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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老祖 第563章 拦路

    暗色平地在脚下一路向东延伸,云松走得极快,每一步都带着经脉里仙力自然涌出的轻身推力。两枚石片在胸口规律地温热着,暗银和灰绿两色光芒隔衣透出极淡的痕迹。

    殷素在他身侧半步处跟着,银白长发被风扯平。她已经三次侧头往后方扫视,从裂缝离开后她就没放松过警惕。云松也感觉到了——那三股气息在离开灰白荒原后重新浮现,像是从砂层底下浮上来的沉渣,正在缓慢而稳定地拉近距离。

    比之前快了。殷素说。

    云松点头。光头三人之前在山脊坡脚停住等待时,彼此间距呈箭头状,合围的意图很明显。而现在这三股气息的位置变了——正后方一道,偏南一道,偏北一道,三道呈半弧形兜过来,像一张正在合拢的网。

    想在路上拦住我们。

    差不多一炷香。

    一炷香。云松算了一下,以三股气息当前的速度,一炷香后在前面那片低矮的石丘群一带会合。他们不减速的话,正好在石丘群里被堵住。他脚步没停,目光扫过前方——石丘群约有两里宽,高度三四丈不等,灰褐色岩石从地面隆起形成一片天然的障碍。

    穿过去。他说,在他们合拢之前从石丘中间过,不要绕。

    殷素没有异议。两人提速,掠过暗色平地的最后一段,一头扎进了石丘群。石丘之间的通道窄的只有一丈宽,两侧岩石表面粗糙,布满被风蚀出的浅洞和沟槽。云松在石丘间穿行的速度反而比平地更快,他利用每一步踩在岩面上的反弹力变换方向,殷素跟得同样紧,短刀始终未出鞘,但刀柄已被她握出了泛白的手指节。

    穿过第三座石丘之间通道时,身后的三道气息同时加快了。半弧形的网收拢得很果断,像猎物进入预定范围后猎手同时收紧的套索。正后方那道气息猛地提速冲进石丘群入口,偏南偏北两道封住了两侧的绕行口。

    正面来。云松说。

    殷素在他话落的同一刹转身,短刀出鞘,刀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刀尖精准地对准了正后方通道的入口。云松没有停步,继续向前冲了二十丈,然后在两座石丘之间的开阔处站定。这里的地形正好——两侧是石丘陡面,正前方是通道出口,后方是来路,四面皆可战,四面皆可控。

    光头出现在通道入口的时候,那三道灰黑色疤痕在偏暗的天光下格外显眼。他没有走快,一步一步踩着碎石走过来,身后跟着瘦高和矮壮两人,三人的站位比之前更紧凑了。

    你拿到了两枚。光头说。暗银和灰绿。动静挺大,灰白荒原底下那层光网被拆了一截。

    云松没有说话。两枚石片在胸口持续温热,丹田里银灰色仙力和墨蓝色暖流并行运转,蓄而不发。

    光头走近到约十丈距离时停下来。他看了一眼云松胸口的位置,衣襟下那两团极淡的光透出来了,暗银和灰绿隔着衣料都能辨认。这两枚石片从旧层网络里取出来,你要带回去放回葬灵墟底座上。下一步还要再去取赤褐那枚,然后再回来铺最后一枚墨蓝?

    他说得很准确。云松还是没有应声。

    你走完了暗银支线,绕去了灰绿裂隙,下一个目的地是葬灵墟。我没说错吧?光头抬起手,指节粗大的手掌在身前摊开,你把两枚石片给我,我不拦你。你还要走两条支线才能集齐四色,但你有四枚的时间可以绕开我走。如果我现在把你堵在这里,你连葬灵墟都到不了。

    云松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在石丘之间的狭窄通道里却格外清晰。你追了我,从山脊到灰白荒原再到这条裂隙,你图什么?

    光头嘴角动了一下。那动作不是笑,更像是被猜到心思后的一种本能反应。石片我要。你人也得跟我走一趟。

    去哪?

    旧层网络中心。你走完四色之后最后一步是激活葬灵墟底座,激活之后整条网络会重新对齐,核心位置会暴露一个入口。我要那个入口。

    云松看着光头。他说的话和自己从心腔地图上推断的信息高度吻合,说明光头对旧层网络的了解比自己更深。但光头自己走不了这条路——他碰不到暗银色圆台的印记,旧弦不认他。

    你不怕我激活之后把你关在门外?

    光头终于笑了。那三道疤皱在一起的样子很难看。你不会。你身边那位姓殷的姑娘被地仙抓走过一次吧?你不想下次再被抢人的时候还只有渡劫巅峰的修为。旧层网络核心入口里有一枚地仙层次的旧脉仙晶,你激活了网络之后就能进去取。我需要的是你取完之后网络暴露的那个通道口,里面有一块地仙锁链的碎片——我用来补我自己的旧伤。

    他说着抬手摸了摸头顶那三道疤。旧层反噬留下的。十年前我挖得太深,被旧脉反噬切断了三条主脉,到现在都没接回去。那个通道口里丢着断裂的锁链碎片,嵌进去就能续脉。

    云松安静地听完了。光头说的旧伤他能感觉到——他释放仙力探测的时候确实在那三道疤底下感知到灵力流动中断的痕迹,像三条被截断的河。光头的渡劫巅峰是用三条主脉断掉的代价换来的,灵力的运转比正常修士粗涩得多。

    你说完了。云松拔剑。

    光头眉头一皱。你不信?

