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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唐教书,我捡了个苦命小媳妇 第311章 问疾

    从两仪殿出来,李承乾径直去往了立政殿。

    母后住的地方,也是他从小到大最安心的去处。

    他幼年时就常在母后的寝宫,母后会亲手给他剥果子,在灯下陪着他读书。

    父皇威严难测、帝王心术深沉难辨,李承乾面对他时,总是要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放肆。

    唯有到了母后身前,他才能卸下储君的拘谨与防备,做回一个寻常少年。

    想说什么说什么,想歇就歇一会儿,不用端着,不用想着哪句话该说、哪句话不该说。

    只是近些年母后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咳喘时常发作,不能再像从前一般久坐闲谈。

    立政殿内清雅安静,窗明几净,殿中只燃着一缕淡淡的檀香。

    内侍宫女皆轻手轻脚,不敢出声惊扰。

    长孙皇后正端坐窗边,静静翻看着一卷经书,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股心疼的神态。

    李承乾上前,屈膝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起来吧。” 长孙皇后轻轻抬手,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细细打量,“黑了,也瘦了。在外风吹日晒,吃了不少苦吧?”

    李承乾一愣,他照过铜镜,没觉得瘦。

    可母后说瘦了,那就是瘦了。

    他慢慢直起身,抬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答道:“风吹日晒是有的,倒不算苦。百姓们的日子更难,儿臣这点经历,算不上什么。”

    长孙皇后微微笑了笑:“在外奔波,不比宫中起居安稳。夜里可睡得踏实?饭菜可合口?”

    “都还好,在路上有时歇在野店,床铺简陋,饭菜也粗,习惯便也罢了。” 李承乾答道,“只是偶尔夜里安静下来,会想起宫里。”

    “可想吃些什么?” 长孙皇后问道,转头吩咐一旁侍立的宫女,“去取一碟蜜饯果子,再端一碗温热的蜜水过来。”

    宫女应声退了出去。

    长孙皇后看向李承乾,眉眼中全是温柔:“你小时候,每次过来,总要寻些蜜果子吃。方才一见你,我便记着这件事。”

    李承乾心头一暖,方才在两仪殿压在心底的沉闷,淡了许多。

    长孙皇后指了指身旁的座位,说道:“在外这数月,可有遇上什么有趣的见闻,说与我听听?”

    李承乾点点头,坐下来,慢慢说起这一路的乡间风物,村里的孩童,田边的溪水。

    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沉下来,那些欢喜鲜活的景象之后,更多的是满目贫寒。

    “只是看多了,心里总不好受。不少人家衣食无着,守着薄田苦苦熬日子。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劳作,可一场灾下来,依旧难以糊口。儿臣每每看见,心中便生出许多不忍。”

    长孙皇后安静听着,没有打断他:“世间本就多有疾苦。你能生出这份恻隐之心,便是难得。”

    宫女将蜜饯果子端了上来,可他半天没动。

    他心里藏着另一件事,一路上想了很久,始终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李青石跟他说过,妇人连续生育,身子根本缓不过来,再好的药也补不上。

    可他不敢说,他一个做儿子的,怎么开口跟母后说这种话?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长孙皇后看着他,像是察觉了什么,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李承乾摇了摇头,把话咽了回去。

    长孙皇后也不逼问,只是拿起一枚蜜饯,轻轻放到他手里,柔声说道:“不想说便不说。尝尝这个,这是你往日爱吃的。”

    蜜饯带着清甜的暖意握在掌心,可李承乾心里沉甸甸的。

    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抬眼看向长孙皇后,声音带着几分忐忑。

    “母后,儿臣听李承议说起一事。女子每生育一回,气血便损耗一分,若是接连怀胎,身子根本来不及休养,再好的滋补之物,也补不回来。”

    话说出口,李承乾脸颊微微发烫,作为儿子,讲这种话题,终究有些局促。

    “儿臣…… 儿臣只是想着母后。您身子本就虚弱,万万不可再操劳于此,一定要好好静养。”

    长孙皇后闻言一怔,安静地看着他。

    片刻之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神里没有恼意,只剩一丝怅然,抬手轻轻抚了抚李承乾的手背。

    “孙大夫也是这么说的,母后已经知道了。”

    李承乾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意外。

    原来李青石说的孙大夫已经来了,而且与李青石的说法完全一致。

    他心里放心了许多,李青石往日同他说起孙思邈的时候,言语间格外推崇。

    仿佛若是连孙大夫都难以调理,这天下便再没有能医治的人了。

    “那母后,往后一定要好好静养。” 李承乾低声说道。

    又坐了一会儿,见长孙皇后已经有些疲惫,李承乾赶紧起身告退。

    出来以后,他并没有回东宫。

    他遣开身边的随行的侍卫,独自一人,悄悄去往母后方才说起的孙大夫的居所。

    他腿上的不适,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连父皇母后都不知道。

    身为储君,一国的太子,若是传出腿脚有疾,难免会生出许多流言蜚议。

    李青石给他讲讳疾忌医的故事,劝他,病痛越是躲着,越容易拖重。这番话点醒了他。

    他当时心里便暗暗打定主意,待回到长安,要寻良医诊治。

    眼下孙思邈就在京中,又正在为母后调理身子,正是最合适的人。

    孙思邈暂住的地方离皇宫不远,是一处安静的小院。

    院门关着,没有侍卫把守,只有一个小童在院中晾晒草药。

    李承乾走到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

    小童放下手里的活计,过来开门,见面前少年衣着华丽,但他却猜不出身份,便拱手问道:“郎君寻何人?”

    “劳烦通报孙先生,我有一事,想登门求教。” 李承乾低声说道。

    小童打量他片刻,点头进去禀报。不多时,孙思邈自屋内走了出来。

    他望见李承乾,微微一怔,随即认出了这身太子常服,连忙躬身行礼。

    “殿下。”

    李承乾连忙抬手示意,“先生不必多礼。今日我是私下过来,不想惊动旁人,还请先生莫要声张。”

    孙思邈会意,侧身把他请入院中,带进屋内。

    二人落座之后,孙思邈先开口:“殿下寻到此处,可是皇后身子有什么变故?”

    “母后还好。” 李承乾轻轻摇头,指尖不自觉攥紧,声音带着几分紧张,“今日前来,是为我自己。我,我想请先生帮忙看一看腿疾。”

    孙思邈神色一敛,郑重起来:“殿下请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