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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王:杜城 第277章 大堂

    早上八点四十杜城到了柏悦酒店门口。他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短袖,胡子刮了,头发用水抿了抿,整个人看起来利索了不少。

    李二虎跟在他身后,铁钩子没带,空着手,腰后别了一截短棍用衣服下摆盖着。

    两个人站在旋转门外面的时候,门口的白手套礼宾员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杜城的短袖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杜城推开旋转门走进大堂。柏悦的大堂比外面看着更高,天花板上垂着一排水晶吊灯,光线柔和不刺眼。

    地面是大理石的,擦得能映出人影,踩上去发出细碎的鞋底摩擦声。大堂中间摆着几组深色皮沙发和玻璃茶几,几个穿西装的男人坐在沙发上低声说话,旁边放着咖啡杯和笔记本电脑。

    杜城扫了一圈,徐正清还没下来。他走到靠里的一组沙发旁边坐下来,李二虎坐在他侧面。

    沙发对着电梯间的方向,从这儿能看到三部电梯的门和楼层指示灯。杜城靠在沙发背上等着,眼睛盯着电梯间的方向。

    大概等了十分钟,中间那部电梯的门开了。徐正清从电梯里走出来,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没穿外套,手里还是那个黑色公文包。他身后跟着何冬,何冬今天穿了一件长袖把纹身遮住了,但脖子侧面那一片还是能看出一道深色的边。两个人从电梯间出来穿过大堂往沙发区走过来。徐正清看到杜城坐的位置之后步子没有变,径直走过来在杜城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了。何冬站在沙发侧后方,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

    徐正清把公文包搁在茶几上,往沙发里靠了靠,看着杜城说来的挺准时。杜城说你约的时间我从来不迟到。徐正清嘴角动了一下,抬手跟旁边经过的服务员要了两杯咖啡。服务员端来两杯美式放在茶几上,徐正清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去。

    他说杜城,昨天在停车场不方便说话,今天这地方安静。我跟你说几句实在话。杜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讲。

    徐正清说北京城六环的冷链是我二十年前开始做的。那时候从新发地到各大超市的配送都是我在跑,后来规模大了,天津那边也有了我的仓储。顾长明是我招进来的人,我把他放在北京管六环内的日常运营。你说的没错,我是他上面的人。杜城说那你为什么不让他把路给我让出来。徐正清说因为北京城六环的冷链不是一条路的事,是一张网。你让出一条路别人就会顺着这条路摸进来,摸进来之后就会动别的线。我这张网里挂着几十家超市几百家餐饮店和十几个一级批发商。动一条线整个网都会晃。

    杜城说那你想过没有,你的网现在被堵在广渠路出不来了。徐正清说我知道。你在广渠路堵了顾长明的车两次,他的公司已经停了半个月。六环内的配送有些已经断了,我从天津调了几辆车过来临时补,但补不了太久。

    杜城把咖啡杯搁回茶几上说徐先生你昨天让我来柏悦就是想说这些。徐正清说我来告诉你三件事。第一件,我不会让北京六环的路给你。第二件,你堵顾长明没有用,你把他堵死我也能从天津调人。第三件,你从海南打到北京门口用了三年,这三年你打下来的地方全是靠拳头。但你站在我面前的时候你拿不出拳头来打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

    徐正清说完把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杜城看着他喝咖啡的动作很稳,杯口贴在嘴唇上停了两秒才放下,放下的时候杯底没碰出声响。杜城说徐先生你说完了没有。徐正清说你想说什么。

    杜城往前倾了倾身子,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他说徐先生你二十年前在北京开始跑冷链的时候是从哪辆车开始的。徐正清愣了一下,没回答。杜城说我从三亚一个冷库开始的,那时候冷库是租的,一辆破冷藏车是二手的,司机跑了我就自己开,货不够我就自己去码头拉。你二十年前应该也差不多。