    我信你说的。但两枚石片不能给任何人,葬灵墟我必须自己去铺。你想进通道口可以跟我走,等你到了再自己取锁链碎片。但你想现在把我堵在这里拿石片——云松的剑已经完全出鞘,银青色仙力在剑身上凝成一道不亮但极锐的光刃,边缘带着一层淡墨蓝色的尾痕,你试试。

    光头后退了半步。他感觉到了云松剑身上那道仙力组合的变化——和之前在裂缝口那一次相比,此刻的剑光更沉更厚,墨蓝色尾痕融在银青色光刃里,暗银色和灰绿色石片的共鸣从云松胸口透出来,隔着两枚石片增加了他的仙力密度。

    瘦高修士从侧方动了。冷灰色灵力凝成三道细丝切向云松侧肋,走的是极窄的切入角度。殷素的短刀从斜侧迎上来,刀身翻转间把三道细丝全部拦腰斩断,断口处冷灰色灵力炸开成一片碎末。她一脚踩在瘦高修士的侧翼路径上,刀尖横封,瘦高修士被迫撤步后仰。

    矮壮修士在同一瞬间前压,厚重灵力从正面推来。云松没有躲,暗影铁剑从正面劈下去,暗青色的剑光切进厚重灵力层的一瞬间,矮壮修士的整面防御像被撬开的壳一样从正中裂成两半。那层厚重灵力的剩余碎片向两侧崩散,砸在石丘侧壁上炸出一片碎石。

    矮壮修士在防御碎裂的瞬间面色陡变。他的灵力从厚重转攻为守,整个人连退五步才稳住身形。地上多了一条被他后退时踩裂的石面裂纹。

    光头没有动。他看着云松劈开矮壮防御的那一剑,疤眉拧得更紧了。你的仙力变了。双节点激活后的混合态,能破同阶护体灵力的整面防御。难怪你自信能走完四色。

    你还要试?云松剑尖朝下,暗青色仙力在剑身上缓慢游走。

    光头沉默了两息。身后的瘦高修士被殷素封住侧翼突不进正面,矮壮修士的厚重灵力劈开之后需要重新凝聚的时间不短。他如果此时自己上,他有自信能压制云松的三成仙力输出,但云松还有两枚石片在胸口持续供应着旧层共鸣,这意味着云松的持久力比他预判的要长得多。

    你到葬灵墟铺石片的时候,网络会释放一次全范围共鸣。光头收起手,灰黑色灵力从掌面回收进体内,那一次共鸣所有在旧层边缘的人都能定位到你。我不拦你葬灵墟的路,但共鸣之后我会直接去葬灵墟等。你铺完了暗银和灰绿,还剩赤褐和墨蓝。你已经知道自己要去哪条支线取赤褐了对吧?

    云松没有否认。

    你去取赤褐的时候我不会拦。但等你取完赤褐回来铺第三枚的时候,我会在葬灵墟门口等着。你进去铺石片,我跟你进去取锁链碎片。你走你的,我拿我的。你同意,我们现在就散开。你不同意——光头看了一眼矮壮修士重新凝聚起来的厚重灵力层,我陪你耗到共鸣出来之后大家一起定位。

    云松看着他。剑身上的暗青色仙力没有收回,但也没有继续输出。他能感觉到光头说话的时候头顶那三道疤底下灵力中断的缺口在微微抽搐——旧层反噬造成的损伤在持续折磨他,每一次灵力大幅度运转都会加重那种拉扯感。

    可以。云松说,葬灵墟共鸣之后你来找我。进通道口之后各取所需。

    光头点头。他没有再说话,转身向石丘群入口方向走去,瘦高和矮壮两人收拢灵力跟上。三人的背影在灰褐色岩石之间渐行渐远,灵力气息从战斗状态恢复到收敛状态,然后彻底消失在石丘群的入口处。

    殷素收刀入鞘。她站到云松身侧,看着光头三人消失的方向。他会守信?

    不知道。云松也把剑收回鞘中,暗青色仙力退回到丹田里和墨蓝色暖流并行的状态,但他说的旧伤是真的。他被旧层反噬切断了三根主脉,如果他不续脉,渡劫巅峰的境界撑不了太久。他比我们急。

    云松转身继续向石丘群东侧出口走去。两枚石片在胸口温热地跳动着,旧层共鸣的释放还需要时间,但路径已经清晰了——葬灵墟铺暗银和灰绿,共鸣释放,然后去赤褐支线取第三枚,回来铺第三枚的同时带光头进去取锁链碎片。铺完第三枚之后最后去墨蓝支线取第四枚。

    四色集齐,葬灵墟底座完全激活。

    石丘群在他们身后逐渐远去,前方暗色平地的尽头,一道低矮的山脉轮廓正在天边浮现。那山脉的形状云松认得——葬灵墟入口就在那道山脉北侧的一处地裂中。两日路程,期间不会再绕去任何裂隙,也不会再停。

    他脚下加快,殷素紧跟。两枚石片在胸口持续温热着,丹田里银灰与墨蓝两股力量并行运转,暗银和灰绿两色光芒隔着衣料在胸口亮成两团稳定的光晕。前方那座山脉越来越近,葬灵墟入口的裂缝正在等着他把石片放回底座。

    他握紧剑,大步向前迈去。身后那道青灰色的裂隙和灰绿色石室已经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只剩下胸口两枚石片持续的热度提醒着他——四色已得其半,路才刚走完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