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老祖 第562章 青灰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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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在他脚下被踩出一连串细碎的崩裂声。云松没有隐藏自己,那裂缝里透出的青灰色光如果是埋伏,对方已经知道他们来了。
碎石地在近处变得不平整,那些碎石的棱角像是被高温灼烧过又冷却,边缘泛着一种焦黑的光泽。裂缝横在地面上,最宽处也不过一人侧身能过。青灰色光从缝隙深处透上来,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力感。
云松在裂缝边缘蹲下来,把剑尖探入缝隙。剑身进入青灰色光层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和砂层吸收完全不同的力量——砂层是磨蚀,缓慢地刮走灵力;青灰色光是挤压,把仙力往剑柄方向推回来。
不像有埋伏。殷素站在他侧后方,目光扫过裂缝两侧的碎石。
云松把剑收回来。
要下去?
云松看着那道裂缝,他向下探了不到五丈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但他胸口暗袋里的暗银色石片在靠近裂缝时微微热了一下,像是一种提醒。
石片有反应。他说,这条路可能通向葬灵墟的旧层侧径,比地面路线近。但也有可能是陷阱。
殷素把短刀抽出来你决定。
云松深吸一口气,然后翻身从裂缝最宽处滑了下去。落下去的瞬间青灰色光从他身周挤压而来,剑尖最先触到底部,发出一声清脆的石响。
底部比裂缝口宽得多。他落在一层石面上,头顶的裂缝口已经收缩成了一长条灰白色的天空,大约两丈之上。青灰色光的来源在石面之下。
殷素紧跟着落在他身边。
云松低头看脚下。青灰色石面平整得不像天然形成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透明覆盖层,像隔着一层玻璃观察底下的东西。覆盖层底下大约半寸深的位置,无数青灰色光丝在缓慢地流动。
这片光网覆盖了整个底部的石面,向两侧延伸消失在裂缝底部的岩壁下方。
旧层矿脉。云松蹲下去看那些光丝的走向。所有光丝都在朝一个方向流动,速度极慢。那道方向指向裂缝的东南侧岩壁,光丝在岩壁处汇集成一束更亮的青灰色光柱,然后消失在了岩石内部。
石片在他的胸口再次热了一下。这一次热度比之前更强。
顺光走。
两人沿着青灰色光丝的流动方向往走。脚下的石面在每一步落下去时都会一阵极轻微的震动,那些光丝在他们踩过的地方短暂地中断了流动,然后又重新衔接上。走了约二十步后,东南侧岩壁出现在他们面前,那道青灰色光柱嵌入岩体表面的深度大约半臂,光柱周围的岩石呈现一种被高温烧透又缓慢冷却后的晶化状态。
云松伸出手去触碰那道光柱的边缘。指尖刚碰到晶化岩石的表面,整面岩壁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震动——像是某种被触发后开始运转的机械结构的启动声。
然后青灰色光柱从岩壁上脱出来了。
它脱离了岩石的束缚,像一条被松开的光蛇从墙面上缓缓游出,在离地一人的高度盘旋了半圈后停顿下来。光柱盘绕的姿态收敛在一起,逐渐凝聚成一个轮廓——人形,但比真人高出一头,身躯是由青灰色光丝密织而成的,没有面容,只有头颅和四肢的模糊形状。
光丝人形没有动。它悬浮在离地一人的高度,面朝云松,双臂自然垂在身体两侧,像一尊站姿的雕像。
