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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王:杜城 第266章 大兴落地

    杜城回到院子的时候铁手站在院门口等他。铁手说那辆银色面包车在老国道边上停了一整个上午没挪位置,我让人骑车过去看了一眼,车里坐了两个人,都戴墨镜,车窗放下来一条缝,地上扔了三四个烟头。杜城说那就是蹲点的,让他们蹲,我们走我们的。

    上午剩下的时间里杜城没有出去,他蹲在平房门口拿手机把铁手上午跑路线的数据看了一遍,然后给阿昌发了条消息说固安到大兴的路可以走了,三辆车一组发,间隔一小时。阿昌回了两个字:收到。杜城把手机搁在膝盖上靠着门框闭了一会儿眼。

    铁手从院子里走过来蹲在旁边,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三条线说杜哥,固安到大兴有三条路可以走,一条老国道一条新修的省道还有一条绕远的乡道,何冬的人盯着的应该是老国道。我建议把车分成三路走,大部分走省道,小部分走乡道,老国道那边派空车跑,让那辆银面包看着空车来来去去,看久了他们就烦了。

    杜城睁开眼看了看地上的三条线说,三路都走,空车跑老国道专门给他们看。铁手说行,我去安排。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对了杜哥,修车铺那个老头告诉我这附近有个本地人叫韩老五,原来在大兴做蔬菜批发生意,规模不大但认识的人多,这一片的地头蛇。你要是想把大兴的地面铺开最好跟韩老五打个照面。

    杜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韩老五在哪。铁手说那老头说他住在黄村老街一个平房里,白天一般不在家,晚上回来。杜城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说晚上去一趟。

    天黑之后杜城让铁手带路去了黄村老街。老街比白天的菜市场安静多了,路灯隔得很远,有些路段整个暗着。两边是青砖灰瓦的老平房,门口堆着蜂窝煤和旧脸盆,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昏黄黄的。铁手在一扇旧木门前停下来,门漆都掉光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芯,门上的铜环擦得挺亮。铁手抬手敲了两下,里面没动静,他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条缝,露出半张脸。脸很瘦,颧骨高,嘴唇上留着两撇胡子,花白色的。那人打量了杜城一眼说找谁。杜城说找韩老五。那人说我就是。你是谁。杜城说我姓杜。我前几天刚到大兴,想跟你聊聊这块地面上的事。

    韩老五把门拉开了一些但没有让路的意思。他站在门框里说杜城我知道你。你从南边打过来的,打到了顾长明家门口,把顾长明从固安赶回了北京。你这几天在大兴,我的人跟我说了。杜城说那你知道我找你干什么。韩老五说知道,你是让我认你的路。杜城说是。

    韩老五让开了门。杜城走进去,铁手跟在后面。平房里面不大,一张八仙桌四条长凳,桌上一盏白瓷罩子的台灯亮着,旁边放着一壶茶两只碗。韩老五在桌边坐下倒了两碗茶,自己端了一碗喝了一口说杜城,大兴这块地方不是顾长明一个人的。顾长明在北京六环内做冷链,大兴是他伸出来的脚,但他管不到所有地方。大兴本地有本地的人脉,顾长明的人在这边收过路费也是跟我打过招呼的,收来的钱分我一成我才让他的车在黄村停。

    杜城在对面长凳上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是花茶,味道挺浓,但也不难喝。他说那现在顾长明在大兴的人退了,我来大兴了,你打算怎么分。韩老五把茶碗放下,手指在碗沿上蹭了两下说,你跟顾长明不一样,你是打进来的,你得让我看到你能在大兴站得住。站住了,我再跟你谈分成。

    杜城说你让我怎么站。韩老五说西边那个批发市场你知道吧,那个市场归一个叫刘麻子的人管,他以前给顾长明干活的,顾长明撤了他还没走,他在市场里收了十几年的摊位费,你把刘麻子清了,我就认你是大兴的人。

    杜城说刘麻子在哪。韩老五说他在市场东头有个摊位不卖货,就在那儿坐着,每天上午都在。旁边坐了四个人陪他打牌。杜城站起来把茶碗搁在桌上说行了,我明天去找刘麻子。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韩老五在后面说了一句,刘麻子手底下有二十多个人。杜城没回头说二十多个人我见多了。

