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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王:杜城 第276章 拦车

    早上七点杜城就站在快捷酒店楼下了。他在路边买了杯豆浆捧在手里,站在柏悦酒店斜对面的便道上等。

    李二虎和阿勇小陆三个人分开站,一个在地库出口对面,一个在正门拐角,一个在便利店门口。

    四双眼睛盯着柏悦酒店的两个出口——正门旋转门和地库坡道。

    八点十分,深灰色奥迪A8从地库出口开上来,车头拐上东三环辅路往北走。杜城把手里的豆浆杯扔进垃圾桶,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李二虎和阿勇也分别拦了车跟上来。三辆出租车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跟在奥迪后面,沿着东三环辅路一直往北开。

    奥迪在东三环中段拐进了辅路旁边一栋写字楼的地面停车场。写字楼不高,十几层,玻璃幕墙在早晨的阳光下反射着淡青色的光。

    杜城让出租车停在马路对面,付了钱下车。

    李二虎从后面那辆出租车上下来走过来。杜城站在路边一棵银杏树下面看着写字楼门口。

    奥迪停在停车场靠门口的位置,车门开了,顾长明从驾驶座上下来。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袖口挽着,下车之后绕到后座拉开了车门。

    后座上下来的是那个灰衬衫男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无框眼镜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何冬从副驾驶上下来,站在灰衬衫男人身侧。

    三个人往写字楼门口走的时候顾长明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微微侧着身子像是在跟灰衬衫男人说着什么,何冬走在最后面。三个人进了旋转门,消失在写字楼大堂里。

    杜城说那个灰衬衫的就是徐正清,顾长明亲自给他开车门说明级别比顾长明高。李二虎说他身边带了何冬,何冬是你跟他之间唯一的挡板。

    杜城说对,何冬能打,顾长明不能打,徐正清更不会打。我要见徐正清就得先过何冬这一关。

    杜城从银杏树后面走出来过了马路。他沿着写字楼门口的人行道往南走,走到写字楼南侧的一条侧街上站住了。侧街很窄,停着几辆送货的面包车和共享单车,侧街尽头是写字楼的消防通道口,一扇灰色的铁门关着,门旁边挂着一块牌子写着“消防通道禁止占用”。杜城在侧街上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周围的地形,然后走回写字楼正门对面的马路。

    李二虎跟过来说你想好了?杜城说我想好了。硬堵徐正清的车没用,顾长明在中间挡着,何冬在中间打着,我见不到徐正清的面。我换个方式。他带着李二虎三个人走到写字楼门口的停车场入口处站住了。停车场入口的横杆抬着,旁边有一个岗亭,岗亭里的保安坐在里面看手机。杜城在岗亭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进出停车场的车。九点多的时候有员工陆陆续续开车来上班,横杆抬起来放下去一次一次地循环。

    杜城走过去敲了敲岗亭的玻璃窗。保安抬头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杜城说师傅,京通冷链在几楼。保安说十二楼。杜城说他们公司今天有人来吗。保安说你是他们公司的?杜城说不是,我找人。保安说那你上去找,进大堂登记。杜城说不用了,我就在这儿等。他退到停车场入口旁边的绿化带旁边站着,面朝着写字楼大堂的玻璃门。

    十点多的时候杜城的手机响了,是铁手从大兴打来的。铁手说杜哥,何冬今天没来新国道,路边那辆黑商务车也没出现。杜城说何冬在北京。铁手说那新国道暂时安全了。杜城说对,你正常发车,何冬在北京顾不过来。挂了电话杜城把手机揣兜里继续站着。

    十一点刚过写字楼大堂的玻璃门开了,顾长明先从里面走出来,白衬衫的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脸色不太好看。他站在门口回头等了一下,灰衬衫的徐正清从大堂里走出来,步幅还是那么稳,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何冬跟在最后面。三个人往停车场方向走的时候杜城从绿化带后面走出来了,站在停车场入口的横杆旁边正对着他们三个人的方向。