云松没有立刻拔剑。他能感觉到这个光丝人形的力量构造极其纯粹——纯粹到没有任何波动,只有青灰色光本身在维持它的形态。这种纯粹反而让他更警惕。妖有妖气,人有灵气,魔有魔气,什么都没有的东西才是最不好判断的。
殷素退后了两步,短刀横在身前,刀尖朝上。
青灰色光丝人形动了一下。动作极轻,只是左臂抬高了一寸,像是一个试探性的起手式。云松在它动的同时侧身闪出半步,暗影铁剑斜着劈向它的左肩位置。剑刃进入光丝范围的瞬间,他感觉到剑身上的仙力被一股巨大的挤压力量从两侧压过来。
剑停在了光丝表面半寸处,再也进不去。
光丝人形的左臂继续抬高,一直到与肩平行的位置,然后朝着云松的方向推了过来。那只手臂在推动过程中没有加速,全程保持着一个均匀的速度,但云松能感觉到它覆盖的范围里所有的空气都被排开了。
他撤剑后跃,人形的手掌从他面前的空气中推过去,他胸口的衣襟被那股压缩气流拂动了一下。手掌落空的瞬间,光丝人形的身体猛地转向,右臂同步抬起,两道攻击从两个方向夹来——一道从正前方推进,一道从右侧横扫。
云松没有硬接。他在两道攻击合拢之前从下方钻了过去,暗影铁剑的剑尖在钻过的同时从光丝人形的膝盖位置划过去。这一次剑刃碰到了实质——暗银色仙力与青灰色光碰撞出一串细密的火星,膝盖处的光丝被切开了一道口子,但那些断开的丝线在半寸之内就重新连上了。
自愈。殷素在远处说。她没有贸然加入,两道攻击的覆盖范围太密,她在外围观察。
云松翻身站定,剑尖指向地面。两道攻击已经收拢又拆开,光丝人形恢复到最初的站姿,但左臂和右臂的位置都有了微调,像是在刚才那一次攻防中学习了他的移动习惯。
它的力量是旧层矿脉提供的。云松说,脚下这些光丝——它在通过地面上的光网持续供能。只要光网还在流动,它就断不了。
殷素的视线扫过地面的光丝流向。那些光丝依然在持续流向东南侧岩壁,经过岩壁后转化成青灰色光柱供给了这个光丝人形。切断流向,人形就断供。
我断网,你拆它。她说。
云松点了一下头。
殷素在他点头的同时动了。她没有正面冲向光丝人形,而是绕了一个大弧线从侧面切向东南侧岩壁的那道青灰色光柱。短刀在她手中翻转,刀尖对准了光柱嵌入岩体的根部位置——她要用刀身把光丝从岩体表面剥离出来。
光丝人形在殷素切向光柱的瞬间猛地转身。它意识到了威胁。
云松在同一时刻从正面上前,暗影铁剑的银青色仙力全力释放,剑身亮成一柄银青色的光刃。他这一次不再留力,双节点激活后融合了墨蓝色暖流的银灰色仙力在经脉中全速运转,一剑劈向光丝人形的胸口正中。那剑光的边缘带出了一层极淡的墨蓝色尾痕,两种颜色在剑身上汇成一道暗青色的锋芒。
剑刃切进光丝躯体的时候发出了截然不同的声音。之前那一剑只在膝盖表面留下了一道浅痕就被挡住,而这一剑像切开一匹厚绸——光丝在暗青色的仙力刃口下整齐地断裂,从胸口正中被劈开一道深可见底的裂口。
光丝人形在裂口出现的瞬间僵住了。它的双臂保持着转身的姿势停在半空,没有再动。
殷素的刀尖在那道裂口还没有愈合之前切进了光柱根部,刀身一转,一大片青灰色光丝从岩体表面被整片剥离。剥离的瞬间,光柱的亮度骤降了三分之一。地面上的光丝流动速度明显减缓,那些从远处流过来的丝线在被剥离的缺口处堆积成一片乱流。
云松的第二剑紧随第一剑落下。暗青色仙力在他的经脉里运转得无比顺畅,墨蓝色暖流和银灰色仙力的配合比心腔里更紧密了,像两条河找到了交汇点之后的同向奔流。剑刃劈在光丝人形的肩膀上,将整条右臂从躯干上切落。
断臂落在石面上后散成了一片散乱的光丝。脚下的光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殷素还在持续剥离光柱根部的光丝,缺口的范围越来越大,供应给光丝人形的力量越来越弱。
