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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王:杜城 第223章 夜里的人

    杜城回到广州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让李二虎把车停在码头门口,没有熄火,自己下了车。

    瓶子从铁闸门里面迎出来:“杜哥,清远那边怎么样?”

    杜城站在门口,路灯从上面照下来:“今晚再去一趟。”

    他走进冷库办公室,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和一张白纸。

    他把白天看到的停车场地形画了下来——围墙的位置、铁门的方向、货车和面包车的停放顺序、仓库铁皮门的位置、旁边那棵挡了半扇窗户的树。

    画完之后他看了一眼,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铁钥匙挂在脖子上,他摸了摸那把钥匙的边缘。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码头上的人还没有散干净。

    铁壳船的灯亮着,阿昌正在甲板上整理缆绳,看到杜城出来,从船上跳下来:“杜哥,今晚还要出去?”

    “去一趟清远。你守码头。”

    “需要我做什么?”

    “看好冷库和后巷。我去清远,明天天亮之前回来。”

    阿昌站在跳板边上没有再说话,看着杜城走向那辆捷达。

    天黑之后,杜城带着李二虎、大飞、瓶子三个人又出发了。

    从广州到清远,高速开了一个多小时。

    瓶子坐在后座,靠着车窗往外看:“杜哥,钱四海白天被你看了仓库,他不会在那等着吧?”

    “他会在。”

    “他白天被我看了仓库,晚上会加人守着。不会加太多。他以为我会去搬他的货。”

    “那你去不去搬?”

    “我去看看他加了几个人。”

    车下了高速,拐上通往镇子的省道。

    路灯隔得远,有的亮有的不亮,整条街在灯光里断断续续的。

    杜城在镇口一条岔路上停了车,熄了火,车灯熄灭后四周暗下来。

    四个人下车,杜城走在最前面。

    他沿着墙根走了一段,在停车场侧面那堵矮墙前面停下来。

    墙不高,不到一人高,墙头的砖有些松动,墙角堆着一截废铁管。

    他踩在废铁管上,手撑住墙头翻了过去,落地时压低身体靠在墙根底下,停了片刻才直起身来。

    李二虎跟在他后面翻进来,落地的时候动作比他重一些,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但随即便静了下来。

    大飞和瓶子最后翻进来,四个人蹲在墙根底下的阴影里。

    停车场里的车都在原位。

    两辆货车停在靠里的位置,三辆面包车散在入口附近。

    仓库的铁皮门关着,锁链挂在门把手上,和白天一样。

    但有一辆货车的驾驶座车窗开着半扇。

    白天那扇窗是关着的。

    杜城蹲在墙根底下,看着那扇开着的车窗。

    车里没有人,车窗开着,像是有人坐在车里把窗摇下来,然后下车走了。

    停车场里没有亮灯,入口处唯一一盏路灯的光照不到停车场深处,只能照亮入口那一小片水泥地面。

    杜城在那扇车窗上看了几秒,然后从墙根底下站起来,朝那辆货车走过去。

    他走得不快,步子轻轻踩过停车场的地面。

    货车旁边没有人,他走到驾驶座窗前,朝车里看了一眼。

    座椅上放着一条叠好的外套,深灰色的,领口朝外。

    杜城认出了那件外套——白天在停车场门口锁门的人穿的就是这件。

    他退后半步,回头看了一眼仓库的方向。

    仓库铁皮门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整个人融在铁皮门和墙壁之间的暗处里,如果不是他的位置正好挡住了门缝里漏出的那一线光,几乎看不出那里有人。

    他开口了:“杜老板,白天你来看过了。晚上又来了。”

    杜城转过身来,站在货车旁边:“白天来看过,晚上来办白天没办完的事。”

    那人从门框上直起身来:“钱爷说,你今晚要是再来,让我把车钥匙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朝杜城的方向扔过来。

    钥匙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铁质钥匙落地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停车场的空旷处弹了两下,停在了杜城脚下两步远的地方。

    杜城低头看着那把钥匙,没有弯腰去捡:“把车钥匙给我是什么意思?”

    “钱爷说,你的货从这里过,以后钱爷不拦了。但有一条——你的货不能只走清远,南边来的货你得分一条线给钱爷。”

    杜城弯腰捡起地上的钥匙,握在手里,拇指在钥匙的齿痕上刮了一下:“你告诉钱四海,我要的是一整条路,不是半条。我的货走清远,他的货走清远,互不干涉。但路是我的。他的车不能走我的路。”

    那人从门框上直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灯光能照到他半边脸的位置:“杜老板,钱爷说你会这么回答。”

    “他让我告诉你——路是你的,但车是我的。你的路修好了,我的车停进来,你拿什么挡?”

    杜城看着他,把那把钥匙攥在掌心里:“你回去告诉钱四海——我的路,他没有车能开进来。”

    他转身往墙根方向走。

    李二虎站在墙根底下等他,看到他过来,侧身让开翻墙的位置。

    杜城踩上那截废铁管,手撑住墙头翻了出去。

    落地的时候他没有停,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回停车的岔路。

    回到车上的时候,瓶子从后座探过身来:“杜哥,钱四海今晚让人等在那里把钥匙给你——是让步还是试探?”

    杜城发动了引擎,车灯亮起来:“是试探。他在看我会不会接那把钥匙。我接了,就表示我认可他的路。我不接,他明天会来广州。”

    李二虎坐在副驾驶:“他来广州,怎么来?”

    “他白天在修车铺里坐着,看起来是老物流的做派。但他晚上能提前等在停车场里,说明他手下有人做事。他来广州不会一个人来。”

    深夜,杜城回到码头。

    码头安静,铁壳船的灯亮着,冷库门口的灯也亮着。

    杜城走进冷库办公室,坐下来。

    铁钥匙挂在脖子上,他伸手摸了一下钥匙的表面,入手有点凉。

    然后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消息。

    号码是清远的归属地。

    “明晚码头见。”

    杜城看着那行字,把钥匙放回外套内袋里。

    他没有回消息,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他坐在椅子上,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夜色里的码头和江面。

    珠江的水在夜色中平稳地流动,江面上没有船,只有对岸的灯火隔着一整条江的距离,在夜风的间隙里缓缓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