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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我的视频震惊上下五千年 第71章 木匠皇帝

    天幕亮起时,画面是一件家具。

    一把圈椅。黄花梨的料,通体光素,不做一星雕饰,弧线从搭脑顺势而下,一气呵成。

    【先给各朝看一样东西——这把椅子。】

    【它不是画,是实物。四百年后,它还摆在博物馆的展柜里,玻璃罩着,射灯打着。】

    【它的作者,是位皇帝。】

    【天启元年,大明。这位皇帝登基时十六岁,一生最大的爱好不是江山,是木工。】

    【天启帝,朱由校。】

    【史书给他的业余生活留了一段白描:】

    【“斧斤之属,皆躬自操之。虽巧匠不能过也。”——斧子刨子,亲手操持,巧匠都比不过。】

    【“每营造得意,即膳饮可忘,寒暑罔觉。”——做得兴起,忘了吃饭,忘了冷热。】

    ……

    画面上,乾清宫西暖阁。烟燎火燎的木屑味里,皇帝挽着袖子,在给一张小床凿榫眼。

    案头上摆着奏疏。堆了两摞。

    一摞是新的,没人动。

    一摞是旧的,落了灰。

    而暖阁的侧门外,跪着一个太监,双手把一本揭帖举过头顶,已经跪了半个时辰。

    皇帝眼皮都没抬。

    【这就是天启朝,奏疏的去向。】

    ……

    (这把椅子现在真在博物馆里——明式家具巅峰之一,四百年后还稳当)

    (巧匠不能过——五个字,木工界至高认证。可惜盖章的是皇帝)

    (两摞奏疏:一摞新的,一摞落灰的。天幕这镜头语言,绝了)

    ……

    【但各朝先别急着骂皇帝昏庸——天幕把话说在前面:朱由校这个人,不蠢。】

    【天幕放了几件旧事。】

    【其一,天启二年,澳门铸炮,西洋火器引入军中。皇帝对西式火炮的图纸、射程、装填,问得极细——工匠答不上的,他答得上。】

    【其二,他设计的水法滑车、铜缸水戏,机关可自行运转,喷水如注——这不是玩乐器的手,这是一双懂机械的手。】

    【其三,建极殿完工,他亲手制作的可自行走动的木人,在殿前演示,满朝称奇。】

    【天幕拆解:这个人有匠人的一切素质——手稳,心细,痴迷,有创造力。】

    【他缺的不是聪明。】

    【他缺的是,他自己知道不知道,皇帝这个岗位的职责是什么。】

    【天幕再往深里说一层:一个木匠做坏了椅子,可以再做。一个皇帝做坏了江山——】

    【没有第二次。】

    ……

    蜀汉,丞相府。

    诸葛亮听到“斧斤之属,皆躬自操之”,手里的羽扇停了。

    “躬自操之……”他重复了一遍,忽然叹了口气。

    “先帝在世时,常言朕——说老夫事必躬亲,二十罚以上皆自览,是要积劳成疾的。”

    “天幕方才说,他做坏了椅子可以再做。老夫看这份奏疏的心思,与他做椅子是一样的——老夫也知道,丞相做坏了国,没有第二次。”

    “所以老夫不敢放。可他倒好——他是压根不接。”

    诸葛亮摇了摇头,语气里一半是惋惜,一半是自省:“巧匠不能过——多好的手。若投在工部,能利百年。投在帝位上,是天下陪着他的椅子一起散架。”

    ……

    大秦,咸阳宫。

    赵高是笑着听完这一段的。

    “妙。”他拍了下扶手,“真妙啊。”

    “本座当年指鹿为马,用的是逼——把马牵到殿上,逼满朝说违心话。那是下乘功夫,费力,还留痕迹。”

    “这父子俩,儿子把奏章递到锯木头锯得正响的时候,爹把批红的笔塞进一个不识字的人手里——”

    “人家不逼人撒谎。人家让人家自己乐意,自己昏,自己把国门钥匙送到太监枕头底下。”

    赵高慢慢站起来,踱了两步,眼里的光又冷又亮。

    “本座弄权四十年,把‘权’字玩到头了,才摸到这一层:最高明的窃国,不是夺。”

    “是让主人自己觉得——那东西拿在谁手里,都一样。”

    “此子……”他终于说出了那句憋了两章的话,“真乃本座同调。可他这两手,本座自愧不如。”

    (赵高的技术性折服:指鹿为马是下乘,投其所好是上乘——同类之间的心服,比敌人的谩骂更可怕)

    ……

    大唐,两仪殿。

    李世民这回没有立刻开口,先让天幕把话讲完。

    讲完了,他沉默片刻,转头问魏征:“玄成,你听明白了吗?”

    魏征拱手:“臣听明白了。陛下是想让臣评他。”

    “不。”李世民摇头,“朕是想让你评朕。”

    满殿皆惊。

    “他为什么能成事?因为奏疏进了宫,没有制度拦得住它直达御前——然后御前不拆。”李世民缓缓道,“朕如今开路,言路、谏路、闻事的路,条条都通到朕的案头。可朕若有朝一日烦了、倦了、躲进什么营生里不出来——”

    “这些路通到的地方,就空了。”

    “空了的地方,自然有人替朕坐进去。”

    他看向魏征,目光很稳:“玄成,朕不是跟他比木工。朕是在想——朕百年之后,这些路还通不通。魏征骂朕,是大唐的福气。可福气不能只有一代。”

    魏征怔在原地,半晌,深深一揖:“陛下今日这句话,臣要写进谏录里。”

    ……

    大明,乾清宫。

    朱由校本人,倒是听得意兴盎然。

    “天幕说朕的手艺,巧匠不能过。”他跟廊下的魏忠贤炫耀,“听见没有?巧匠不能过。”

    魏忠贤躬身:“万岁爷的手艺,天上地下,独一份。”

    “那是。”朱由校拿起一块新刨的木板,眯着眼眯缝看平不平,“要说治国家,那些奏疏朕看不懂——户部报灾,说银米几何;兵部要饷,也说银米几何。朕看了头疼,看一百本,跟看一本一样。”

    “可这个——”他拍拍手边的木料,“这个朕一看就懂。哪儿的榫头紧了,哪儿的料亏了,朕闭着眼一摸就知道。”

    “人各有业嘛。”皇帝理直气壮,“让他们干他们的去。”

    ……

    长安,大明宫。

    唐文宗听完这一段,久久没说话。

    侍臣以为陛下又要为甘露旧事伤心,正要劝慰,却听见他先笑了一声——笑得很轻,很涩。

    “他还能做木工。”唐文宗说,“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朕这个皇帝,批个折子,要先数一数殿里站着几个神策军。朕想见个老臣,要防着仇士良的人听见。朕的一饮一食,都有人在旁边替‘朕’记着。”

    “而他——他能一整天不理朝政,在暖阁里刨木头,刨得忘了吃饭。”

    “满朝文武骂他,骂不倒;天幕点他,他照刨。”

    唐文宗望着天幕,眼神平静得可怕:“你们骂他昏庸。可朕知道,对一个皇帝来说,能昏庸——”

    “本身就是一种别人求不来的权力。”

    “朕连昏庸的资格,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