    徐正清靠在沙发上没有接话。杜城接着说你的网是二十年织出来的,我的网是三年一拳一拳砸出来的。你的网大但旧了,我的网小但每一条线都是我自己打通的。你的网断了你能从天津调人补,我的网断了只能自己回去修。所以你来北京的时候我在这等你,我不回海南去补网。

    徐正清沉默了几秒。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两只手交叉着搁在膝盖上。他摘了眼镜之后脸部的线条比戴着眼镜的时候软了一些,眼角的皱纹更深。他说杜城你说的没错,我二十年前是从两辆旧冷藏车开始的。那时候北京城六环里跑冷链的人不超过十个,我占了先。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做了二十年,我上面也有人。

    杜城说谁。徐正清说北京不是我的终点,我上面还有人管着华北区域的整个冷链调配。那个人在石家庄,姓陆,叫陆秉坤。顾长明怕我,我怕陆秉坤。你要是再往北打到石家庄,陆秉坤就会从石家庄下来找你。你打了我北京这条线,陆秉坤没动你是因为你还没碰他的东西。你碰了他的东西他就会来。

    杜城看着徐正清的眼睛。徐正清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语速比之前快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件不太愿意提的事。杜城说你告诉我这个干什么。徐正清把眼镜重新戴上,眼镜腿卡在耳朵后面的动作很慢。他说我告诉你是因为你堵着顾长明没有用,你打了我也没有用,北京的路你打不开。你打通了我,石家庄还有陆秉坤。你打了陆秉坤,他上面还有别人。这条路你打不完。

    杜城说那你的意思是我该退回去。徐正清说我没这么说。他说完这句停了一下,把咖啡杯里最后一口喝完,杯子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站起来拿起公文包,看了一眼何冬,然后低头看着杜城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他说我做了二十年,累了。

    杜城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他。徐正清没有再多说,转身往电梯间方向走了。何冬跟着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杜城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快步跟上了徐正清。两个人走到电梯间,电梯门开了又关上,楼层指示灯从1跳到2跳到3一直往上升。

    杜城坐在沙发上没动。李二虎从侧面凑过来说他说他累了是什么意思。杜城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苦味在舌根上凝着。他说他不想干了。他做了二十年北京六环的冷链,做到最后发现上面还有人压着他,下面有我这样的在打他。他夹在中间上下不是人。

    李二虎说那北京的路怎么通。杜城把咖啡杯放回去站起来说徐正清今天来跟我见面是背着顾长明和陆秉坤的。

    他跟我说累了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我能找到一种方式让他从这张网里退出去,他可以不拦我。李二虎说那陆秉坤呢。杜城说陆秉坤在石家庄。

    徐正清告诉我这个不是让我去打陆秉坤,是让我知道打完徐正清后面还有人。

    两个人从柏悦酒店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东三环辅路上的车流堵得满满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杜城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路上那些走走停停的车,心里在算一笔账。徐正清做了二十年不想做了,陆秉坤在石家庄管着华北的调配。

    北京六环的网徐正清松了手之后会有人来抢,陆秉坤会从石家庄派人来接管,顾长明没有徐正清撑腰就站不住。

    他掏出手机给铁手打了个电话。铁手接得很快。杜城说大兴那边怎么样。铁手说今天何冬还是没来,新国道畅通,车都正常发了。

    杜城说好,你继续盯着。挂了电话杜城又给瓶子打了过去。

    瓶子说广州码头一切正常。杜城说你在广州帮我查一个人,石家庄的,叫陆秉坤,做冷链调配的。瓶子说好,我找人问。

    杜城把手机揣回兜里对李二虎说回大兴。北京这边的路不是打下来的,是等徐正清自己松手。李二虎说那顾长明呢。杜城说顾长明没了徐正清在后面撑着,他在广渠路撑不过这个月。

    他往路边走了几步伸手拦出租车,一辆空车停下来,两个人上了车往大兴方向走。

    车上了东三环主路往南的时候杜城看着窗外那栋柏悦酒店的玻璃幕墙越来越小,在楼群中间缩成一块灰色的方块。

    他靠着座椅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