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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王:杜城 第279章 铁路

    早上六点半杜城就起来了。他在院子里洗了把脸,把昨天穿的那件短袖换下来,从墙头铁丝上取了一件昨天洗了晾干的套上。

    李二虎在隔壁平房里也起来了,推门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两个馒头,是昨天晚上从市场门口买的,在炉子上热了一下。两个人蹲在院子里就着凉水把馒头吃了。

    铁手从外面进来的时候杜城正把最后一截馒头塞进嘴里。铁手说杜哥,西边那个货场我昨天晚上让人去看过了,门卫室里坐的是一个老头,不是白天那个看报纸的年轻人。货场里面灯亮着但人不多,龙门吊停着没动。杜城把馒头咽下去站起来说走。

    三个人从大兴出发往西走,这次开了两辆车,一辆越野车打头,后面跟着一辆空着的面包车。路上车不多,杜城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到了铁路货场门口的时候比昨天晚了半个多钟头,大门关着,铁门上的牌子还是那块“京西铁路货运场”。

    杜城下了车走到门卫室窗户前面。里面坐着的确实换了一个人,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在翻一本登记簿。杜城敲了敲玻璃窗说找宋玉良。老头抬头说宋站长今天不在,去外地了,明天回来。杜城说我知道他不在,我来找货场调度的人。老头说调度室的人今天也调休了,就我一个人看门。

    杜城站在窗户外面看着老头翻登记簿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翻。他说你给能管事的打个电话,就说大兴的杜城来了。老头犹豫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部号,对着话筒说了两句,挂上之后说值班的副站长在装车台那边,你从旁边那个小门进去往左走。

    杜城转身朝大门旁边那扇供行人进出的小铁门走过去。小门没有锁,推开之后是一条窄水泥路通往货场深处。路左边是铁轨,铁轨上停着几节空车皮,车皮底下的碎石缝里长着草。路右边是一排平房,平房外墙刷了白灰,墙根下堆着几摞枕木和旧轮胎。沿着路往里走了大概一百米,前面开阔起来,一个很大的装车台横在铁轨边上,台面上堆着成箱的货物,帆布盖着一半。装车台旁边停着一辆叉车和一辆小型牵引车,旁边站着三四个人,其中一个穿蓝色工装的正在指挥叉车往车皮里装货。

    杜城走过去站在装车台下面喊了一声哪位是值班的。那个穿蓝工装的转过身来,四十来岁,脸被太阳晒得发红,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他说你有什么事。杜城说我姓杜,从大兴来的,想借你们货场走一批货进六环。蓝工装把毛巾从脖子上拿下来擦了擦汗说宋站长不在,你等他回来再说。

    杜城说你今天能装货吗。蓝工装说能装,但装谁的货都是有计划的,宋站长定的调度单上没有你的名字。杜城说那你今天打算装什么货。蓝工装说本来上午要装一车皮冻品去天津的,但天津那边昨天打电话说临时不要了,车皮空着。杜城说那空车皮就别放着了,我出运费,你把我的货装进去发进六环。

    蓝工装皱了一下眉,把毛巾搭回脖子上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宋站长不在货场我做不了主。杜城说宋站长明天回来,今天这个空车皮放着也是放着,你装我的货我按标准付运费装卸费,钱现结。蓝工装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人,那几个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看着他。蓝工装想了一会儿说你有多少货。杜城说八辆车,停在广渠路那边,我让人调过来两辆先进场你看着装。

    蓝工装把手里的调度单卷起来塞进裤兜里说那你先调车过来看看,车皮下午三点前得装完,过了三点这节车皮编组就要挂走了。杜城说行。他转身走回大门口,掏出手机给阿勇打了电话,让他从广渠路那边调两辆冷链车开到铁路货场门口。阿勇说那边还有顾长明的人看着。杜城说顾长明出不了小区,他的人管不了公路上的车,你直接开过来。

    等了将近四十分钟,两辆冷链车从西边开过来停在货场门口。杜城带着车从小门开进货场,沿着水泥路一直开到装车台旁边。蓝工装看到两辆冷链车开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杜城这么快就调来了车。他绕着两辆车转了一圈,看了看车厢上的冷机,又看了看车牌,然后说你这车的冷机是好的?杜城说是。蓝工装说装冻品得全程打冷,你这个冷机要是不行货到了天津化了算谁的。