    顾长明第一个看到了杜城。他停住了脚步,整个人都绷紧了,右手下意识地往身后挡了一下。他身后的徐正清也跟着停下来,顺着顾长明的目光看向杜城站的方向。何冬从最后面走到前面来,站在顾长明和徐正清之间,手垂在身侧没有去摸后腰但两只手都握成了拳头。

    顾长明说你在这里干什么。杜城说我来见徐先生。他看向顾长明身后的灰衬衫男人说徐先生你好,我叫杜城。

    徐正清看着杜城,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脸上的皱纹在眉心处轻轻动了一下。他把公文包从左手换到右手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语速不快不慢。我知道你,杜城,海南王,从南边一路打过来的。他顿了顿,看了顾长明一眼然后转回杜城说顾长明跟我说了,你在北京堵他的路。杜城说对,因为北京六环里面的路他没让给我。徐正清说北京的路不是他说让就能让的。

    顾长明往前站了一步说徐总我处理。徐正清抬了一下左手,顾长明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徐正清把公文包递给何冬拿着,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离杜城两臂左右的距离。他比杜城矮半个头,但肩膀很宽,站姿很直,整个人像一块压在地面上的石头。他说杜城你在北京多久了。杜城说快半个月了。徐正清说半个月你从大兴打到广渠路,打了顾长明的人,堵了他的车,把他的公司上下搞得停了半个月。你手挺长的。

    杜城说徐先生我不是来北京抢东西的,我就是要把路打通。海南的货从海南发广州发武汉发郑州发保定发固安发大兴,到大兴就进不了北京城六环。我的车队现在停在广渠路外面,每天看着北京城六环里的货车进进出出,我的货进不去。

    徐正清把眼镜摘下来拿在手里转了转。他说你从海南打到北京门口,你这整条线用了多长时间。杜城说三年。徐正清说北京这条线我做了二十年,你三年就打到了我门口。你觉得自己很厉害。杜城说我不觉得自己厉害,我就是不停。

    徐正清把眼镜重新戴上。他看了杜城一眼,然后转头对何冬说走吧。何冬把公文包递还给徐正清。徐正清朝停车场方向走了两步,走到杜城身侧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脸来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杜城能听到。他说你明天上午到柏悦来,我在大堂等你。说完他继续往前走,顾长明跟在后面,经过杜城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何冬最后从杜城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也没有说话,只是侧了一下头看了他一眼。

    三个人上了深灰色奥迪,顾长明开车,徐正清坐在后座,何冬坐在副驾。奥迪从停车场开出来拐上东三环辅路往南走了。杜城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汇入车流,直到尾灯看不见了才转身。李二虎从绿化带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说徐正清刚才跟你说什么了。杜城说让我明天上午到柏悦去,在大堂等他。

    李二虎说那你去不去。杜城说去。徐正清这个人比顾长明有分量,他主动开口让我去说明他愿意谈。李二虎说那他今天为什么不当面跟你谈。杜城说今天顾长明和何冬都在场,他当着他们的面跟我谈不方便。明天让我去酒店说明他想单独跟我说。

    下午杜城回到快捷酒店给铁手打了电话说何冬回去了没有。铁手说何冬今天一整天都没出现,新国道很太平。杜城说好,明天你盯着大兴,我去柏悦见徐正清。铁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杜哥你一个人去?杜城说带二虎,够了。

    挂了电话杜城在房间里坐了很长时间。窗户外面东三环的车流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他靠着床头把这两天的事情过了一遍。顾长明被他逼得往外推责任,徐正清来了北京,在停车场见面的时候徐正清是看顾长明和何冬拦不住他才开的那个口。

    这个人口气比顾长明稳,说话不急,但他能在北京做二十年的冷链说明他不是个容易被说服的人。

    明天柏悦大堂里等着他的可能是机会也可能是个套。

    杜城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墙壁。他想起父亲信里那句话,活着然后回来。

    他摸了摸枕头底下那把从何冬手里抢来的短棍,棍身是凉的,握在手里很实在。他松开手把短棍搁回床头柜上,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