    第二天一早杜城带着李二虎和铁手去了西边那个批发市场。晨光刚亮全,市场里面已经热闹起来了,菜贩子吆喝着叫卖,三轮车夹着电动车在窄路上抢道,地上湿漉漉的,菜叶子踩烂了黏在砖缝里。杜城穿过人堆走到市场东头,果然看到角落里摆了一张折叠桌,桌面上码着扑克牌,桌边坐着一个人,脸上确实有一片浅色的斑,从额角蔓延到脸颊,不大但显眼。那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夹克,手边放了一瓶矿泉水和一个帆布包,身边坐着三个人,不远不近站着七八个人在摊位上,但注意力都在桌子方向。

    杜城走到桌子前面站定。刘麻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打牌的手停了。他说你是谁。杜城说姓杜,来大兴做冷链的,想在这个市场停几辆车。刘麻子把手里扑克牌扣在桌面上,往后靠了靠椅背说这个市场停车费一个月三千,你停几辆。杜城说不交钱。刘麻子嘴边的肌肉抽了一下说那你走错地方了。杜城说我没走错,我来就是告诉你这个地方以后不归你管了。刘麻子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倒了,身边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刘麻子说你杜城是吧。你跟顾长明的事我不管,大兴这个市场我守了十几年,谁来都得交钱。杜城说韩老五让我来的,他说你清了我就落地了。刘麻子听到韩老五的名字脸色变了,脸上的斑在日光灯下泛着暗红色。他没有说话直接把手伸到桌子底下抽出了一根铁管,铁管抽出来的时候碰翻了矿泉水瓶,水洒了一桌面。他旁边三个人也抄了家伙,不远处那七八个人围过来了。

    杜城说等一下。刘麻子铁管举在半空停住了。杜城说你让人把市场里的货清了,我跟你单打,你的人不动我的人不动。刘麻子说凭什么。杜城说你怕。

    刘麻子脸上的斑又红了。他把铁管放下来转身冲旁边吼了一嗓子让人把摊位边的人都清开,市场东头空出了一小片空地。刘麻子把灰色夹克脱了扔在桌上,露出来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肩膀上的肉松垮垮的,年纪不小了。杜城把手里的烟头掐了扔在地上,朝空地中间走。李二虎在后面说了一句小心他左手。杜城没停继续往前走。

    刘麻子先动的,铁管横着往杜城腰上扫,杜城往后撤了半步铁管擦着他短袖下摆过去,带起一阵风。刘麻子的铁管扫空了之后没有收住,顺势反手再抡,杜城侧身避开铁管砸在他身后的折叠桌桌腿上,桌腿弯了扑克牌散了一地。杜城在他抡第三下的时候出手了,左手抓住铁管往自己这边猛拉,刘麻子往前踉跄半步,杜城的右拳已经跟上来了,拳头打在刘麻子下巴下面那个软窝里,刘麻子脑袋往后仰了一下嘴里喷出来一口唾沫夹着血丝。

    刘麻子稳住了没倒,铁管换到左手又抡过来。杜城这回没有躲,直接用左臂扛了一下,铁管砸在他左小臂的骨头上发出闷响,酸麻从手腕窜到肩膀,他没松手继续往前逼了一步,右拳第二下打在同个位置,刘麻子的下巴往侧面歪了一下,膝盖弯了弯了,人往地上矮了半截。杜城第三拳打在他颧骨上,刘麻子整个人往后坐在地上,铁管从手里脱出去滚到旁边一个卖土豆的摊位底下。

    刘麻子坐在地上喘粗气,嘴角的血流下来滴在背心上。他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看了看手指头上的红色。旁边那七八个人想往前冲,刘麻子坐在地上抬了一下手说别动。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了桌子才站稳,嘴唇上的血还没止住在往下渗。他说杜城你把市场拿了,从今天开始这个市场我不收了。

    杜城左臂被铁管砸过的地方又红又肿正慢慢鼓起来,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骨头没事然后把袖子放下来。他说市场我不用你收,你从明天开始别再来就行。刘麻子说那市场里原来交摊位费的人你让他们怎么弄。杜城说韩老五会弄。刘麻子听到韩老五的名字脸上的表情又动了一下但没有再说话。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灰色夹克搭在肩膀上转身走了,那七八个人跟在他身后从市场东头的小门出去了。