光丝人形在失去右臂后没有再攻击。它剩余的左臂缓慢地放回身侧,那颗没有面容的头颅转向了云松的方向,像是在看——即使没有眼睛也能判断出它在注视。
然后它解体了。
从头顶开始,青灰色的光丝一层一层地散开,像一匹被抽去经纬的布,丝线散落后落到地面上的光网中,随着变暗的流向缓慢消失。整个过程没有声音,当最后一缕光丝从原来站立的位置消失时,岩壁上的光柱根部已经被殷素剥离了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也在持续变弱。
云松站在原地喘了一口气。两剑的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暗青色仙力的单次输出几乎是纯银灰色仙力的两倍,经脉在承受了这种新组合的负荷后传来一阵酸胀感。
殷素从岩壁那边走过来,短刀上沾着零星的青灰色光点,那些光点正在刀身上缓慢地熄灭。光柱被剥离了之后地面光网在回流,它不会重新凝聚。
云松点头。他走到光丝人形解体前站立的位置,低头看脚下。石面在失去大部分青灰色光芒后露出了原本的纹理——那些纹理和他之前在葬灵墟见过的一种旧石板非常相似,灰绿色的底面上嵌着细密的暗红色线条。
灰绿色支线的边缘。云松蹲下去用手指划过那些暗红色线条,这条裂隙是灰绿节点和暗银节点之间的一道旧层连接缝。我们站在两条支线的交界处,刚才那东西是矿脉自我防御机制,防止有人从暗银侧往灰绿侧穿行。
我们现在穿了。
穿了。云松站起来,看向那道被剥离了光柱后的岩壁。晶化岩层在没有光柱的支撑后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正沿着岩石内部的纹理扩展。裂纹越扩越宽,晶化层正在一块一块地剥落,露出岩壁后面一条更宽阔的通道。
通道里的光不是青灰色的了。是一种偏灰绿的暗色光芒,比青灰更深。
灰绿节点。云松说。胸口暗袋里的暗银色石片在这条通道露出的瞬间又热了一下,这一次是持续的温热。
他迈过碎裂的晶化岩层跨入那条通道。灰绿色光芒从通道两侧的墙面上均匀地铺展开来,脚下的石板上刻着和葬灵墟里那座石台底座相同的纹路。通道不算长,大约二十丈后就能看到尽头——尽头是一扇半开的旧石门,门缝里透出的绿光比通道中更浓。
殷素跟在他身后跨过晶化岩层的碎裂带。
云松在那扇半开的旧石门前停下脚步。门缝的宽度刚好够一人侧身挤过去,门后的绿光在持续地亮着。他能闻到一股极淡的气味从门缝里透出来,像干燥很久的草药被碾碎后散发的那种苦香。
灰绿节点的门开着。他说,有人来过。
他把手掌贴上石门边缘,轻轻推了一下。门扇在他的推力下向着更深处缓缓滑动,门后的空间完全打开,灰绿色光芒倾泻而出。
他跨过门槛。
门后是一座石室,比心腔小得多,大约三丈见方。石室中央有一张矮石桌,桌面上放着一枚灰绿色的石片,和暗银色石片形状相同、大小一致。但桌面上只有石片,没有任何东西。
云松走过去拿起那枚石片。灰绿色的光芒在他掌中亮了一瞬然后安静下来,和暗银色石片一样的休眠状态。胸口的暗银色石片在灰绿石片被拿起的瞬间温度升高了一截,两枚石片隔着衣襟和手掌产生了共鸣。
他把灰绿色石片和暗银色石片放在同一只手里。两枚石片触碰的瞬间,一道极淡的银绿色光从掌心扩散开来,扩散的范围不大,只有不到一臂宽。但那道光在扩散的时候让他看清了石桌的桌面——桌面上有刻字,非常浅,像是指尖蘸着极细的粉末写上去的。
字只有一行。
取四色者,三返一往。核在葬灵。
云松看着那行字,把两枚石片贴在一起收进了胸口衣襟。暗银和灰绿两色光芒隔着衣料在他胸口轻轻地共振着。
有人在给我们留信。他对殷素说,从暗银色圆台的印记开始,到心腔的地图,到这里的石片和那行字——有人把旧层网络的一条完整路径整理好了。
殷素站在门口,灰绿色光芒把她的侧脸照出一道浅色的轮廓线。留信的人是谁?
