了。河东解池,周围的地、盐畦、盐工,大半捏在裴氏、柳氏手里。关中的盐,关陇几家分着吃。江淮的海盐,江南的顾、陆、朱、张几家把持了几百年。”

    “否则,你以为那些世家靠什么养活门客、供子弟读书、养私兵?”

    “幸亏你那点石盐矿,产量小,地方偏,做出来的盐自己吃都勉强,所以没人动你。”

    李青石沉默了。

    他当初给方子的时候,只想着那些有毒的盐别吃出人命,记得这时候私盐不违法,便给了出去。

    至于这方子会到谁手里、被谁拿去用、动了谁的盘子,他一概没想过。

    长孙无忌继续说道:“王垚陪卫王来了一次,回去之后,太原王氏便开始大量制作精盐。好在他们做的是河东的池盐,跟解池那几家虽有竞争,可还没动到根上。”

    他看了李青石一眼:“但你那方子要是再往外传,传到解池、传到江淮,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见李青石耷拉着脑袋,有些担心的样子,他宽慰道:“这件事你不用操心,陛下已经帮你压下去了。至于那张方子最终如何分配,自有朝廷来定规矩,还是继续说你的羊毛吧。”

    李青石点点头,说道:“单凭一个河东村,根本消化不了多少羊毛,这桩贸易终究要靠朝廷主持。若是能让草原各部渐渐依赖与大唐的交易,往后对边地安稳,好处极大。”

    长孙无忌盯着李青石看了一会儿,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人。

    他以前只知道李青石聪明,能做出很多平常人想不到的东西。

    如今又扯到边贸、草原、朝廷,细想下来,他说的每一句,都踩在点子上。

    “你方才那番话,不该只跟我说。”长孙无忌说,“这事得报陛下。”

    “报陛下?”

    “怎么换、换多少、走哪条道、哪些部落能换、哪些不能换,这些事,朝廷得有一个章程。”长孙无忌说,“陛下若点头,户部、礼部、边关守将、互市监,都得动起来,这绝不是一个人可以做的决定。”

    “我们在这里时间已经够久了,再过几天,我们就准备动身回去,这些话,我会原封不动地转告陛下。”

    长孙无忌说完,有些惋惜地说道:“你这人,要是生在朝堂上,未必比我们这些人差,可惜你自己不愿意。”

    李青石赶紧摆摆手,就他的这些小心思,到了朝堂跟那些老狐狸斗,都不知道能活几天。

    “谢您的好意,小子没见过大世面,更没有大志向,就想在这里安稳过日子。”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桌子上:“这个东西我琢磨了许久,就当是陈乾来这里,我给的见面礼。”

    李承乾早已知道李泰从李青石这里拿走了造纸和印刷的本事,对这张纸非常期待。

    当他拿起来,刚看了一眼,眼神已经变了:“这……”

    他抬头看向李青石,只剩下一脸郑重。

    “定不负李先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