    市场东头空出来之后旁边摆摊的人都在往这边看。杜城站在空地中间喊了一声,这个市场以后不收摊位费了,你们正常卖你们的菜,我的车停在市场外头不占你们的地。没有人说话,但有人在点头。一个卖葱的大婶朝杜城这边竖了一下拇指然后低头继续整理她的葱。

    李二虎走过来说你胳膊。杜城说骨头没事,砸了一下肿了而已。他甩了甩左臂,肿的地方碰一下还是疼,但不影响活动。铁手从人群里挤过来说刘麻子走了,市场里的摊位费他收了好多年,今天他让人清这个空场的时候有几个摊主在拍手。

    杜城走出市场在市场门口的砖墙边站了一会儿。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在市场铁皮顶棚上反着白花花的光。韩老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市场门口旁边的台阶上,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西红柿。看到杜城出来他走了过来,把塑料袋挂在手腕上说刘麻子被你打跑了。杜城说是。韩老五说那大兴的物流你从今天开始走,我让人给你清路。杜城说分成。韩老五说一成就够了,跟顾长明一样的数,你给一成大兴所有本地的路你随便走,没人拦你。杜城说行,每车货过路的一成归你。

    韩老五点了点头转身往老街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刘麻子走了他不会回大兴,但何冬还在,你盯住他。杜城说我知道。

    回到院子之后杜城在平房里坐下把左臂袖子推上去看了看,小臂外侧红了一片中间鼓起来一条硬棱,皮肤底下有细小的出血点。他从车上找了块毛巾用冷水浸了敷在胳膊上,毛巾贴着发烫的皮肤感觉凉丝丝的。铁手进来把市场那边的情况说了一遍,说刘麻子的人已经撤了市场恢复了正常,有几个摊主在打听杜城是谁。李二虎靠在门框上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固安的车正式走大兴。杜城把冷毛巾翻了个面说今天下午就发,第一批三辆车走省道过来,到了大兴停在市场外面那个空地上。铁手说那韩老五的分成现在就开始给?杜城说给,每车过路一成的现金直接给韩老五的人,不要记账。大兴这个地方不认账本认现钱。

    下午两点三辆车从固安出发走省道到了大兴,开进市场外面那块空地上停稳了,司机下了车蹲在车旁边抽烟。市场里的人看到了这排冷链车,有人在指指点点但没人过来问。铁手从韩老五那边叫了两个人过来帮忙看车,那两个人穿着灰衣服蹲在车头前面跟司机聊天,看起来已经融进去了。

    杜城站在市场对面的巷子里看了一会儿,看到那三辆车安安稳稳停着,市场里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一个人靠近去碰那些车的车漆。他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转身往回走,李二虎跟在后面说了一句大兴稳了。

    杜城说大兴只是刚落地,稳还早着。何冬今天一天没露面,他不露面就是在攒更大的东西。他边走边说今天的市场拿下来是靠打刘麻子,刘麻子在大兴本地算不上什么硬骨头,何冬才是硬的。李二虎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何冬。杜城说我不去找他,大兴地面上的车越来越多他知道我在哪,他会来找我的。

    回到院子的时候铁手从平房里拿出手机递过来说杜哥,常虎打电话来说海南那边后天有一批大货要往广州发,问你北边的路通到什么程度了能不能往北京方向走。杜城接过电话打回去跟常虎说让海南的货先发到广州,广州装车发到武汉,武汉发到郑州再转固安和大兴,大兴现在能停但往北京的路还没完全通。常虎说知道了我让货先堆在广州等着。

    挂了电话之后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院子里那八辆车整齐停着,车灯在夕阳余晖里闪着一层暖黄色的光。杜城在院门口坐着,把左臂上那块肿的地方又敷了一次凉毛巾,毛巾敷上去的时候皮肤冰了一下,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放松下来。远处市场方向有人在收摊,铁皮棚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三轮车叮叮当当地从街上骑过去。杜城看着那个方向,脑子里在想何冬今天到底在哪儿在做什么。

    他慢慢把毛巾取下来折好搭在旁边的铁栏杆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平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