云松低头看石桌上那行字。字的笔迹和心腔里那十二个字不同,更细,更像是用极尖的硬物划出来的。
不知道。他说,但取四色者,三返一往——我们已经走了两条支线,拿到了暗银和灰绿两枚石片。剩下的墨蓝和赤褐两枚中有一枚在葬灵墟核心底座上等着,另一枚还需要去赤褐节点取。三枚带回去,一枚是在核心原位。
他转身离开石室,跨过门槛回到灰绿色通道中。两枚石片在胸口持续地、轻微地温热着,丹田里银灰色仙力和墨蓝色暖流在他取到灰绿色石片后同时加速了一圈,像是修为的经脉又扩出了一线。
通道尽头的晶化岩层碎块还在原地。他踩着碎块回到裂缝底部,抬头看头顶那道灰白色的裂缝口。青灰色光芒已经完全消失了,整条裂缝底部只剩下灰绿色通道里透出的余晖映在石面上。
云松把剑收入剑鞘。两枚石片收好了,葬灵墟离这里还有将近两日路程,而灰绿支线的门是开着的——说明留信的人或者拿走珠子的人还在旧层网络里活动着。
殷素站在他身侧,银白色长发在底部的微光中反着暗银和灰绿混杂的颜色。
云松说,回葬灵墟铺片。两枚到位之后再去取墨蓝和赤褐。
他翻身抓住裂缝边缘的岩棱向上攀去,暗银色和灰绿色的光在他胸口温热地跳动着。从心腔到这条裂缝,从第一个节点到第三个,旧层网络正在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依次穿起来,而他只是顺着这条线在走。
他不知道线的末端是什么。但线的方向已经很清楚——葬灵墟。那座地脉之心里的石台底座,所有支线汇聚的地方。
两日后他就知道了。
碎石地在近处变得不平整,那些碎石的棱角像是被高温灼烧过又冷却,边缘泛着一种焦黑的光泽。裂缝横在地面上,最宽处也不过一人侧身能过。青灰色光从缝隙深处透上来,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力感。
云松在裂缝边缘蹲下来,把剑尖探入缝隙。剑身进入青灰色光层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和砂层吸收完全不同的力量——砂层是磨蚀,缓慢地刮走灵力;青灰色光是挤压,把仙力往剑柄方向推回来。
不像有埋伏。殷素站在他侧后方,目光扫过裂缝两侧的碎石。
云松把剑收回来。
要下去?
云松看着那道裂缝,他向下探了不到五丈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但他胸口暗袋里的暗银色石片在靠近裂缝时微微热了一下,像是一种提醒。
石片有反应。他说,这条路可能通向葬灵墟的旧层侧径,比地面路线近。但也有可能是陷阱。
殷素把短刀抽出来你决定。
云松深吸一口气,然后翻身从裂缝最宽处滑了下去。落下去的瞬间青灰色光从他身周挤压而来,剑尖最先触到底部,发出一声清脆的石响。
底部比裂缝口宽得多。他落在一层石面上,头顶的裂缝口已经收缩成了一长条灰白色的天空,大约两丈之上。青灰色光的来源在石面之下。
殷素紧跟着落在他身边。
云松低头看脚下。青灰色石面平整得不像天然形成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透明覆盖层,像隔着一层玻璃观察底下的东西。覆盖层底下大约半寸深的位置,无数青灰色光丝在缓慢地流动。
这片光网覆盖了整个底部的石面,向两侧延伸消失在裂缝底部的岩壁下方。
旧层矿脉。云松蹲下去看那些光丝的走向。所有光丝都在朝一个方向流动,速度极慢。那道方向指向裂缝的东南侧岩壁,光丝在岩壁处汇集成一束更亮的青灰色光柱,然后消失在了岩石内部。