    杜城说第一站是北京六环内不是天津,货从你这儿走铁路到北京西站,我的人在那边接。蓝工装说那你得先填单子。他从装车台旁边的一个铁皮柜子里翻出一张空白调度单,用圆珠笔在上面写了车牌号、货物种类、吨数和目的地,然后递给杜城说签字。杜城接过来在上面签了字。蓝工装把单子收好,转身指挥叉车开始从冷链车的后厢里往车皮上装货。

    装到一半的时候杜城的手机响了。他走到旁边接起来,是铁手从大兴打来的。铁手说杜哥,何冬刚才出现在大兴市场门口了。杜城说几个人。铁手说就他自己,站在市场外面看了一会儿,没进去,然后打了个电话走了。杜城说他是来看我在不在大兴。铁手说对,他看了几分钟就上车走了,往北开的。杜城说不用管他,他知道我在铁路货场,他会告诉顾长明。

    挂了电话杜城走回装车台旁边。蓝工装正站在车皮门口看工人码货,看到杜城过来说你这两车货加起来不到半车皮,剩下的空间你还有货吗。杜城说还有六辆在路上,我让人全部调过来。蓝工装说那你快点,下午三点前装不完这节车皮就不等你了。

    杜城又给阿勇打了电话,让他把广渠路剩下的六辆车全部开过来。阿勇在电话那头说杜哥全开过来的话广渠路那边就空了。杜城说广渠路不用守了,顾长明出不来,何冬不在那边。你把车全调过来。

    中午的时候八辆冷链车全部到了货场,在水泥路上排成一溜。蓝工装带着人一辆一辆卸货装车皮,叉车来回跑了十几趟。杜城站在装车台旁边看着货一件一件码进车皮里,车厢里的货物堆得越来越满,冷机的嗡嗡声和叉车的液压声混在一起。蓝工装把毛巾重新搭回脖子上,汗水从他下巴上滴下来落在装车台的水泥地面上,印出一小团湿痕。

    下午两点四十,最后一箱货码进了车皮。蓝工装让人把车皮门关上插好锁扣,然后在调度单上写了时间和签字,撕下一联递给杜城。他说装完了,三点准时挂车。杜城接过单子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字迹潦草但还能认出来,车次和时间都写在上面。他把单子折好揣进兜里说运费和装卸费怎么结。蓝工装说月底结也行,你让你的人明天来找我填个账号。杜城从兜里掏出一沓现金数了数递过去说今天结,你拿着。蓝工装接过钱点了一遍揣进工装口袋里没再说话,转身去指挥牵引车来挂车皮了。

    杜城站在装车台下面看着那节装满货的车皮被牵引车缓缓拖走,铁轮在铁轨上滚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车皮穿过货场的大门往编组站的方向滑过去。他站在原地看着车皮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铁轨转弯的地方。李二虎从旁边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说发出去了。杜城说是,发出去了。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给在北京西站那边接货的人打了电话,让他们明天早上到西站货运站等着接货。

    杜城从货场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三个人上了越野车往回开。李二虎开车,杜城坐在副驾上把那联调度单从兜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上面的车次和到达时间。他把单子收回兜里靠在座椅上。车从西边往东开,穿过北京城下的晚高峰,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车流在路口排成一条红色的尾灯长龙。

    杜城的手机响了一声,是瓶子的消息。瓶子说杜哥陆秉坤那边有动静了,石家庄的铁路调配线今天下午发了一列车往北京方向走的不是我们这列。

    杜城看着消息想了一下,陆秉坤往北京发车说明他已经在安排人接手北京这边的货场了。

    宋玉良去了石家庄,陆秉坤让他调车来北京,这说明陆秉坤已经知道北京货场今天被用了。

    但他没有直接阻止,而是发了另一列过来占线。

    杜城把手机放下来跟李二虎说陆秉坤知道了,他发了一列车过来占线,明天我们的车到了西站他可能会让人卡我们的货。李二虎说那怎么办。

    杜城说到了西站再说,货已经在铁路上了,他要卡就得先露面。他露面我就当面跟他谈。

    车继续往东开,路灯在挡风玻璃上一道一道地往后滑。

    杜城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那些亮着灯光的写字楼和居民楼从车窗两侧退过去,北京的天际线在傍晚的暮色里是一排深灰色的剪影,楼顶上偶尔亮着红色的航空障碍灯,一闪一闪的。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合上眼等着车开回大兴。