石片在他的胸口再次热了一下。这一次热度比之前更强。
顺光走。
两人沿着青灰色光丝的流动方向往走。脚下的石面在每一步落下去时都会一阵极轻微的震动,那些光丝在他们踩过的地方短暂地中断了流动,然后又重新衔接上。走了约二十步后,东南侧岩壁出现在他们面前,那道青灰色光柱嵌入岩体表面的深度大约半臂,光柱周围的岩石呈现一种被高温烧透又缓慢冷却后的晶化状态。
云松伸出手去触碰那道光柱的边缘。指尖刚碰到晶化岩石的表面,整面岩壁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震动——像是某种被触发后开始运转的机械结构的启动声。
然后青灰色光柱从岩壁上脱出来了。
它脱离了岩石的束缚,像一条被松开的光蛇从墙面上缓缓游出,在离地一人的高度盘旋了半圈后停顿下来。光柱盘绕的姿态收敛在一起,逐渐凝聚成一个轮廓——人形,但比真人高出一头,身躯是由青灰色光丝密织而成的,没有面容,只有头颅和四肢的模糊形状。
光丝人形没有动。它悬浮在离地一人的高度,面朝云松,双臂自然垂在身体两侧,像一尊站姿的雕像。
云松没有立刻拔剑。他能感觉到这个光丝人形的力量构造极其纯粹——纯粹到没有任何波动,只有青灰色光本身在维持它的形态。这种纯粹反而让他更警惕。妖有妖气,人有灵气,魔有魔气,什么都没有的东西才是最不好判断的。
殷素退后了两步,短刀横在身前,刀尖朝上。
青灰色光丝人形动了一下。动作极轻,只是左臂抬高了一寸,像是一个试探性的起手式。云松在它动的同时侧身闪出半步,暗影铁剑斜着劈向它的左肩位置。剑刃进入光丝范围的瞬间,他感觉到剑身上的仙力被一股巨大的挤压力量从两侧压过来。
剑停在了光丝表面半寸处,再也进不去。
光丝人形的左臂继续抬高,一直到与肩平行的位置,然后朝着云松的方向推了过来。那只手臂在推动过程中没有加速,全程保持着一个均匀的速度,但云松能感觉到它覆盖的范围里所有的空气都被排开了。
他撤剑后跃,人形的手掌从他面前的空气中推过去,他胸口的衣襟被那股压缩气流拂动了一下。手掌落空的瞬间,光丝人形的身体猛地转向,右臂同步抬起,两道攻击从两个方向夹来——一道从正前方推进,一道从右侧横扫。
云松没有硬接。他在两道攻击合拢之前从下方钻了过去,暗影铁剑的剑尖在钻过的同时从光丝人形的膝盖位置划过去。这一次剑刃碰到了实质——暗银色仙力与青灰色光碰撞出一串细密的火星,膝盖处的光丝被切开了一道口子,但那些断开的丝线在半寸之内就重新连上了。
自愈。殷素在远处说。她没有贸然加入,两道攻击的覆盖范围太密,她在外围观察。
云松翻身站定,剑尖指向地面。两道攻击已经收拢又拆开,光丝人形恢复到最初的站姿,但左臂和右臂的位置都有了微调,像是在刚才那一次攻防中学习了他的移动习惯。
它的力量是旧层矿脉提供的。云松说,脚下这些光丝——它在通过地面上的光网持续供能。只要光网还在流动,它就断不了。
殷素的视线扫过地面的光丝流向。那些光丝依然在持续流向东南侧岩壁,经过岩壁后转化成青灰色光柱供给了这个光丝人形。切断流向,人形就断供。
我断网,你拆它。她说。
云松点了一下头。
殷素在他点头的同时动了。她没有正面冲向光丝人形,而是绕了一个大弧线从侧面切向东南侧岩壁的那道青灰色光柱。短刀在她手中翻转,刀尖对准了光柱嵌入岩体的根部位置——她要用刀身把光丝从岩体表面剥离出来。
光丝人形在殷素切向光柱的瞬间猛地转身。它意识到了威胁。
云松在同一时刻从正面上前,暗影铁剑的银青色仙力全力释放,剑身亮成一柄银青色的光刃。他这一次不再留力,双节点激活后融合了墨蓝色暖流的银灰色仙力在经脉中全速运转,一剑劈向光丝人形的胸口正中。那剑光的边缘带出了一层极淡的墨蓝色尾痕,两种颜色在剑身上汇成一道暗青色的锋芒。
剑刃切进光丝躯体的时候发出了截然不同的声音。之前那一剑只在膝盖表面留下了一道浅痕就被挡住,而这一剑像切开一匹厚绸——光丝在暗青色的仙力刃口下整齐地断裂,从胸口正中被劈开一道深可见底的裂口。
光丝人形在裂口出现的瞬间僵住了。它的双臂保持着转身的姿势停在半空,没有再动。
殷素的刀尖在那道裂口还没有愈合之前切进了光柱根部,刀身一转,一大片青灰色光丝从岩体表面被整片剥离。剥离的瞬间,光柱的亮度骤降了三分之一。地面上的光丝流动速度明显减缓,那些从远处流过来的丝线在被剥离的缺口处堆积成一片乱流。
云松的第二剑紧随第一剑落下。暗青色仙力在他的经脉里运转得无比顺畅,墨蓝色暖流和银灰色仙力的配合比心腔里更紧密了,像两条河找到了交汇点之后的同向奔流。剑刃劈在光丝人形的肩膀上,将整条右臂从躯干上切落。
断臂落在石面上后散成了一片散乱的光丝。脚下的光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殷素还在持续剥离光柱根部的光丝,缺口的范围越来越大,供应给光丝人形的力量越来越弱。
光丝人形在失去右臂后没有再攻击。它剩余的左臂缓慢地放回身侧,那颗没有面容的头颅转向了云松的方向,像是在看——即使没有眼睛也能判断出它在注视。
然后它解体了。
从头顶开始,青灰色的光丝一层一层地散开,像一匹被抽去经纬的布,丝线散落后落到地面上的光网中,随着变暗的流向缓慢消失。整个过程没有声音,当最后一缕光丝从原来站立的位置消失时,岩壁上的光柱根部已经被殷素剥离了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也在持续变弱。
云松站在原地喘了一口气。两剑的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暗青色仙力的单次输出几乎是纯银灰色仙力的两倍,经脉在承受了这种新组合的负荷后传来一阵酸胀感。
殷素从岩壁那边走过来,短刀上沾着零星的青灰色光点,那些光点正在刀身上缓慢地熄灭。光柱被剥离了之后地面光网在回流,它不会重新凝聚。
云松点头。他走到光丝人形解体前站立的位置,低头看脚下。石面在失去大部分青灰色光芒后露出了原本的纹理——那些纹理和他之前在葬灵墟见过的一种旧石板非常相似,灰绿色的底面上嵌着细密的暗红色线条。
灰绿色支线的边缘。云松蹲下去用手指划过那些暗红色线条,这条裂隙是灰绿节点和暗银节点之间的一道旧层连接缝。我们站在两条支线的交界处,刚才那东西是矿脉自我防御机制,防止有人从暗银侧往灰绿侧穿行。
我们现在穿了。
穿了。云松站起来,看向那道被剥离了光柱后的岩壁。晶化岩层在没有光柱的支撑后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正沿着岩石内部的纹理扩展。裂纹越扩越宽,晶化层正在一块一块地剥落,露出岩壁后面一条更宽阔的通道。
通道里的光不是青灰色的了。是一种偏灰绿的暗色光芒,比青灰更深。
灰绿节点。云松说。胸口暗袋里的暗银色石片在这条通道露出的瞬间又热了一下,这一次是持续的温热。
他迈过碎裂的晶化岩层跨入那条通道。灰绿色光芒从通道两侧的墙面上均匀地铺展开来,脚下的石板上刻着和葬灵墟里那座石台底座相同的纹路。通道不算长,大约二十丈后就能看到尽头——尽头是一扇半开的旧石门,门缝里透出的绿光比通道中更浓。
殷素跟在他身后跨过晶化岩层的碎裂带。
云松在那扇半开的旧石门前停下脚步。门缝的宽度刚好够一人侧身挤过去,门后的绿光在持续地亮着。他能闻到一股极淡的气味从门缝里透出来,像干燥很久的草药被碾碎后散发的那种苦香。
灰绿节点的门开着。他说,有人来过。
他把手掌贴上石门边缘,轻轻推了一下。门扇在他的推力下向着更深处缓缓滑动,门后的空间完全打开,灰绿色光芒倾泻而出。
他跨过门槛。
门后是一座石室,比心腔小得多,大约三丈见方。石室中央有一张矮石桌,桌面上放着一枚灰绿色的石片,和暗银色石片形状相同、大小一致。但桌面上只有石片,没有任何东西。
云松走过去拿起那枚石片。灰绿色的光芒在他掌中亮了一瞬然后安静下来,和暗银色石片一样的休眠状态。胸口的暗银色石片在灰绿石片被拿起的瞬间温度升高了一截,两枚石片隔着衣襟和手掌产生了共鸣。
他把灰绿色石片和暗银色石片放在同一只手里。两枚石片触碰的瞬间,一道极淡的银绿色光从掌心扩散开来,扩散的范围不大,只有不到一臂宽。但那道光在扩散的时候让他看清了石桌的桌面——桌面上有刻字,非常浅,像是指尖蘸着极细的粉末写上去的。
字只有一行。
取四色者,三返一往。核在葬灵。
云松看着那行字,把两枚石片贴在一起收进了胸口衣襟。暗银和灰绿两色光芒隔着衣料在他胸口轻轻地共振着。
有人在给我们留信。他对殷素说,从暗银色圆台的印记开始,到心腔的地图,到这里的石片和那行字——有人把旧层网络的一条完整路径整理好了。
殷素站在门口,灰绿色光芒把她的侧脸照出一道浅色的轮廓线。留信的人是谁?
云松低头看石桌上那行字。字的笔迹和心腔里那十二个字不同,更细,更像是用极尖的硬物划出来的。
不知道。他说,但取四色者,三返一往——我们已经走了两条支线,拿到了暗银和灰绿两枚石片。剩下的墨蓝和赤褐两枚中有一枚在葬灵墟核心底座上等着,另一枚还需要去赤褐节点取。三枚带回去,一枚是在核心原位。
他转身离开石室,跨过门槛回到灰绿色通道中。两枚石片在胸口持续地、轻微地温热着,丹田里银灰色仙力和墨蓝色暖流在他取到灰绿色石片后同时加速了一圈,像是修为的经脉又扩出了一线。
通道尽头的晶化岩层碎块还在原地。他踩着碎块回到裂缝底部,抬头看头顶那道灰白色的裂缝口。青灰色光芒已经完全消失了,整条裂缝底部只剩下灰绿色通道里透出的余晖映在石面上。
云松把剑收入剑鞘。两枚石片收好了,葬灵墟离这里还有将近两日路程,而灰绿支线的门是开着的——说明留信的人或者拿走珠子的人还在旧层网络里活动着。
殷素站在他身侧,银白色长发在底部的微光中反着暗银和灰绿混杂的颜色。
云松说,回葬灵墟铺片。两枚到位之后再去取墨蓝和赤褐。
他翻身抓住裂缝边缘的岩棱向上攀去,暗银色和灰绿色的光在他胸口温热地跳动着。从心腔到这条裂缝,从第一个节点到第三个,旧层网络正在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依次穿起来,而他只是顺着这条线在走。
他不知道线的末端是什么。但线的方向已经很清楚——葬灵墟。那座地脉之心里的石台底座,所有支线汇聚的地方。
两日后他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